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多被云妨》浮生难消

52、诀别

　　见主人家不回应，兰溪解释道，“我必须为我的人格申诉，对于强上别人而获得快感之类的变态想法，绝对没有！这点请你放心。”
　　段芷秧叹了口气，回屋换了宽松睡衣，出来就见兰溪在厨房里倒腾。
　　“你干什么！”
　　“找找看，有没有醒酒的材料。”
　　“不需要！”果断拒绝，如今最不需要的，就是清醒。
　　“顺便帮你收拾一下。”
　　“随便你。”懒得理她，没见过跑陌生人家里打扫清洁的。
　　段芷秧进到卫生间，提醒她道，“一会儿忙完了，记得锁门。”
　　厨房里乒乓乱响，像是没听见。
　　等她出来时，那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不管店么？”
　　“累了，休息会儿。”兰溪瘫在沙发上，略显疲惫。
　　“这种事哪还劳烦大老板亲自动手，改天我会找家政处理。”
　　“我喜欢。”
　　段芷秧抽了抽嘴角，“喜欢？往后我家请你多关照。”
　　“这话爱听，我喜欢这屋的女主人，以后也一起关照关照。”
　　“想得美！”段芷秧说着打开门，“谢谢大老板，请回吧。”
　　“就这么走了，你会想我的～”
　　“闭嘴，赶紧走！”
　　“那我真走啦？你可别后悔哦？”兰溪眨眨眼。
　　段芷秧隐约觉得有诈，催促到，“快走快走！”
　　“这可你说的！不许后悔！”兰溪把着门，确认再三。
　　段芷秧懒得理她，推搡着把门锁上了。
　　兰溪并不生气，拎着大包大包的垃圾，下楼离开。
　　等外面没了脚步声，段芷秧才从门上起身，好奇地走进厨房，不看不要紧，只见锅碗瓢盆被洗劫一空，连根筷子都没留下。
　　“兰！溪！！！！”冲出门，早没了那人的身影，只好赶紧看看还少了什么。
　　她和昭芸的相框没了，杯子也只剩下自己那只，更可恶的是，连枕头都少了一个！
　　所有能和林昭芸扯上关系的物品，全没了…
　　连相册也不见了。
　　段芷秧瘫坐在地上，抓揉着凌乱的地毯。

　　“姐，怎么去了那么久？”小美八卦地打量着姐姐，“你拿着几本相册做什么？”
　　兰溪心情极好，“都是宝贝。”
　　“什么啊？”小美更加好奇，偏要瞅上两眼。
　　“好啦好啦，等忙完，一起看。”兰溪敲了敲她的额头。
　　“哼！你还知道忙啊，我一个人都快累死了。”
　　“这不回来了么？”兰溪换上职业装，清洗双手。
　　“姐～”小美凑近些，“你们～没发生点什么？”
　　“去！”兰溪用屁股顶开八卦的人，“你姐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么？”
　　“什么嘛～”小美很是失望，“那干嘛去了？”
　　兰溪想到此刻在垃圾堆里躺着的一堆破烂，感觉自己像个胜利的战士。
　　段芷秧发现后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不会想不开吧……
　　越想越怕，来不及擦手，便拿了车钥匙往外走。
　　小美在后面绝望地呼喊，“姐！你又去哪儿啊？姐！”

　　“太得意忘形了！”兰溪怒骂自己，疯狂敲打着木门，“芷秧！芷秧！开门！”趴在门上，听不到半点动静，更加着急。
　　“你来干嘛。”
　　好不容易，门开了条缝，兰溪探进手指，冒着被夹的风险，拼命拉开房门，抓着她来回确认，“没事吧？吓死我了！”说着一把抱住冷冰冰的人，“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怀里那人半天没反应，推开一看，竟睡着了。
　　兰溪半托半抱地把人弄上床，仔细瞧着，那红肿的双眼因是狠狠哭过。
　　正发呆，手机响起，传来小美的声音，“姐！你到底干嘛去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啊！”
　　“实在不行就打烊吧。”
　　“姐你疯啦！才开几天，地盘都没踩热，你就耍大牌，客户不闹翻才怪！”
　　“好啦好啦，知道了，马上回来。”
　　“哼！就说外面的野花不要采！”小美啪地摁断电话。
　　“这丫头。”收起电话，找了笔纸，留下字条在床头，又帮那人盖好被子，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第二天，还在补觉的姐妹二人，被粗爆的拍门声砸醒，店前站了一排来路不明的彪型大汉，个个肌肉发达，腰粗膀圆。旁边立着一位肥头大耳，油腻到脱发的中年男性，手里盘着佛珠。
　　兰溪赶紧迎上去，“李大哥，今天带兄弟们来，想喝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喝酒？”男人不削地笑笑，“我们来办正经事，喝酒，容易误事！”
　　“难得来一趟，请进。”兰溪大大方方打开店门。
　　“要是没诚意，可别怪兄弟们摆脸！”姓李的头一扬，叉开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仅剩的头发，牢牢贴在地中海上，遮去几丝油亮。
　　“姐！马上开店了，这不是明摆着找茬么！”小美低声抱怨。
　　“你忙你的，我来应付。”
　　“姐！不行！”小美担心她有危险，死活不同意。
　　“放心好啦，又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无赖。”
　　“可以前有人帮…”
　　“别再提那个人了。”
　　“姐～”
　　“去吧！”兰溪扔下小美，领着两人去了包厢。
　　小美急得直跺脚，不敢报警求助，怕激怒这群人，闹出个好歹。
　　“请坐。”兰溪拿出十二分耐心。
　　“你说说，就俩小姑娘，也没个撑场面的男人，还学别人开酒吧。我是思前想后，实在放心不下，这才专门过来看看你们。”旁边的男人拧了拧脖子，发出咔嚓的响声。
　　“谢李哥关心，给您添麻烦了。刚开业比较辛苦，一直没能抽出时间。让您亲自登门，实在是我们的不对。”
　　“不说了，不说啦。都是过来人，这点小事，都懂，都懂的。”男人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开张几天了？看着还挺不错。”
　　兰溪无视猥琐的邀请，坐到两人对面，“李大哥，您也明白的，酒吧这行，没个两三年，回不了本。外人看着热闹，可我们自己都吃不饱饭的呀。”
　　“哟，这么困难？”男人满脸惊奇，“这我还真不知道，可巧，最近整条街的老板都跑来跟我说有困难，可把我烦得不行。”
　　“李大哥有什么烦心事，若是能帮上忙，兰溪义不容辞。”
　　男人挪了挪肥大的屁股，靠近她道，“对门的张老板，开店不到一年，隔壁街王老板也就将将两年，还有陈老板至今才三个月…”他扳着短粗的指头，“都还没回本，结果，你这店一开，搞了个什么低价活动，客户哗哗地往你这儿跑，可愁坏了人家。”
　　“李哥，你是知道的，我们这是夜场，哪里影响得到白天的生意。”
　　“欸，此话差矣。这晚上闹得周边不得安宁，大家都睡不好，白天哪还有精力做生意呢？”
　　兰溪知他就是找茬，多说无意，“那您是觉得？”
　　男人又挪了挪宽广的屁股，见兰溪依旧不给面子，有些不耐烦，“这些人天天赶着趟上我家做客，进门就抱怨，我解释千遍万遍，说跟你们无关，可人家就是不听。还算了笔账，说自从你们来，损失近50万，你算算，周边至少5、6家，怎么也得个…3、5百万吧。你说这可怎么办？”
　　“李大哥，您说笑了，我这小本生意，哪能有这么大影响力？这也太难为我们了。”兰溪心里犯愁，这人吃相属实难看。
　　“要是拿不出钱，哥也不难为你。我瞧着你俩都挺水灵，讨人喜欢。你若认我这个哥，哥就罩着你俩，谁敢欺负你们，我要他好看。”男人笑得猥琐，再一次伸出他的“橄榄枝”，搭在兰溪肩头。
　　兰溪忍下抽人的冲动，陪笑到，“多谢李大哥，今日我请客，大家随便消费。”说完起身要走。
　　猥琐的脸上顿时失去耐性，“想走？得问问兄弟们愿不愿意！”说罢抬手掀翻桌子，起身就去外面摇人，可那些壮汉一个个呆立在门口，毫无反应。
　　男人吃瘪，怒火冲天，出门抬手正要打人，斜光瞥见四名巡警，立马笑嘻嘻凑了上去，“警官，好久不见。”
　　“哟，这不李老板么？我正纳闷这些人干嘛来的。”说话的高个巡警，看样子和他挺熟。
　　“对对，都是我的人。”
　　“您是要干大事儿啊？李爷？”高个子警官伸手扶住腰间的枪匣，“这段时间，上头看得紧，可得多注意。最近有件要案，警局上下严阵以待，您可千万别莫名其妙被人抓错了。”
　　“那不能够啊，警官。我们小市民遵纪守法，从不犯事儿的。”
　　“还不把人带走？”警官扬扬眉，“打算替我们站岗么？”
　　“您说笑了，走！马上走！马上就走！”男人气得直拍下属脑袋，“滚！都TM滚蛋！”完了还不忘对警官笑脸相迎，“多谢警官提醒，我一定管理好手下，不给国家添麻烦。”只见他点头哈腰地附和，全没了地盘大佬的架势。
　　待那群人走远，小美才冲上前，感恩戴德。
　　“行啦，行啦，小事情。”警官摆摆手，“谎报案情，是要拘留的。”
　　段芷秧上前陪笑，“警官，您公正严明，慈悲为怀，哪里会跟我这个屁民计较。经历此事，我寻思，酒吧里鱼龙混杂，难免有不法分子从中浑水摸鱼。今后有任何消息，我们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警官看了眼酒吧，“谅你们是初犯，口头警告，把罚款交了，下次可就上纲上线了！”
　　“是！是！警官教训的是，我保证！没有下次。谢谢警官。”段芷秧主动握手。
　　“别不当回事！”
　　“必然必然！”段芷秧诚恳地望着警官，“我送你们？”
　　高个警官摆摆手，“不必。”便带着跟班走了。
　　兰溪看得迷茫，迫切询问，“怎么回事？”
　　段芷秧拍了拍身上的灰，“本来想喝酒的，结果被当作吸毒的，差点被抓。”
　　小美激动讲述，段芷秧伪装成瘾君子，让小美打电话报警，才引来的警察。
　　伪装用的面粉，当场就被戳穿，但目的达到了。段芷秧独断地跟警官提议，在酒吧安装监控，协助管治。未来有公安这层关系，再也不用怕什么李大哥王大爷之类的地痞流氓。
　　“你疯了！”兰溪扳正她，“不怕被拘留么！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段芷秧不以为意，“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嘛！”
　　兰溪看着矮自己大半个头的女人，才发觉根本不了解她。
　　“芷秧姐，哪里疼不？”小美关切询问。
　　“伤哪儿了！”兰溪拉着她细细检查，眉毛拧成一坨，这事她不是不能解决，但终归是人家的地盘，吃点亏是必然。唯一懊恼的是因为自己，让喜欢的人受伤。
　　“没事儿，就是刚才假装逃跑的时候，被扑倒，吃了点灰。”段芷秧干笑两声，活动被拧得发紧的手腕。
　　兰溪心疼不已，帮她按摩。
　　“话说，这纸条是怎么回事？”段芷秧从兜里掏出留在床头的字条，缓缓展开。
　　“亲爱的芷秧，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额，你们先聊，我去忙…”小美见姐脸色苍白，先溜为上。
　　段芷秧见她不说话，一字一句读起来，“…我必须诚恳地向你道歉，不该擅自扔掉家里的东西，特别是那些对你来说，有着重要意义的东西。对不起！我太自以为是！……但我其实更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爱你，你并不孤独。希望你能试着接…”
　　“停！停！别念了…”兰溪破天荒害羞起来。
　　“念什么念啊！”段芷秧晃着留言条，“你好歹把话写完啊！害得我以为下文掉在别处，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
　　兰溪一脸茫然，“没写完？”想了一下，“…我当时急着上厕所，出来就回酒吧…把这事儿给忘了。”
　　“噗！哈哈哈哈哈！”段芷秧忍不住大笑，“哈哈哈…你这人！哈哈哈…”
　　“我，我最近脑子不太够用…”兰溪看着眼前发自内心的笑容，心跳加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好啦，不笑话你了。”段芷秧把纸条塞给她，“能不能把下文透露给我？”
　　兰溪一阵扭捏，“…还是算了…”抬头见那人一脸狡黠地看着自己，才知道被捉弄了。
　　“不记得了！”纸条被三两下撕得粉碎。
　　“诶～”段芷秧一脸的意犹未尽。
　　兰溪推开门，逃也似地冲进更衣室，抚平砰砰直跳的心。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那三个字就脱口而出。
　　段芷秧坐在吧台前，左等右等不见人来，也就没了心情，静看人群汇集。
　　“每天都来？”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OL端着酒杯凑近搭话。
　　“可能吧。”段芷秧敷衍回应。
　　“你这人说话挺有意思。跟老板娘很熟么？”小姐姐并不介意。
　　“你认识老板娘？”段芷秧抬眼打量一番，妆很精致。
　　“可能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小姐姐朝远处打了个招呼。
　　段芷秧随之望去，一群打扮不俗的美女，朝这边举杯，“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