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多被云妨》浮生难消

51、救赎

　　叫小美的女孩儿被吓得不敢动弹。
　　“怎么就不敢面对了！”段芷秧赌气般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咳咳…咳…”辛辣的酒精，灼伤了眼睛，泪水带着胸腔的郁闷喷涌而出，酸涩而又苦痛。
　　热辣引发猛烈的咳嗽，段芷秧擦着眼泪，倔犟地盯着她。
　　女人毫不在意，稳稳递来一杯绿色蚱蜢，语气柔软，“刚才是我不好，这杯免费，对嗓子好。”
　　段芷秧孤疑地看着绿幽幽的酒，抵不过火辣刺痛，尝了一口。
　　香甜软绵，于是又坐了回来。
　　女人转身清理着摇壶，“好多了吧。”
　　段芷秧不知道她问的是嗓子，还是此刻的心情。
　　翻过配送的卡片：
　　玛格丽特，代表着思念。
　　杯口一圈是盐。
　　盐，干涸的眼泪
　　龙舌兰酒，热辣灼燃，像极了爱情逝去时留下的伤痛。
　　混合青柠打出的果汁，酸涩异常。
　　是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还是…
　　“总被人盯着，我会害羞的。”
　　这人真是，刚想夸她来着
　　“我叫段芷秧。”
　　“名片在桌子上。”
　　…没法愉快的聊天了。
　　段芷秧取了名片走人，女人也没有留客的意思。

　　半夜，脑子像快要爆炸的地雷，翻来覆去地折磨着身体。
　　段芷秧无意间看到床头那张名片，没多想，就去了。
　　"真是有缘，一天能见两面。哦，不，已经第二天了。"这位名叫兰溪的老板娘，不削地瞄了她一眼。
　　段芷秧看着还算热闹的酒吧，把银行卡扔给女人，“要最烈的。”
　　"好嘞！就喜欢你这么豪爽的客人，办个VIP吧。"
　　"随你！"身体像是点燃了导火索，燃尽所有理智，下一刻就会炸裂。
　　"你的酒。"
　　段芷秧看也不看，整杯倒进嘴里，穿肠而过。
　　几杯过后，她拍打着空白的桌面，"酒呢！！"
　　"这位客人，你不能再喝了，会酒精中毒的。"一旁的服务员想要扶她起来，被推开。
　　"亖了更好！叫老板来！"继续拍打着桌面叫喧。
　　"小声点儿，我又不聋。"兰溪好笑地看着她，"想亖是么？"
　　听到这话，段芷秧瞬间清醒，睁大双眼，认真地点点头。
　　"…好"
　　"老板…"服务生紧张起来。
　　"小峰，你把她搬我车上，免得打扰其他客人，这个人我来处理，你忙你的。"
　　"…好的，老板"
　　"哈哈哈哈…"段芷秧就这样被人架起抬了出去，如穿梭于峦间的一片云，躺在后座上肆意发着疯。
　　"你要的酒！"车身沉了沉，兰溪坐到前面，把酒递了过去。
　　段芷秧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过。
　　"真的会亖哦。"
　　她充耳不闻，抬手闷了个干净。
　　没多久头皮开始发麻。迷糊中，瞧见昭芸关切地望着自己，满腹的委屈像溃堤的大坝，喷涌着昏了过去。
　　"姐，她没事吧！你给她喝了什么？"
　　"放心吧，加了点药，她需要好好睡一觉。"
　　"…吓死我了，差点打120。"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干傻事！"兰溪擦掉那人不断涌出的泪水，"哎…何必如此。"
　　"姐，她到底怎么了？见过借酒浇愁的，没见过像她这样发疯的。"
　　兰溪叹了口气，"小美，你回去看着些，可不许他们偷懒！"
　　"姐，那你……"
　　"我休息会儿。"
　　"好，我这就去。"
　　兰溪躺倒在副驾驶，看了眼还在流泪的傻瓜。想到留她一人不放心，好人陪到底，大不了多收点钱。

　　"嗯～"工作结束，小美累得不行，出来伸个懒腰。
　　凌晨4点，熬得实在辛苦，扭头便见车里熟睡的二人，心里直犯嘀咕，"开业档口，留妹妹一人扛大旗，累得死去活来，转身去陪一个只见过两面，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陌生人！这样的姐姐可真世间少有！"
　　忍不住好奇，轻手轻脚地过去，才发现姐姐根本没睡，只是盯着后面那人发呆。
　　一同瞧去，才发现这人其实生得挺好，眉眼轻柔平长，鼻梁挺直，唇边有那么些棱角却不喧宾得主。似乎做着什么美梦，眉眼弯弯的，配上白皙的皮肤，圆润的鹅蛋脸，干干净净的，让人自然想要亲近。
　　可昨晚那鬼样子，是人看了都会害怕。
　　"姐！你瞅啥呢！"小美故意喊了一声，把兰溪吓一大跳。
　　"…我怕她醒不来，就看着。"
　　"姐，你去休息吧，我帮你守着。"
　　"不用了，你也才忙完，很累了。让大家伙都回去休息，之后的我来收拾。"
　　"姐，这人欠你钱了？"
　　"怎么会，她银行卡还在我这呢。"
　　"那她咬你了？"
　　"瞎说什么呢？好好说话！"
　　"不是，你瞧她睡得美滋滋的，哪会醒不来？姐，你老实说，盯着她图啥？"
　　"可能…馋她身子了吧…"
　　"姐！你清醒点，她还没洗过，不好吃！"小美有点慌。
　　兰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傻妹妹，赶紧休息去吧，都累傻了。"
　　"行，那我进包间睡会儿。哎，谁让我们的小屋还没整理出来呢。今天要加把劲呢！"小美嘟嘟囔囔地走了。

　　天刚朦朦亮，后座上的人不安地扭动了几下。
　　"嘶…"段芷秧只觉头昏脑涨，世界都在旋转，刚要起身，直直倒了下去，翻落到车座下。
　　"嘶…这是哪儿？"眼前一片朦胧，拥挤又膈应，什么鬼地方？
　　"醒啦？"
　　一张脸探了过来，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这么快把恩人忘了？"兰溪好笑地看着乱成一团的人。
　　"我…在车里！？"段芷秧费了半天劲才爬起来，一头撞上车顶，跌落后座。
　　"哈哈哈哈，bingo!"
　　"你的车？"
　　"答对了，小机灵鬼。"兰溪依旧开着玩笑。
　　"麻烦你说明一下？"段芷秧板着脸，头痛欲裂地瞪着面前嬉皮笑脸的人。
　　"某人寻死觅活地到我这儿买醉，然后就这样了。"
　　"为什么会在你车里？"
　　"捡尸咯。"
　　"你想干什么！"段芷秧向来不会和陌生人胡扯八道。
　　"能干早就干了，拉拉小手，亲个小嘴，摸摸这里摸摸哪里…"
　　"无耻！乘人之危！"段芷秧拉开门就要下车。
　　"等会儿！"兰溪一改胡闹的语气，"钱扣完了。"说完把卡扔给她。
　　段芷秧慌忙翻开手机，"昨晚不可能消费10万！"
　　"是你自己给我的卡，让随便刷。"
　　"欺负我不敢报警么？简直是强盗！"
　　"可以啊，让警察抓我，然后酒店倒闭，这样你就再也喝不到那样的酒了。况且，你还欠我3万呢！"
　　"你！别太过分！"段芷秧打开手机，真就按下号码。
　　"话说，昭芸是谁？你的老相好？"
　　"管你什么事！"
　　"你在梦里叫了她一千五百二十六声，这家伙一定欠你钱，我找她要去。"
　　段芷秧慌道，"不行！我有钱！"
　　"哦？…"兰溪细细打量。
　　"真的，不用找她！"
　　兰溪心想，那个叫昭芸的，肯定就是了。
　　"也行，反正你是VIP，可以赊账，年结。"
　　段芷秧推开车门，过了会儿又把腿收了回来，“…我…”
　　兰溪不置可否地看着那别扭的小表情。
　　段芷秧撇了撇嘴，“你跟我回家拿吧，家里有现金。”
　　“我说了，可以赊账。”兰溪好笑地看着她。
　　段芷秧咬咬牙，红着脸，瞟她一眼，“…那个…麻烦你，送我回家。”
　　兰溪笑着坐到驾驶座，“既然小可爱发话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这个忙吧。”
　　段芷秧羞得满脸通红，“不许叫我小可爱。”
　　“好～好～”嘴上应和着。

　　“到家了，小可爱。”车停好，叫醒了昏睡过去的人，“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嗯？”段芷秧睁着朦朦胧胧的双眼，浑身软趴趴地挪到车外，被兰溪一把提了起来。
　　“不用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段芷秧抽身，磨磨蹭蹭地往家走。
　　“不是要给我钱么？”兰溪跟上。
　　那人支支吾吾到，“先赊一个月…”
　　只好作罢，看着那逞强的背影，步子碎的像个小老太，不禁笑出声。

　　段芷秧回到家，有种游离的不适，别人失恋了，可以和家人、朋友倾诉，可她什么都没有，到头来只能独自消化。
　　班肯定上不了，索性请了一周的病假，说是需要调养。
　　还算公司比较人性，勉强同意了。
　　可一个人呆着更加难受，不论大扫除，做饭或是娱乐，大脑都不受控制地思考着林昭芸的事。
　　段芷秧望着天花板发呆，突然手机响起，一条短信通知：
　　尊敬的VIP客户，您在酒吧共消费13500元，剩余86500元。您可享受酒吧最优先最优待的服务，所有消费皆享受最低折扣，生日当天有惊喜礼物和免费酒水。
　　“哈？！！”搞半天是骗她入会，段芷秧换了衣服直奔酒吧。

　　啪！一张银行卡拍在了吧台正中央。
　　兰溪顺着声音，淡淡瞄了眼气急败坏的人，忍不住抿起嘴角。
　　“老！板！娘！”段芷秧没好气地冲着那个得意的背影喊到。
　　“诶～来啦～”兰溪转过身对她亲密撅唇。
　　段芷秧不禁退后，这女人该不会又在给自己下套吧。
　　“哎呦～贵人啊～”兰溪赶忙放下手中的活，从台后绕到她面前，又逼近几分。
　　段芷秧盯着几乎贴到鼻尖的胸口，才发现原来兰溪高她这么多。为了能正视敌人，向后大跨一步，高傲地昂着头，怒目而视。
　　“小可爱～今天是怎么了？”兰溪依旧口无遮拦地展示两人的亲密，周边的客人识趣离开。
　　段芷秧僵在原地，快速扫射了一下旁人，努力维持着不怎么高的斗志。
　　兰溪一把搂过她，开心到，“才一天没见，就这么想我？”
　　段芷秧刷地红了脸，用力挣扎，“你！别胡说！”
　　人群发出嘘声。
　　“我，才不是想你！”段芷秧死命推开，女人力气极大很是难缠。
　　“是我不好，冷落了你，可创业真的好幸苦的啊～”兰溪竟装可怜撒起娇来。
　　段芷秧受不了旁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一张脸胀得通红，“我…我来是…要那10…”
　　“幸亏有你，”兰溪打断她的话，“要不是你捐助了我那笔钱，可能一个星期都熬不过呢～”
　　说罢兰溪举起酒杯，邀请所有客人一同高呼，“感激小可爱对我们的支持！”
　　“感谢！”“小可爱！”“万岁！”
　　呼声伴随着碰杯的声音，此起彼伏。
　　头一次感受到万众拥戴，段芷秧昏了头，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很伟大。但转念一想，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敲诈么！差一点又被下了套。
　　压低声音，“你这是硬抢！我可没同意！赶紧把钱退我！”
　　“亲爱的，别这样嘛～”兰溪也压低声音，“昨天可是问过你的，让我随便刷！再说了，我这可是帮你…”
　　“你人还怪好！卷走我的存款反而是在帮我？！”
　　“亲爱的~”
　　“别叫我亲爱的！”
　　“你想想，最近是不是烦恼多得像座山？”
　　段芷秧不答。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兰溪又靠近些，“看着你花更高的价钱去喝那些假酒，既伤身又伤钱。何不在我这里，享受顶级服务，喝最好的酒？”
　　段芷秧竟觉得有那么一丝道理。
　　“你我都是过命的交情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根知底，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才怪！我跟你可不熟，话都没说几句，哪来的知根知底！”
　　“啧啧啧，你怎么能这么无情～咱俩可是在车里睡了整整一宿呢！而且，你家在哪，我一清二楚。以后喝醉了，保证安全护送到家。”
　　周边八卦的人，伸长了耳朵。
　　“你！你别胡说！我没和你睡过！”
　　“小可爱说是怎样就怎样咯～”兰溪朝她抛了个媚眼，“要来一杯么？我请，保证你喜欢。”
　　段芷秧看着她回到吧台，鬼使神差地坐到一旁，内心荒凉的空洞，似乎渴望这样的热情来填补。

　　“第五杯了！”兰溪压住端起酒杯的手，警告到，“你已经醉了，不要再喝了！”
　　“是你说的，唯有解忧～”几杯下肚，脑袋就变得昏昏沉沉，里面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真好啊……这样就可以什么都不想，快乐地做自己。
　　“…放开！”段芷秧换只手一饮而尽，不忘舔舔唇角。
　　“啊！昭芸小姐！”兰溪对着门口礼貌喊到。
　　段芷秧慌了神，差点从高脚凳上摔下，打起十二分精神扭头望去，寻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回头就见兰溪笑得欠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耍我！”
　　“视力不太好，可能看错了吧。”兰溪抱歉地耸耸肩。
　　段芷秧扯过她的衣领，低声警告，“唯独这件事，不该跟我开玩笑！”
　　兰溪顺势低头亲了她一口，“那这件事，可以么？”
　　段芷秧刷地跳开3米外，捂着脸，“你！你！你！”
　　“对！我！我！我！就是我。”兰溪好笑地看着眼前慌乱的人，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不禁让人怀疑，她到底谈过恋爱没有。
　　段芷秧知道怎么都敌不过她，拧身逃离。
　　兰溪略微失落，却发现那人一直在门口徘徊，便上前询问，“怎么不回家，站在外面吹风？”
　　段芷秧耻于开口，“…醒酒”
　　“不想回家么？”有些开心。
　　段芷秧瞄了她一眼，顿顿地点点头。
　　兰溪牵起她的手，回酒吧坐下，极尽温柔，“稍等一会儿，我送你回家。”
　　冰冷的身体被掌心传来的热度融化，段芷秧乖乖坐着等待。
　　“姐！你该不会是…”小美拉住拿走车钥匙的兰溪。
　　“有什么话，直说吧。”
　　“你喜欢那个女人？”小美望了望安静坐着的段芷秧。
　　“可能吧。”
　　“什么可能！我看你根本就陷进去了！才见她几面！”
　　兰溪若有所思，“也许这就是缘分吧。我曾试想，如果当初她不是那样狼狈地出现在我面前，可能我和她至今也只是客人与卖主的关系。”
　　“我还以为，你只是看她像极了以前的自己，才会特别关心。没想道，你竟真的喜欢上她！”
　　“小美，感情的事，哪分得那么清。”
　　“姐，她心里的那个人，不是可以轻易取代的，我不想你再次受伤。”
　　“姐都明白，谢谢你，放心吧，我有分寸。”兰溪若有所思地看着段芷秧，遇见一个喜欢的人，很难。
　　段芷秧见她看了过来，抱歉地笑笑，酒吧这时才刚开始热闹，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
　　兰溪微笑着走来，“上车吧，送你回家。”
　　“那个…麻烦你再给我配点那种酒，我可以自己回家。”
　　兰溪明白她的意思，回答到，“你可是VIP高级客户，我有责任送你回家。至于那种酒…能不喝就别再喝了，对身体不好。”
　　见她还在纠结，直接将人拖上了车。
　　“那10万…真的有帮到你吗？”段芷秧想到了林昭芸。
　　“嗯，帮助非常大。”兰溪瞥见她偷偷松了口气，觉得世界上怎么有这样纯良的人。
　　“到了，我送你。”兰溪锁上车，站在身旁。
　　“…谢谢…”段芷秧这会儿才警觉，她们只见过几面，况且对方作为酒吧老板，常和三教九流混在一起，应该避而远之的。
　　一定是酒精的作用。
　　段芷秧仔细打量身旁的女人，身材高挑修长，长相虽不属于甜美却也称得上标致，不说话时散发着英气，可能是在这行里磨出的硬气。
　　“别看了，到了。”兰溪轻推，出了电梯，径直走到家门口。
　　“你跟踪我！”段芷秧气急败坏地看着得意的女人。
　　“话不能乱说，小心告你诽谤。”
　　“那怎么知道我住这！”
　　“上次在楼下，看你家亮了灯才走的。”兰溪轻飘飘带过，“我从来不屑于暗地里搞小动作，要做就光明正大。”说完撩了下她的下巴。
　　段芷秧站在门口不敢进。
　　“这可是你家，”兰溪很自然地换了拖鞋，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怎么？怕我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