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多被云妨》浮生难消

49、欺诈

　　那时因着创业，两人接触到不少有钱人，动辙百千万。
　　反观自己，拼命挤出的十几万、几十万，在有钱人眼里便是穷，玩不起。
　　林昭芸有些恍惚，似乎已然成为了富人中的一份子，甚至不屑于小微项目。向段芷秧借了5万，背着她和另外一位朋友联合开了一家小餐馆。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整个餐馆光装修就花了十几万，还没算租赁、人工和各种运营所需的费用。
　　店刚开张，因着打折吸引了不少客户。林昭芸合计着，照这样的流水，1年就可回本，3年实现翻番，从此过上财务自由的日子，想到这儿不禁开心地笑出了声。
　　好景不长，活动截止后，每天的客流量少得可怜，钱一笔笔地花在了宣传上，却不见好转。
　　又过了三个月，入不敷出。想找人把店铺转手，却没人愿接。业主像是知道了她们的状况，不断催缴着房租。朋友看不到希望，商量着变卖资产，乖乖回去打工。
　　二十几万的投资，破产时，一文不值。
　　林昭芸有些懊恼，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更想不通，那么多钱投下去，竟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可现实终归是要面对，此刻的她已拿不出一分钱去还款。
　　于是，又向段芷秧借5万。
　　“昭芸…你最近在忙什么？能告诉我么？”段芷秧有些担心。
　　“就是公司的那些个破事儿呗，还能忙什么？”林昭芸怕她有所察觉，“老板说要提前订酒店，让我先垫着，下个月就报销。”
　　“…哦”段芷秧将信将疑，张了几次口，才问到，“那上次借的5万，公司还没给你报下来么？”
　　电话那头传来冷冷的声音，“怎么，怕我不还？”
　　“不是，不是，只是觉得你们公司会不会财务上有些问题。”
　　“段芷秧，就你小心眼，公司那么大，会稀罕这点钱？！”林昭芸没好气到，“借不借，你看着办吧！”说完把电话炸了。
　　段芷秧有些委屈，但还是把仅剩的存款打了过去。

　　“5万块能做什么？”林昭芸看着卡里微薄的数字，想起段芷秧的小心翼翼，气不打一出来。
　　创业的失败对她打击很大，一直省吃俭用攒来的血汗钱，说没就没了。从小到大，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自己都能做得比别人出色，没道理在创业这条路上比不过大部分人。
　　林昭芸思考良久，觉得一定是时机不对。再给她次机会，肯定能彻底翻盘。只是5万太不经用。
　　一筹莫展时，之前合作的那位朋友打来电话，说是有个躺着挣钱的渠道，因为跟她合得来，就问要不要参与。
　　林昭芸一听，两眼发光，“什么生意这么好？”
　　那边有些支支吾吾，让她不要宣扬，是熟人才说的，带点违法的性质。
　　她现在哪顾得这些，只要能挣钱把欠款还清，违法又如何，便满口答应了。
　　“放高利贷的。”
　　林昭芸愣了一下，印象中，那是群西装笔挺，杀人不眨眼的□□。她再堕落，也不敢跟这类人打交道。
　　“哈哈哈。哪有你想的那么夸张，电视剧看多了吧。”对方被逗乐，“是我的一个朋友，在做民间贷款。因为很多小老板在银行那贷不到款，又不敢违法集资，只好找这些民间贷款机构。放心吧，都是正规公司，改天我带你去看看。”

　　怀着激动的心情，林昭芸跟朋友来到借贷公司。
　　一路上就听朋友说自己这段时间挣了多少。
　　林昭芸嘴上说着不信，心里早跟着一起飘了起来。
　　公司位置并不偏僻隐蔽，门口人来人往。店面不大，进去后有一个公共办公室，往里又隔了一间小办公室。人员不多，三两个在电脑前正打着字。朋友带她径直走进老板的小办公室。
　　“王小姐，您还不知道吧。”衣着艳丽的女老板笑眯眯地看着她。
　　“什么？”林昭芸一脸茫然地看了看朋友。
　　“我们这儿的投资回报率比理财产品可高多了。”
　　“真的？”努力压下兴奋的表情。
　　“当然，5%到10%不等。比如这款…”老板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产品。
　　林昭芸听着五花八门的介绍，被感性的数字支配着。
　　“我听说，您现在有5万存款？”
　　“是有。”林昭芸脑子里飞快计算着，一个月10个点的利润，她只要躺一年就回本，两年就翻番，不比创业好太多？还不影响打工挣钱。
　　双倍收入让她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表情未变，“暂时只有这点。”
　　“5万的话，您只能投低的这种。”老板从下面抽出一张单子递给她。
　　才3%？这差异也太大了吧？
　　林昭芸疑惑地看着上面的数字，“只有这种？”
　　“是这样的，王小姐。借钱这种事，金额越小越好借。比如10万以内的，亲戚朋友凑一下，都能借到，何必找我们，还要还利息。但借的多了，比如三五十万的，可就不是身边人能解决的了，这种情况下，利息也就收得高些。往高处说，百千万的，又是另一个档次了。”老板苦口婆心地解释半天，见她低头盯着传单，微微一笑。
　　“王小姐自是看不上这点回报率的。想来您也是个会做生意的人，只是近期手头有点紧，我有个好方法，能让回报率达到王小姐的期望，就看您愿不愿意。”
　　林昭芸一听，立马抬头，“什么方法？”
　　“您有办过信用卡么？”
　　林昭芸听完直摇头。
　　“我们呢，可以帮您把信用卡的钱刷到账户里。比如这个月刷走了10万，下个月开始，您可以申请分期还款。10万块每个月给到的利息，付完欠款还有得赚。本来呢…”老板看向那位朋友，“要到100万才会给您10%的回报率，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50万，我给您8%的回报，您看这个办法如何？”
　　“50万？！”林昭芸有点恍惚，50万说出来怎么这么轻飘飘的呢？以她现在的年薪，要5年才存得下来。
　　“我帮您算过，现在有5万，只需办三张信用卡，每张15万。您只是暂时没钱，等有钱了再补上也不亏。”
　　“信用卡分期也有利息啊。”
　　“给您算笔账…”老板拿出纸和笔，认认真真地计算，一年就用5万赚5万！
　　“这钱也太好挣了吧？”
　　“她在我们这也投了50万，不信你问问她这几个月拿了多少钱。”
　　朋友很认真地点点头，“真的一分不少。”
　　“况且你能看到，都是些什么样的公司在我们这里借钱。”说着老板又抽出一张合作名单给她看，里面竟然还有500强的某知名公司，“这些都是优质客户，而且我们放贷是短期，很快就回本，不会有太大风险…”
　　“好，就按你说的办吧。”林昭芸被那满篇的数字迷了眼，5万块叮咚一声进了刚刚注册好的个人账户。
　　老板满意地点开通知，和颜悦色地看着她，“明天银行就会把给您办好的信用卡寄给您，下个月的今天您就会收到50万带来的惊喜。”
　　林昭芸起身挽着朋友，激动地走出门去，“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还可以这样！”
　　那位朋友自豪到，“那是自然，遇到这种好事儿，可修了八辈子的福，一般人我才不告诉！”
　　“是是是，多亏了你，一会儿必须请你吃大餐！不过你能存够50万，真厉害。”
　　“其实我也借了钱的，毕竟有这样的好事，赶着趟也得挤上去嘛！”
　　“那可不～”两人说说笑笑地走了。
　　连续五个月，每到约定日，林昭芸的账户，都会出现一串令人羡艳的数字，丰厚的收益让她一扫之前创业失败的阴霾，大手一挥，将5万还给段芷秧。
　　第六个月，那串数字没再出现。
　　林昭芸数着还款日期，打电话问朋友，才知道上个月就没收到。问公司，说是暂时资金周转不过来，也没问出个所以然，于是两人决定亲自去贷款公司跑一趟。
　　迎接她们的只有公司门口大大的封条：
　　经有关部门查处此贷款公司以诈骗…
　　两人都傻了眼。
　　“不是你朋友么？快打电话问问什么情况。”昭芸彻底乱了阵脚，急得原地打转。
　　“我，我打了，没人接……”
　　天旋地转，世界塌成了灰色，还有什么可问的呢？
　　被骗了。
　　两人立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又跑去派出所打听消息。
　　“最近这类诈骗公司很多，跟传销一样，都是从下一个人身上套钱给上一个人发利息，大笔资金早就转移了，很难追回来。”公安人员语重心长地告诉两位年轻人，“这种事多发生在熟人之间，毕竟熟人更好骗。而且熟人之间属于借款，是民事纠纷，我们也无能为力。”
　　两人颓废地坐在派出所门口的椅子上，林昭芸被欠下的45万压垮，万一被银行告了，怎么办？会坐牢么？
　　右手颤巍巍地播出了号码。
　　“喂？昭芸？”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昭芸顾不得自尊和面子，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段芷秧，“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昭芸，你先别激动，呆在那哪也别去，我马上过来，你放心，总有办法的，相信我。”电话那头焦急的声音让她冰冷的身心感受到了丝丝温暖，挂掉电话，坐在那静静等待。
　　直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整个世界，林昭芸激动地冲上前扑在那人身上，泪水在眼里打转。
　　“别担心，有我在。”段芷秧极力安抚，抬头看到同样失魂落魄的那位朋友。
　　“我咨询了下律师，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尽快冻结她现有的资产，避免全部转移。”段芷秧对那朋友说到，“动作要快，可能还能追回些钱。”
　　两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们是签了合同的么？”林昭芸激动地点点头，可她朋友只低着头。
　　“借条总有的吧？”
　　“有的有的。”
　　“如果属于朋友借贷，只能列为民事案件，法院无法像刑事案件那样快速强制地执行，但也能起点作用。”
　　段芷秧看着昭芸，“现在第一步是起诉，抓紧时间把资料整理齐全，尽快让法院立案。”

　　回到住处，林昭芸才怯生生地开口询问，“芷秧，欠银行的钱，要怎么办？”
　　段芷秧粗略盘算了一下，算上自己的存款，以她和昭芸现在的工资，省吃简用2年多的时间，还清欠款应该没问题。
　　可林昭芸并不这样想，她被45万的欠款压得喘不过气，不敢和家人坦白，也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败，“芷秧，你借35万给我，一次性把钱还完可以么？我肯定每个月定时还给你。”
　　35万？
　　段芷秧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可我现在只有不到10万的存款，上哪里找这么多钱啊？”
　　“芷秧，你可以向父母借点，我会尽快还的，好不好！”
　　段芷秧欲言又止，母亲早和自己断绝关系，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虽然初中时每年都会见面，可自高中以来，她与父亲几乎没有任何联系，更不要说贸然借钱，一借30万…
　　可看着爱人迫切的眼神，又不敢直接拒绝，怕刺激到她那脆弱的神经。
　　“我…先问问吧，不过别抱太大希望。还是规划一下怎么还钱，尽快找个合适的工作比较好。”
　　昭芸脸色阴沉，紧抿着嘴唇。

　　两周后，段芷秧还在公司加班，突然接到昭芸的电话，“芷秧，你那边怎么样啦？”
　　段芷秧点击着鼠标，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样啊？”
　　“…就是…还钱的事啊？”
　　段芷秧放下鼠标，抬头望着天花板，心想该来的总会来，“昭云，对不起…我借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段芷秧…你知道我每天过得有多幸苦！什么都要一个人扛，工作上累得半死，晚上一躺下，满眼都是数字，明明身心俱疲却睡不着。早上睁开眼，就是自己还欠多少！我都要抑郁了！”
　　“昭芸，你别激动，我会陪你一起还的，月底马上就会发工资，相信我，不要担心。”
　　“相信你？！又不是你欠债！你知道每天一睁眼2万的还款压力么？我就是不吃不喝，也不够！”
　　“昭芸，你别急，花呗还可以套现，借呗可以和信用卡交替还款……”
　　“段芷秧，这就是你所谓的帮助，这就是你的负责…”电话那头传来冷冷的笑声，“你根本不爱我。”
　　“不是的，昭芸，我们还年轻，钱可以慢慢还，只是要花点时间，你相信我……”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嘟嘟声，段芷秧懊恼地举着电话，迟迟没能放下。可无论她怎么发消息解释，对方都不回复，打电话，也无人接听。

　　然而，怎样都已无所谓。一个月后，段芷秧的卡里突然多了十多万。
　　自闹别扭后，她每天都给昭芸打电话，发消息。接是接了，可每一次的电话讯息，都会在“我在忙”三个字后结束，要么就是无人搭理。
　　耐心地等她忙完工作，等待某天能够见面。
　　直到在朋友圈中看到无数祝福和点赞，无数被鲜花包围的照片。
　　照片上，两只紧密相扣的手，还有一枚光彩夺目的钻石戒指。
　　彻底傻了眼。
　　她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搞不清状况，甚至抓不到蛛丝马迹。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被盗号了？还是转发朋友的？
　　她不断反问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错。
　　于是再次拨通林昭芸的电话。
　　“你好。”电话终于接通，那边传来淡淡的声音，礼貌瞬间划出了间隙。
　　“昭芸，你…订婚了？”段芷秧不由苦笑，为何要如此低三下四地去问当事人？
　　“哦，忘记告诉你了，下周三领结婚证。”声音淡淡的。
　　“你是，林昭芸？”
　　“是，有什么问题？”
　　“你…跟谁…”余下的话，梗在喉头，怎么也发不出声。
　　“朱瑞秋。”
　　心跳骤停，段芷秧不断思考着到底为什么，到底哪里出了错…
　　“喂？”那边传来的声音，在耳中隆隆作响。
　　“喂？有人么？”
　　段芷秧扶着墙，努力让自己正常，“我们能见面聊聊么？”
　　“好啊，明天下班老地方。”好像听清了，又好像没听清，那边不等她反应，已匆匆挂掉电话。
　　嘟嘟声回荡在黑暗的单人间，高傲地叫喧着，嘲笑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不会的，一定是为了报复自己才故意这么骗她！
　　段芷秧决定，明天要当面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