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多被云妨》浮生难消

45、舞会

　　玲瑜打开冰箱，里面满满的豆奶，全是Cali带来的，说是朋友送的，不爱喝，就整箱塞给了自己。
　　并不想要，因为每次看到，都会勾起不必要的烦恼。
　　可架不住对方的美意，浅尝一口，与国内不同，带着纯纯的豆香，挺好喝的。

　　大学不同高中，老师们讲课随意，学生们也学得随意，但考试并不随意，这就需要很强的自学能力。
　　玲瑜在图书馆里咬着笔，烦死了，又提起了那个人。

　　玲瑜出国后的第一个生日，同往年一样，与父母在餐厅庆祝。
　　回想20岁生日时许下的心愿，如今已变得毫无意义。
　　黄毅的出现，并没给严肃的生日席上带来更多惊喜，反倒是父母暗戳戳地牵针引线，让她有些茫然。
　　父亲与黄伯父是世交，自她懂事起，黄毅便同哥哥般时不时陪在身旁。因着大了四岁，所以从小总是让着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都想着她。
　　正因如此，玲瑜理所当然地把这样的互动，当成兄妹之间的亲密，从未朝那方面想过。
　　如今想来，父亲很少主动夸赞谁，却对黄毅赞不绝口。
　　“黄毅啊，听说公司今年又拓宽了不少市场，真是年少有为。”
　　“伯父，这次因为政策，我们…”
　　王母赶忙附和到，“就是，年纪轻轻便坐上董事的位置，还把公司经营得蒸蒸日上，可不一般。往后玲瑜还要你多多费心啊。”
　　黄毅听后，按耐不住心中的雀跃，顾不得谦谦君子的风度，笑着说到，“伯母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瑜瑜的。”
　　玲瑜却没来由的厌烦，三人像是刻意凑到一块，为了演这出戏。似乎自己不附和两句，到显得不懂事了。
　　封建社会的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怎的还残留到了新世纪。
　　反观黄毅，表面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实则总在似有若无地踩踏着自己的边界。偶尔拉拉手，摸摸头，或是搂肩什么的，以前只当是亲人间的互动，如今想来，通通算作占便宜。
　　玲瑜有些窝火，可对方又没明说，她也不好明着拒绝。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从饭店出来，碰巧遇上正在逛街的Cali。玲瑜心生一计，拉她到身边，向众人介绍。
　　“Cali，这是我爸，这是我妈，上次你们见过。”
　　Cali赶忙打招呼，“伯父好，伯母好。”
　　王母笑到，“很高兴再次见到你Cali，谢谢你对瑜瑜的照顾。”
　　Cali坦然到，“伯母，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玲瑜才不管这些，指着黄毅道，“这是我哥，黄毅。”
　　听到这样的介绍，三人脸色突变，Cali直觉里面有事，便向众人推荐起今晚的学院舞会。
　　三人因工作原因，婉言谢绝，唯独玲瑜满口答应。
　　Cali约好时间就提腿跑路了，她可不想过多参与别人的家事。
　　玲瑜送走三位亲人，愉快地回宿舍休息。等到约定时间，便换上漂亮的礼裙起身前往舞会。

　　西方人对舞会情有独钟，是寻找伴侣的最好方式。
　　女性要体现出淑女的矜持与高贵，男士需表现出骑士的潇洒与风度，因为会有无数双眼睛评判他们。
　　若是表现出众，就会成为别人口中的万人迷。
　　“年轻人，看看你所依存的世界吧！”Cali穿着白色礼服，像是话剧中的王子，舒展双臂，迈着坚决而又轻灵的步伐从人群中向她走来，“它们如此鲜活可爱，而你，却将自己囚禁在这幽暗的匣子中。”
　　戏剧般的表演，女扮男装的反串，吸引了无数眼球。
　　只见她绅士地拉起玲瑜的左手，单膝下跪，亲吻手背，“美丽的灰姑娘啊！就让你亲爱的王子，带你去感受绚丽快乐的夜晚吧！”
　　玲瑜在众人的注目下，被拉扯着，一步步跟随“王子”走向舞台。
　　“时光总是匆匆易逝，年轻的生命怎能虚度！”“王子”猛地将她拉进怀里，“快乐的时光，应当被铭记！”
　　看热闹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两人瞬间成为舞会焦点。
　　Cali面不改色地向大家行礼表示感谢，玲瑜借机悄悄挪开几步，配合着向众人挥手。
　　“走吧，我亲爱的大小姐，今夜的舞会，将由我为您带来好运！”Cali大方地握住她的手，向中央走去。
　　玲瑜本想低调参与，却被高调的“王子”拽上了舞台，略显局促。
　　随着华尔兹前奏响起，舞伴们牵手而立，成对地摆好造型。男女搭配的团体舞，将二人承托得有些突兀。
　　“我们是不是有些扎眼？”玲瑜小声询问。
　　前奏将尽，互相行礼。
　　“嘘…我们是来享受的，可不是给他们作秀的。”Cali拽过她的手，将腰身紧紧搂向自己，“何必在意别人。”
　　“太近了…”玲瑜小声抱怨，她不喜欢这样亲昵的举动。
　　“开始了。”
　　那人不假理会，没办法，只好跟随步伐，旋转起来，时而被轻轻托起，时而辗转入怀。
　　“真美！”Cali毫不吝啬地夸奖，本以为第一次配合，会发生些许尴尬，却出乎意外地合拍。惊讶于搭档熟练的舞步，渐渐将主导权交出。
　　她喜欢眼前女孩儿肆意的模样。
　　感受到这份信任，玲瑜彻底放开身心，任由本能驱动，像湖边漫步的火烈鸟，又似腾挪起飞的丹顶鹤，优雅而不失灵动。
　　一曲终了，Cali绅士地扶着还在喘气的舞伴，将她护送到座位上，“很荣幸能与你共舞，非常惊艳。”
　　“谢谢”玲瑜不动声色地回复。
　　“有专门学过？”
　　玲瑜低头，理了理裙子，“没有，只是无聊的时候，和广场大妈一起跳过。”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为了那个人，她曾努力追赶。
　　“哦豁！Jade，你知道么，你的回答总能惊吓到我。”Cali不由得笑出声来，“可不能小瞧了国内的大妈们。”
　　玲瑜淡淡陪笑，是啊，那个人总会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可每次又都完美抽身。一如离开自己时，优雅而有分寸。她永远忘不了，那副墨镜下不动声色的嘴角。
　　“还能邀请你，再共舞一曲么？”Cali询问到。
　　“好。”玲瑜赌气地将手递给她，起身上场。
　　前几首是热场用的简单舞曲，玲瑜优美的舞姿和漂亮的面容，瞬间吸引了几位绅士，争相前来邀约。
　　Cali本还有些担忧，却见她一一推辞了。
　　“怎么？一个都没看上？”Cali好事地打听。
　　“有些累了。”
　　Cali嗤之以鼻，她才不信这种鬼话，心跳派自激动起来，“Jade，上次那个男人，是你亲哥？”
　　“不是。”
　　“那你有恋人了？”
　　玲瑜冷笑到，“没有。”她以为她有，或者有过。
　　“那……女朋友？”
　　玲瑜瞥了她一眼，“你很八卦。”
　　Cali赶忙掩饰激动的内心，“又不是什么新鲜事，恋爱自由嘛！”虽然明面上没人支持，但大街上，校园里，随处可见，算不上什么新奇。
　　“既然没兴趣跳舞，不如我们去酒吧玩下半场？今晚主打一个不醉不归！”
　　玲瑜皱了皱眉，她不爱喝酒，也体会不到酒的美味，更理解不了所谓醉酒的美好，可却偏偏记得那只有7度的甜蜜。
　　想来很是讽刺。
　　“走吧！”不容拒绝，Cali直接将人拖进一间不大也不太吵的酒吧。
　　老板见是熟客，热情招呼下偷偷询问，“怎么换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Cali慌张地示意她闭嘴，“只是朋友！”
　　老板笑而不语。
　　玲瑜看着台上深情演唱的歌手，感受着酒吧的氛围，并不讨厌。
　　“美女，来点什么？”老板热情搭讪，非常欢迎美女的到来，“第一杯我请，不必客气。”
　　玲瑜礼貌感谢。
　　Cali熟练到，“来杯低酒精的水果鸡尾酒。我就老样子。”
　　“Ok”老板起身去忙。
　　“想上去唱两首么？”Cali见她看得认真，俯在耳边询问。
　　玲瑜吓了一跳，赶忙摇头，“她唱得很好。”
　　“哦？”Cali有些不满地看向台上，“等我一下。”说完径直走到歌手面前，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就见主唱笑着请她上台。
　　她大大方方地拿过话筒，回头朝乐队又说了些什么，随后音乐响起。
　　玲瑜诧异地看着台上，那是艺术生特有的自信，让这个人显得熠熠生辉，似乎天生就应当活在聚光灯下。
　　“girls girls girls 送给我最好的朋友Jade！”Cali俏皮地指向玲瑜，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玲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硬着头皮一起鼓掌。
　　Cali沉浸而又略带沙哑的嗓音，将歌曲的意境阐述殆尽，台下有人忍不住跟着摇摆起来，气氛越发浓烈，直到一曲终了，玲瑜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见Cali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然后在脸颊上轻轻留下一吻，“这是祝福的吻，希望你可以一直快乐。”
　　面对所有人齐刷刷直勾勾的眼神，玲瑜捂着脸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主唱上台后，挠了把吉他，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过去。
　　“女孩儿们，酒来了。”老板将杯子分别递给两人，然后凑到玲瑜耳边，“Jade，这是les吧。”说完朝她挤挤眼。
　　玲瑜彻底傻掉 ，她大致能猜出刚才发生了什么，“Cali…”
　　“嗯哼？”那人还沉浸在方才的兴奋中，自信满满地认为，没有女生可以逃出如此浪漫的求爱。
　　“为我们的友谊，干杯！”玲瑜擅自将整杯酒喝了个干净。
　　Cali愣愣地看着她，这是她第二次费尽心思地讨好一个人，却以失败告终。心底有了确认，她心里藏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不甘地捧杯，勉强回应到，“好。”
　　玲瑜是欣赏她的，为她的多才多艺而倾倒。但也仅限于此，她要的另一半，是能共进退，能够产生共鸣的人。
　　而那个对的人，明明呼之欲出却又不得不舍弃。
　　Cali见她又眉头紧锁，知道应该是在想那个人，“作为你的好朋友，不介意跟我聊聊你的女朋友吧？”
　　玲瑜吃惊地看着她，自己从未提过。
　　“惊讶么？”Cali自嘲到，“毕竟…是不是同类，我还是大致能区分的，你一直对男性保持着轻微距离。”
　　“而且，总是把心思放在脸上，让人不想猜都能猜到！”说着没好气地点着她的额头，“每次一想到那个人，眉头就像现在这样，拧在一起。”
　　玲瑜抚摸着眉间，不再隐瞒，“是的，我有个姐姐。”
　　“呜哇！这么夸张！姐妹之情？”
　　“不是！”玲瑜赶紧打断她，“是熟人的朋友，一个比我大…10岁的姐姐。”
　　“10岁！”Cali腹诽，哪有这么老的姐姐，叫阿姨还差不多。
　　“但看起来并不比我大多少。”玲瑜想起那人笑的样子，无邪的像个孩子。
　　“好的好的，然后呢。”Cali才不在意这些。
　　“但她好像只把我当妹妹看待。”玲瑜知道，段芷秧是为了让自己死心才在机场演了那出，毕竟张妈查了那么久，也没查到所谓的女朋友。
　　Cali松了口气，两人的年龄差当母女还差不多，“那你喜欢她什么呢？”是不是这份感情，只是某种依恋呢？
　　“喜欢她什么…”玲瑜第一次被问到这样的问题，仔细想了想，从初见她觉得有趣，没有攻击性，到有些崇拜，再到朝夕相处的舒适和安心。这样想着，那人的音容相貌又浮现在了眼前。
　　“脸？”虽然第一眼看上去并不惊艳，但不管她穿什么，打扮还是不打扮，她都觉得好看。
　　“脸？？？”Cali惊讶到，“你是外貌协会的？”那这个人得长得有多好看，才能胜过自己？
　　“不是，可能，我就喜欢她那样的？”玲瑜也说不清，“硬要说的话，她没你长得好看…嗯…好像也不能这样比…”
　　“好吧，除了脸，总有其他优点吧？”
　　玲瑜眼前浮现出那人不耐烦的表情，和挂着墨镜的嘴脸，“很讨人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