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多被云妨》浮生难消

53、请帖

　　“小妹妹真会开玩笑。这里是酒吧，咱俩有缘聊上两句，如果话不投机就算咯～”小姐姐朝她抛了个媚眼，扭啊扭地走了。
　　“想喝什么？”兰溪突然出现在身后，段芷秧回头看着她。
　　“要在我身上盯出个窟窿么？”
　　这人，明明背对着，却说得如此肯定。真想扒开她后脑勺看看，是不是长眼睛了。
　　“到底喝什么？”
　　“随便。”
　　“最近越来越不怕给我添麻烦了啊！”兰溪转身捏住她的脸颊，“想我专门为你增设一门酒？”
　　“有人看着呢！”段芷秧吃痛，挣开。
　　“你还怕人看？”这里的熟客早就磕起她俩的cp，成为酒吧一大卖点。
　　“不是这个意思，那边。”段芷秧故意指着那群人，眼睛死死盯住兰溪，方才带笑的脸，瞬间变得冷漠。
　　“不认识！”低头忙活。
　　骗子！段芷秧啐了一口，演技拙劣。
　　正说着，有人朝这边走来。
　　“小妹妹怎么称呼？我姓刘，可以叫我Nancy。”
　　段芷秧挑了挑眉，瞄了眼脊梁紧绷的某人，“我姓段，梅需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的段。”
　　Nancy感受到挑衅的意味，笑到，“没想到段小姐腹有诗书。”
　　“献丑了，可以叫我Anny。”
　　“噗！”兰溪后背轻颤，“Anny哟～酒来了。”说完还不忘抛个媚眼。
　　段芷秧礼貌地回了一记眼刀，“谢谢。”
　　Nancy在一旁看两人眉来眼去，敲了敲桌子，“一杯同样的。”
　　“对不起。”兰溪叉着双手，下颚高抬，“这位Anny～小姐是我们的高级VIP客户，她的酒是特制的，请您谅解。”
　　段芷秧在一旁故做高雅。
　　没想到Nancy大手一挥，甩出一张黑卡，“最高那档。”
　　兰溪犹豫不定，见段芷秧在一旁疯狂点头，只得开设账户，“入会10万，消费七折。”
　　女人看也不看，极其优雅地答道，“一杯一样的。”
　　不会儿功夫，平稳递上一杯酒。
　　接过，抿了一口，“…手艺不减当年。”
　　段芷秧可算看明白了，一个努力假装不认识，一个努力套近乎，她夹在中间尴尬癌都要犯了，就这俩演得风生水起。
　　“那个，小美…小美！”段芷秧退到旁边，拉住正在收拾的小美，“你姐和那女人什么情况？”
　　“看不懂吧？”
　　“嗯！”
　　“那就对了！”
　　“別呀！”段芷秧死命拉住她，“她俩的关系你总知道吧？”
　　小美瞅她一眼，“跟你有关系么？你要真想知道，问我姐去呗。我保证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段芷秧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信息量太大，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这…难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再看兰溪，一副脚踏悬崖，慷慨就义的模样。
　　“再来一杯！”管她俩呢，自己是来喝酒的。
　　兰溪松了口气，转身寻找配料，“稍等，Anny。”
　　“酒不好喝么？”段芷秧望着女人手中几乎没变的酒沿。
　　“酒要慢慢品，才能品出真正的味道。”言下之意，充满了对快餐情感的鄙视。
　　行！
　　段芷秧心想，那你慢慢品吧。她和兰溪才认识几天，可不想莫名背口绿锅。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Nancy忍不住打听。
　　“不太好说…”段芷秧摩挲着杯脚，“我俩骂着骂着就好了。”
　　“我的兰溪还会骂人呢？”
　　段芷秧心里啐了一口，怎么这会儿就成你的了？
　　“那你是真不知道，她骂起人来，可带劲，360度无死角，而且表情丰富，极具戏剧风采，不去演电视都可惜了。”
　　“Annnnnnyyyyyyy！”兰溪咬着牙，冲她微笑。
　　“你看，又发作了。我先避一下，你们聊。”段芷秧借机溜之大吉。
　　“你对她，不一样。”Nancy有些落寞地看着离开的背影。
　　“对，这才是我。”兰溪一本正经道。
　　“可我喜欢严肃认真的你，以前的你充满能量…”
　　“刘小姐！”兰溪打断她的话，“我是独立的人，不是谁的傀儡，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更不会是！”
　　“你是说，我把你当作傀儡？！”Nancy瞪大眼睛看着她，“只要你开心，我可以给予一切！”
　　女人指着店内，“你想开酒吧，我可以送你。想在哪常住，我可以给你买，你想…”
　　“Nancy！”兰溪直接打断她，“我不需要！”
　　“那你想我怎么做？怎么做你才愿意回到我身边？”
　　“我有自己的生活。”
　　“你没有，你只是被那个女人，暂时迷了心窍！”
　　“她不是我女人。”兰溪苦笑，“她有自己的生活，你也一样。”
　　“没有你，我的生活彻底崩塌了。你回来，好不好？嗯？”渴望的眼神，撒娇的表情，是女人惯用的伎俩。
　　兰溪无法直视这样的她，初见面时那个趾高气昂的老板娘。
　　“你有你的家人，不是只有我，我希望你能成全我，成全自己。回去吧。”
　　“为什么从你嘴里，只能听到绝情的话！”
　　“无情的人是我么？”兰溪难得露出一副快要哭泣的脸，“你说会和我在一起，你给我许下一个又一个承诺，你甚至还把你的孩子！介绍我认识……”
　　“兰溪！我…”
　　“不要再说了！”兰溪朝她摆摆手，“你说谎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假笑。我不想再见到那样的你。就当我是那个无情的人好了，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不想最后逼得你丈夫，犯下不该犯的错误。”
　　“兰溪…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你…”
　　“小美？小美！”段芷秧拽住小美，“你姐在向你求救呢！还不快去！”
　　“不是，你怎么这么上心啊！”小美嘴上嫌弃，心里却偷着乐，姐，看来你有戏哦～
　　“不开玩笑。”
　　“行啦行啦！我去！”说完，把酒盘塞到段芷秧手里。
　　“姐！”小美理直气壮地挤进那俩人，“姐！后台，急事儿！”
　　“好，马上来！”兰溪低下头，边擦手边跟着去了。
　　“姐～不错嘛！”小美重重地拍了她两下。
　　兰溪总算松了口气，“什么意思？”
　　“你知道，是谁让我来救你的么？”小美笑得不怀好意。
　　“救我？不是有急事儿？”
　　小美不耐烦地摇摇手，“那是骗你的啦，芷秧姐叫我来～”
　　“来干什么？”
　　“来帮你脱身啊！”小美突然怀疑姐姐是否配得上段芷秧了。
　　“哦，那真是帮了大忙。”
　　“姐！”小美见不得她一脸平静，“你到底喜不喜欢她啊？”
　　“喜欢啊？怎么了？”
　　“完了完了，我要是芷秧姐，我也不会喜欢上你的。”小美垂头丧气。
　　“你一个人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再说了，人家本就不喜欢我。”
　　“你难道不觉得，我来得恰逢其时？”
　　“嗯…”
　　“那是因为芷秧姐她…”小美故意卖弄关子，想看她着急的样子。
　　“因为她一直在关注我，对吧？”
　　“切！原来你知道啊！”小美无趣地推了她一把。
　　“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么？”兰溪好笑地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一直在关注她啊！”笑得得意。
　　“咦～”小美抖了抖全身，“酸死了！酸死了！受不了！不跟你们玩了！”边说着边回去干活。
　　“怎么了？”段芷秧见小美一把夺过盘子，不知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恶心！”小美看了眼盘子，咆哮起来，“这！酒呢？！”
　　段芷秧笑得像个老流氓，拍拍肚子，“这儿呢！”
　　“你！这是给客人的！”
　　“我也是客人啊？”
　　“你没点啊！”
　　“你离开的时候我点了。”
　　“你！”小美对着她吹胡子瞪眼，“一个个的都是臭流氓！”说完去找姐姐告状。
　　结果兰溪只是笑着重调，小美气不过，发誓再也不理两人。
　　Nancy在兰溪回来之前，带着那群人离开了，走时还不忘看一眼段芷秧。
　　段芷秧远远敬了一杯。
　　“你今晚是要捞回本吗？”客人已尽兴而归，只剩下服务生和兰溪她们。
　　段芷秧歪在沙发上，桌前摆着各色空杯，“想捞，但身体扛不住。”
　　“送你回家。”兰溪把这事当成了家常便饭。
　　“你觉得…我是在等你开车？”
　　“不然呢？还不尽兴？”
　　段芷秧偏过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那就麻烦你了。本以为，我还算得上你的知心好友。”
　　兰溪抓住她的手，一把拉起来，“那我现在想补充点能量，不知这位知心好友，可否借个光？”说完，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
　　“不许揩油！”
　　兰溪认真点头
　　“也不许太久！”
　　还是点点头
　　“那好吧。”段芷秧一脸的不情愿。
　　兰溪笑着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心里顿时踏实许多，一切的一切都不如此刻重要。
　　“要，要死了！”段芷秧拍开她，大口喘气，“嗝……差点儿吐了。”
　　酒气冲天。
　　美好的回忆，就这样，变得不那么美好了。

　　“没想到这么杵的事，都让咱俩碰上了。”段芷秧躺在自家沙发上，蹬了蹬坐在地上的兰溪。
　　“芷秧，如果要你忘掉那个人重新开始，会花多长时间？”兰溪望向她的眼中，有期待。
　　“可能一年，或者三年？五年？”
　　“你这单位，按年算的啊？”
　　“那不然呢？我觉得这都算快的了。”
　　“我见过几天，也有几个月的。”
　　“切！还说我！你到现在不也几年了！”段芷秧惦起脚尖轻踹。
　　“早就走出来了！”
　　“嗯嗯，好好好，是是是。”极其敷衍地回应。
　　“芷秧…”黏腻的低语。
　　段芷秧浑身打了个激灵，抬手挡住靠近的脸。
　　“…你不该…激我的…对不起…”兰溪失落地坐了回去。
　　“…对不起…”段芷秧叹了口气，“我也很讨厌现在的自己，明知背叛的是她，却依旧放不下…”
　　“说明你真正爱过。”
　　“有时会问自己，对她到底是习惯还是依恋。如果还有依恋，那到底还喜欢她的什么？思来想去，根本没有答案。”
　　“感情哪分得清日久生情和一见钟情，都是靠缘分二字。”
　　“我和她已彻底断了缘分。”段芷秧语气坚定。
　　“我呢…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走出对她的依恋。然后又花了很多年来认清这份感情。”兰溪说着自己的经历，“从开始的痛苦，到怀念，再到缅怀。像一场生命的轮回。”
　　“你恨她么？毕竟骗了你那么久。”
　　“恨不起来。”
　　“我也是…”段芷秧欲言又止，“所以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爱情本身，过于美好。”兰溪看着她，顿了顿才说，“从最初的心动，到互相靠近，从甘愿付出，到甜蜜索取。是心与心的契合，激情、神秘、梦幻和满足，这些远远超越了恨。”
　　“也许你说的对。”段芷秧沉思到，“等哪一天，我把怀念当作烦恼的时候，就真正走出来了。”
　　“夜深了，早点睡。”兰溪站起身。
　　“这个点，还跑什么？”
　　兰溪看着她，欲言又止。
　　“怪我。”段芷秧起身相送，“路上小心！”朝她挥手告别。

　　段芷秧非常庆幸，在她最难熬的日子里，还有兰溪在身边。
　　可就在她以为最糟糕的时刻已然过去，生活开始恢复如初时，收到了一封快递，是林昭云寄来的。
　　她清楚的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迟迟不敢面对。
　　“你的快递。”
　　兰溪莫名看着甩到面前，赫然写着段芷秧三个黑色大字的邮件，提高了声调，“你确定？”
　　段芷秧拖来凳子坐下，面朝别处，指着快递，“对，你的。”
　　兰溪知道这人又开始闹别扭，依旧忙自己的，“请段小姐，帮我打开。”
　　“自己开。”
　　兰溪抿着唇，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硬是扳正对着自己，“怎么了，我这爱闹别扭的小媳妇儿？”
　　“谁你小媳妇儿！”
　　“哦，那既然不是我的人，铁定也不关我的事。”兰溪无奈收回手，继续调酒。
　　“哼！”段芷秧抓起快递要撕碎，被兰溪抢走，“你干嘛！”
　　段芷秧撇撇嘴，看着她从里面取出一张闪闪发亮镶着金边的红色请帖。
　　兰溪故意清了清嗓子，开念，“亲爱的段芷秧小姐，一对新人林昭云小姐和朱瑞秋先生，将于x年x月x日x时举办隆重的婚庆喜宴，届时敬请您和您的家人大驾光临。地址为x”
　　收件人坐在那里，像没听见。
　　兰溪放回请帖，轻声问，“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