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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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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因伤势过重被送回京师,一同回去的还有江雪露和谢沐瑾,还有江有钱。
顾辞躺在床上,江雪露正在为他的伤口换药,一旁的邢礼蹙着眉头,来回踱步道:“这是怎么了,大人本来就一身伤,这下又从那个破地方回来,又整了一身伤。”
“帮不上忙就出去,别在这里整得让人烦心。”
自从上次昏迷后,到了现在,他都没有苏醒,江雪露自是心中担忧,如今听邢礼一直在旁边唠叨,怒意肆起。
邢礼看江雪露一脸认真模样,官观望四周,查找自己能做的事,一圈下来,好像真的没有他能做的,他有些失落,走出房门之前,说了句:“有什么事的话尽管叫我啊,姑奶奶。”看到江雪露点头后,他才放心地出了门,把门悄悄关上,静静地守在门口。
阳光自窗户照射进来,将屋子照的明敞亮堂,一缕温暖光束温柔地撒在顾辞苍白的脸上,映出芊芊长睫的倒影,江雪露弯下腰,为他处理着伤口。
“露儿。”他缓缓睁开眼。
“念回,你终于醒了!”她很惊喜,又道:“你伤势过重,谢老爷爷让你先行回京养伤。”
“他们……”
“有希莎他们在,你不必担心,安心养伤。”
“露儿,谢谢你。”
“你我之间,何来谢字。”
这句话那么的叫人熟悉。
他嘴角勾出一抹浅笑,没有说话。待伤口处理好之后,他才直直地看着她,眼神深情去水,道:“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我如今活了下来。”
“什么请求?你说吧。”她道。
她曾想过顾辞的请求到底是什么,当初答应他,不过一时只需,若是他真的提出一些让她无从办到的事,她事后肯定会反悔,不会答应他,虽然她知道顾辞不是那样的人,但她在万般思虑过后,还是猜测到了他可能会提出的一个要求——让她永远待在这里。
如此一来,她就不会答应了。
“我想在你任务完成之前,与我成一次婚。”
江雪露怔住,她从未想过他会提这种要求,竟一时语塞起来。
“你的任务完成后就要离开这里了,我不敢奢望太多,毕竟那个世界才是你的家乡,我万万不可强迫你留下,只求这一件事,你若不愿意,也没关系。”他声音有些沙哑,嘴角勉强勾出笑容,但还是掩不住写在脸上的失望。
“不不不,我愿意,我愿意与你成婚。”她立刻道。
她心中涌起一片歉意,她始终低估了他爱她的程度。
她弯下腰,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心道:对不起。
七日过去了,顾辞的伤已有好转,这七日之中,谢沐瑾每天都会来看望,还会带上自己亲手做的饭。
巫山一处中原虽略占上风,但伤兵众多,医师都忙的不可开交。
朝廷又要派往将士前去迎战,希莎也通信张卿带兵前来,除此之外,朝廷还派往了许多医师大夫前去。
梅花又开了,江雪露和顾辞二人游走在梅花树下,微风一吹,散落的花瓣如同花雨一半淋在他们脸上。
江雪露见顾辞伤有好转,她这才开口说:“恩公,巫山一处战事紧迫,伤员无数,朝廷明日欲派官将前去支援,我想跟他们一起去。”
他看着她,迟迟不语,良久,才道:“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照顾好自己,回来之日,我便与你成婚。”
他微笑着点头。
晨光熹微,天空蒙上一层薄薄的白光,顾府的门外,停了一辆马车,车夫往里面喊了声,“江姑娘在否?”
江雪露换了一身轻便的服装,手提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她身后的还有迟迟赶来的顾辞。
“念回,我走了,天冷,你快回去休息,不用挂念我。”她看向他,他的脸还是缺少血色,不知不觉,她的心有些发疼。
“此次一行,定要注意安全。”他郑重地说。
“我知道,你要按时吃药,别让我在战场上分心。”她贴在他的怀里,温声说。
“去吧。”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跳上马车,在马车前行的同时,她拉来车帘,朝他挥手,“天冷,快回去休息——”
可直到马车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还是没有回房,依旧盯着马车前行的那个方向。
邢礼拿了一件大氅过来,给他披上,苦口婆心地说着:“大人,这么冷得天,别老站在外面了,你看你这伤还没好,又冻出个毛病来怎么办,姑奶奶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我,要照顾好你,你要是有什么闪失,我的腿脚不保……”
顾辞听着他这一串唠叨,回了房中。
天色依旧是暗蒙蒙的,江雪露来到皇宫之后,就随着那批人马前行了。
灰蒙蒙的皇城之下,百姓未醒,一片寂静之中,几乎无人发觉有一批队伍缓缓踏出城门。
万籁俱寂的京城中,萧府倒显得有些别具一格了。
谢沐瑾起了床,只守房门,好像在等候着什么,在萧府的院墙角落,还潜伏着几个身穿夜行衣的人,似乎在等待猎物上钩。
萧府的萧老爷,也就是萧鼓的爹,喜欢收藏奇珍异宝,后来他战死沙场,那些古董珍宝就被收藏在了萧府的一间房中,这些珍宝甚美,有得是皇帝所赐,有的是从行商之人手中买来。
这间房平日里紧锁,除了信任的老仆进出打扫,很少有人来此。奇怪的是,今日这房门少见地没有上锁。
兴许是老仆糊涂了,忘记了。一人鬼鬼祟祟地潜入这里,他提着微弱的灯光,生怕旁人发现他,那灯光暗到极致,还不如一个小蜡烛的火苗亮,他把灯放在一个价值不菲的琉璃瓶上,贪婪的笑容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阴森吓人。
“卑鄙小人!”
后面传来一声痛恨的骂声,他吓得立刻调头,只见谢沐瑾手提灯笼赶来至此。
“还没等着抓你你便自己送上门来了,冒充将军后人已经犯下大罪,如今又犯了盗窃之罪,更是罪加一等。”原本温柔的她此刻眼神充满怒意,口气犀利。
他慌措不安地看着她,跪在地上,道:“姐姐,我是陆子熙啊。”
“够了,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在演吗?我弟弟才不是你这样的人!”
眼见着事情暴露,他也不再演下去,跪在地上,脸上露出阴险的笑。
谢沐瑾蔑视着他,随他这般疯狂地笑。
他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把刀,迅速起身,在刀将要刺向她时,只觉手臂一阵,旋即是一声骨头断裂的“咔擦”声。
巨大的力气把他压倒在地。
“送往刑部,向刑部的人说清楚他的罪行,任由他们处置。”谢沐瑾对方才潜伏在这房中之人的几个侍卫说。
她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挣扎的人,扶额叹了口气,“法律有令,冒充文武官兵后代的人罚一百仗,一生将在牢狱之中渡过,盗窃之罪断去左手,说出是否有人在背后指使你,你的本命叫什么,我可替你求情,让你少受点罪。”
他声音颤抖地说不出完整的话,缓和了下心情,才把话说的清楚了些:“是巫山的庄善,他让我来冒充陆子熙的,他许给我打量的钱财,说事成之后就会给我,我想要钱,所以我才来的,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干这种行当了。”
“果然是他。”她愤愤道,随即摆了摆手,:“虽赦大罪,小过不免,我会替你说情,让你少受点惩处。”
她走出那间房,回到自己房中,此刻天已亮起,她静静地看向窗外,思忖着什么。
黑云之下,火光连天,浓郁的黑烟将数万人淹没在其中,有人满脸漆黑地从里面逃出,有人满身火焰在地上打滚,这其中,没有一个是中原和南胡的将士。
当那些将士从黑烟中出来时,都是被抬着出来的,要么死,要么伤。
营帐中,有着无数士卒们的呻吟。
医师们来回奔波,就只这些伤员。江雪露和其他医师用担架冒死把受伤的士兵们抬到营帐后,本来干净的脸上已变得黢黑,衣服也被烧出大大小小的洞来。
不幸中的万幸便是这种紧迫的战况仅有这一夜。这一夜里,每个人都不曾合眼。
她亲眼看着北羌人的军旗在战火中倒下,北羌的将军自尽于刀下。伪君子陆尚已经被俘虏,至于潜行山庄也被烧的只剩下一片残骸了。
希莎在潜行山庄俘虏了一个南胡人,她没有立刻杀了他,只因他年事已高,头发花白,牙齿所剩无几,一张脸像一张被揉搓成的皱巴巴的废纸。
奇怪的是,潜行山庄为何还存在一个南胡老头?
希莎命人将他带回营寨,与那些被俘虏的人关在一起,至于潜行山庄的其他人,改邪归正的便活了下来,宁死不改的皆被当场斩于刀下。
庄善本想逃跑,不料途中却被自己的儿子给一刀了断,当时,他痛恨地瞧着自己死不瞑目的父亲,说:“我早说,让你除掉顾辞,你不听,如今的下场,是你自找的。”
人性的丑恶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淋尽致。
他提着自己爹的头颅,以此向萧郢表示自己的忠心,而萧郢只冷嘲了他一声,“你这样的人,最不该活着。”
随着萧郢一声令下,庄良便断了气。
在一个个牢笼里,关押着昨天还心高气盛的人,江雪露放眼望去,只瞧有一人头顶“南胡人”三字。
既然系统给出介绍想必他定是有用的。
她跑去问希莎,“那个老人是谁?”
“从潜行山庄俘虏的罪犯,想不到竟是我们南胡人。”
“先别处置他,我有事要问他。”
希莎不明所以,可还是答应下来。
东方渐白,老人被押进了营帐中,他虽年老,腿脚却还挺利索,说哈也没有含糊不清。
“请坐。”希莎道。
小将给老人搬来了椅子,老人不明所以,试探地坐了下去。
局促的表情很难在他这样的耄耋之年展现出来,可眼前站着这场战争的胜利者,他控制不住地僵促。
江雪露、希莎和白依还有张卿皆站在他面前,他们尽量保持微笑,让这个老人感受到他们的善意。
“您不用怕,若是您能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会带你回南胡,让你寿终正寝。”希莎说。
“你说的当真?”老人很激动。
“我是南胡王,对任何人都说一不二,何况你本该是我的子民。”
“那多谢了,我许久没回去了,你们要问什么?”
希莎看向江雪露,江雪露对她微微点头,走上前去。
“你可知晓制心毒?”她问。
老人一晃,似乎做了什么痛心疾首的事情,他道:“知道,单单凭借‘制心毒’这三个字就能让许多南胡人闻风丧胆,正因如此,王下令灭了此毒,但还是有少数民间巫医知道此毒,我就是其中之一,当初,因为战乱,我被俘虏到这里,庄善逼我研制出此毒,我亲眼看着他下给了一个少年。”他重重叹息,“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给那个少年郎下这种毒,还不如一刀了结了他,眼下,那少年不知是死是活。”
不用想,江雪露也知道那少年正是顾辞了,这么多年,他饱受制心毒的摧残,活下去,要花多大的意志。
“少年还活着,你如果想弥补自己犯下的错,那便把解药交出来吧。”她心中祈祷着这个老人一定要知道解此毒的方法。
“活着就好,解药我自会交之,有纸吗?”
小将奉上来纸笔,交给老人。
老人行云流水般地写下解法,一刻都不曾停顿,似乎这解法已经刻进他的骨子中。
半柱香时间,纸已呈上。
纸上的绝大多数药草都能在李太医的医馆中找到,不过这些药都属于毒性草药,很少有人买,除了有一个叫蛇形紫薇草的药草她听都没听过。除此之外,还要提炼出一小瓶刚采取不久的晨露之精华。这些东西加以提炼,便是解药了。
“蛇形紫薇草?”江雪露皱着眉头,自言自语。
“这是南胡特有的草药,仅生长于冬季。”老人说。
“你放心,我派人去摘。”希莎道。
“如此,便好办了,多谢。”江雪露微微一笑,“老人家,真是谢谢你了。”
“我也是为了弥补我犯下的错。”
晨光升起,照亮了这片寂寞的土地不远处,风沙万里,潜行山庄的余烬随风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