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多被云妨》浮生难消

46、初次

　　和昭云分别后，我的生活变得及其单一，刻意屏蔽了与学习无关的信息，而她也再没打搅过我。
　　时光飞逝，高中在焦虑与忙碌中结束。
　　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可稍稍提起，哪怕只一个字，如黑云压城般，满脑子全是关于她的问号。
　　于是，在拿到录取通知书时，我给昭云发去了消息。
　　“见面谈吧。”只回了这么一句。
　　“公园门口，我等你。”或许是老朋友久别重逢的喜悦，让我激动不已，坐立难安。

　　炎热的天气，让公园丢了往日的喧嚣。只有我一人，站在树荫下，听知了在头顶烦躁地抱怨。
　　不远处，昭云穿着白色连衣裙，带着一股清凉，款款走来。
　　一年不见，她又变了许多，变得更加成熟而有韵味。
　　“好久不见。”她熟念地打着招呼，似乎我们之间还和小时候一样。
　　“是啊，好久不见。”
　　昭云取下墨镜，仔细打量着我，“你长高了，比我高出半个头。”
　　我们微笑地看着对方，有怀念，又有些莫名的情愫…
　　高中毕业，让我们不论在年龄还是心智上，都步入成年。
　　小孩子般的别扭情绪在这一刻被释怀，若是分别，会令人感到伤痛。
　　于是我再次伸出手，“林昭云小姐，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段芷秧，可以做你的好朋友么？”
　　昭云睁着大大的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我。强光刺眼，似乎有什么在闪烁。紧抿的双唇，突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令人惊艳，“我也是…很高兴…”她低下头，像是在咀嚼我的名字，“芷秧，芷秧…”
　　那一刻，胸腔里满满的像要溢出什么来，我下意识紧抓住她的手，不想松开。
　　昭云突然落泪，一边哭一边在我蓝色的条纹衬衣上来回蹭，像极了被主人抛弃的猫咪。
　　过了好一会，她才不好意思地抬起头，“衣服弄湿了，要不，我赔你一件…”
　　我低头看着她，无心去管那些，“怎么哭了？”
　　昭云微微挣扎，脸红彤彤的，煞是可爱，看着看着，双手不自觉地将人搂紧。
　　“…要抱多久…”她抬头望向我，目光相对的瞬间，温润里暗藏的情愫，让我彻底失去理智。
　　就在这时，腰侧被狠狠掐了一把，强烈的疼痛让我像猫一样跳开。
　　“你…还好吧…”
　　“还…还活着…”我挤了挤泪花，委屈地揉着痛处，干什么突然掐人？
　　昭云掩口笑到，“哪有掐一下就死人的，呆死了！”
　　听到熟悉的称呼，心里暖暖的，忍不住又去抓她的手。
　　“不痛啦！”昭云不动声色地抽离。
　　再抓再躲。
　　这让我感到焦躁。
　　“林昭云！”我逼近她，一字一字地说道，“我喜欢你！”
　　她却只是咬唇，看不出高兴还是难过。
　　我埋在她耳旁，轻轻诉说，“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
　　接下来，就被一股力量推开，昭云面带愠色地看着我，“段芷秧！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在表白。”
　　“不行，不可以…”只见她一边摇头，一边退缩，脸上全是惊恐。
　　我将她拉回来，“为什么不行？为什么别人可以，我不可以？”凭什么每一个向她告白的人都没有被拒绝，凭什么我就不行？
　　“你怎么可以！”昭云努力想要挣脱，这让我很伤心，或许她是讨厌我的。
　　“为什么！”我扳正她的肩膀，凝视那双慌乱的眼睛，“昭云，到底为什么？”
　　“我今天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就不该来见你！”她依旧想逃。
　　“那你来做什么？”
　　“放开！就当我们从未见过！”冰冷而又绝情的话语，令我们同时一震。
　　“昭云，这是你的真心话么？”刚才明明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这么狠心，“我就这么让你讨厌？昭云，你讨厌我？”
　　“我和你是不可能的。”直白的拒绝，让沸腾的心变得冰冷。
　　大脑一片空白，明明被拒绝得彻底，却还是拼命挽留，“昭云，我喜欢你，并不是强迫你也要喜欢我。我…我只是单纯的想要告诉你…而已。”胸口好胀好酸，难受得快要窒息。
　　第一次体会到，被喜欢的人拒绝的感受，“没想到你会这么抗拒。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昭云听了，又落下泪来，“段芷秧，为什么你要这么折磨我，初中也是，高中也是，现在也是！为什么你总能那样轻易地说出喜欢，却又对我若即若离。为什么你明知自己是女人，却还要对同是女人的我说这样的话。你到底有为我想过么！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我被一连串的指责弄得晕头转向，什么叫初中、高中、现在？什么叫我折磨你？难道不是你在折磨我么？你有男朋友了，我才…
　　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昭云…你现在…有男朋友？”我问得小心翼翼。
　　“你！你！”昭云挂着泪，又气又急，瞪着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段芷秧，你不是人！”
　　我觉得好累，一屁股落到椅子上。满脑子全是，有没有，有没有…头好痛。
　　昭云生气地跺着步子站到我面前，用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没有…”
　　我抬头望着她，眨眼间，那张脸变得熟透，“没有…”
　　胸口压着的大石，瞬间消散，大脑开始运转，“昭云，你是说…初中就喜欢上我了？”方才那番话，不就是变相表白么。
　　“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们又何必这么折腾？”一想起高中时不谙世事，胡乱闹别扭的自己，就悔恨不已，“不对，你喜欢我，还跟校草亲亲我我！”
　　“谁跟他亲亲我我了！”
　　“你跟他牵手了！我亲眼看到的！”我抓过她的手，握紧。
　　“牵手算什么，跟你牵的还少…”昭云说着说着，脸又红了。
　　“啊？难道还做过更厉害的！”
　　“什！什么更厉害的！”
　　“比如亲嘴啊…青春期的萌动啊？”头似乎更痛了。
　　“怎么可能亲得下去！”
　　“那就是有发生过，只是未遂。”
　　“…反…反正没有！”
　　很不开心！
　　我都没亲过，而且亲嘴不是要先抱在一起嘛！
　　想想就来气！
　　“…生气了？”昭云小心翼翼地看向我，“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
　　“那这个呢…”我转身抱紧她。
　　贴近的温暖让繁乱的心思变得明朗，我后悔了，后悔当初自己没有抓紧，后悔就那样放她去别人身边。
　　“你，你做什么！”
　　想也没想便吻了下去，在触到那瓣唇的瞬间，突然明白，长久的焦虑，剪不断的挂念，还有那不明所以的情愫，都只为眼前这个人。
　　原来初中的那一眼，埋下的不是友谊，而是爱情的种子。
　　我爱眼前这个人，不是喜欢，是爱。如夏日的清风，短暂舒爽。
　　再一次与爱人相望，心里已不仅仅是占有，更想给予对方幸福和快乐。
　　我伸手擦去她眼角挂着的泪水，昭云拽着我的衣袖，无助又柔软，像极了小学时，躲在身后的那个女孩。
　　我的昭云，从未变过。
　　我轻笑出声，“昭云，我爱你。”
　　她听了，睁大眼睛看着我。像以前一样，只是看着，什么也不说。
　　再次俯身过去，被拽紧了衣袖。
　　这个吻是烙印，是我留下的誓言。
　　“好甜…”我笑她脸又红了。
　　“芷秧…”她第一次这么亲密地叫我，“你都不会怕呢？”
　　“怕什么？”
　　“…如果父母知道，我们这样…你难道不怕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昭云，你和校草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快乐么？我宁可孤独终老，也不要被一个明明不爱的人束缚。”
　　“可是…”
　　“昭云，我虽然在感情方面开窍的晚，但并不傻。高中那会儿，我也曾想要忘记，甚至以为已然忘记你。可只要稍稍提起，哪怕一个字，这份感情就会把我湮灭。方才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躲不过的，哪怕是劫，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只要你不放弃。”
　　“…我不知道…芷秧…只有你能摆布我的喜怒哀乐，可我…”
　　“昭云，如果幸福只有我能给予，我责无旁贷！”
　　“芷秧…你若是男生，该有多好。”
　　这句话让我从未有过地动摇，可我不是男生，也不想做男生。正因为我是女生，有着男生所没有的细腻温和，有着身为女生才能给与的理解和包容，才会吸引着她不是么？
　　“对了，你上哪所大学？”我才想起今日见面的目的。
　　“我报了X大，会留下来。”
　　“我会去北京。”
　　“芷秧，你比我勇敢。”
　　“昭云，你还没去过北京吧，等我上那混熟了，你放假过来玩好不好，听说北方冬天会下鹅毛大的雪花，还有冰雕，很美的。”我不想话题变得沉重，“你来，我全包。”
　　“好啊，到时候我要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你要提前存够钱才行。”
　　“不够花就把你当那，这样每天都能见到你。”
　　“想得美。”她笑得很开心。
　　“昭云，你笑起来好美…”看着那动人的面容，心像被羽毛抚过一般，情不自禁地想要拥有。
　　昭云像是从我眼中读懂了什么，离我远了些，“有很多人看着…”
　　“我，我不太明白，回去查查。”第一次难以掌控自己的行为，我迷茫地挠了挠头。
　　昭云扑哧一笑，“这个也能靠书本找答案？”
　　“哲学、心理学、社会学…好多书呢。”总有一个能对上。
　　“你不会一直都是这么自学成才的吧！”
　　“有什么不对么？”
　　“难怪你这么呆，以后我会好好教你的。”
　　“这样啊，林老师经验丰富。”
　　“讨厌！”昭云捶了我一下，显得格外亲密，“哪天你来我家，我给你好好补补课！”
　　那语气分明是在嘲笑我。
　　“好啊！”去就去，怕你不成。

　　我就这么夹带着私心，应约来到她家。
　　昭云趾高气昂地揣着双手，“想问什么？”
　　“我们谈恋爱吧。”不给她发挥的空间，直接提出请求，“这么多年，我们浪费了好多时间和机会，搞得这里空落落的，很不舒服，需要你填满它。”我摸着胸口，认真地看着她。
　　昭云愣了愣，并不接茬，“那就讲如何谈恋爱，你…你干什么？坐好！”
　　见她不应，我三两步上前，拉过她的手，按在胸口，“你不答应的话，这里会一直难受的。”
　　“你，你先坐下。”昭云红着脸，把我推远些。
　　越是被推开，胸中的悸动越发强烈，我本能地抱住她，“林老师…”
　　“别这样…”话虽如此，她并没有抵抗，而是放松地靠了过来，轻声道，“…没说不答应…”
　　只这一句话，够我开心一整年，“那你同意了？”
　　昭云生气地掐我大腿，“说你呆，你真呆！”
　　“痛痛痛！林老师我错了！”还真舍得下死手。
　　“芷秧，我怕…”
　　“怕什么？”
　　“怕不能和你在一起。”
　　“现在呢？”我不由抱紧她。
　　昭云摩挲着我的脸，那眼眸太过深邃，看不清惆怅的来源。
　　“昭云，你想和我在一起么？”只要她点头，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拼了性命都会护着她，决不让她受半点辛苦。
　　可她没有。
　　心中不免难过，我忍不住亲吻她的掌心，“这里，代表视你为珍宝…”
　　亲吻手背，“代表我对你的爱慕…”
　　亲吻额头，“代表护你一生一世…”
　　亲吻眼睛，“代表承担你的伤痛…”
　　昭云脸色微红，紧闭的睫毛微微颤抖，轻启的双唇，似乎在召唤。
　　我不由得心跳加快，“这里，代表唯一…”
　　有些紧张，有些不满足。
　　昭云抱紧我，似在渴求，伴随着喘息，内心像是被鲜血引诱的饿兽，越发难以抑制，凶猛而激烈。
　　轻微的呻吟，更像是鼓舞，令行为彻底失去束缚，变得肆无忌惮。
　　火热的肌肤，绵软的触感，我幡然惊醒。
　　看着低头不语的昭云，我默默退开，“…我…我不是故意的…”

　　玲瑜眼前浮现出那人不耐烦的表情，和挂着墨镜的嘴脸，“很讨厌！非常讨厌！极其讨厌！”
　　Cali一口酒差点喷出来，“Jade，你该不会是中邪了吧？难道那人给你下蛊了？”讨厌也能算是优点？
　　“不知道！”时隔一年，琐碎的记忆变得模糊，但有些想忘的，却怎么也忘不掉。
　　“哎…”Cali怜悯地摸摸她的头，“放心吧，我会好好对你的。”可怜的孩子，姐姐会拯救你的。
　　玲瑜眨着一双大眼睛，奇怪地看着她一杯又一杯。
　　“不能再喝了，回去吧。”玲瑜压下又一次举杯的人。
　　“今天开心嘛！”Cali笑到，本以为自己失恋了，谁知柳暗花明又一村，或许再过不久，玲瑜就会喜欢上自己。
　　“嘿，Cali！好巧啊！”一名打扮精致的金发女孩儿，进门朝老板打了声招呼，径直坐在Cali旁边，“Nora”女孩儿指了指自己。
　　“Jade”玲瑜友好地朝她点点头。
　　“嗨！Nora，好久不见，今天有约么？”Cali有些迷糊，但还算清醒地认出了熟人。
　　“来喝个小酒，你知道的，平时忙起来，没日没夜。”
　　“说得像是白领。”
　　“你呢，带女朋友来玩？”
　　玲瑜慌乱摇头，“是朋友。”
　　“好吧。”Nora随口提了一嘴，“Cali还是第一次带朋友来这里。”毕竟这可是les吧。
　　“你们认识很久了？”听她语气，像是老友。
　　“我是她第一任女友。”Nora淡然地看了她一眼。
　　“嘿，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Cali突然插话到，“你又不喜欢我！”
　　“我对恋爱没兴趣。”
　　“没兴趣你来这干嘛！培养你变态的爱好？”
　　玲瑜听得直愣，她好像应该默默离开。
　　“你才有变态爱好。”Nora怼了回去，见玲瑜尴尬的模样，催促到，“赶紧回去吧，你朋友在等你。”
　　“要你管！”Cali付了款，在玲瑜的扶持下，离开酒吧。
　　“再见，Nora。”
　　“提醒你，这家伙喝多了会发疯。”Nora一脸淡漠地说出可怕的话语。
　　有多疯？玲瑜想问，但觉得不礼貌，便笑了笑，扶着Cali去外面等车。
　　“Jade…”Cali迎着冷风，吸过几口新鲜空气，略微清醒，“你真的喜欢那个人么？会不会是你搞错了？”
　　玲瑜抬头看着天上弯弯的月牙，那人也说着同样的话，说自己不过是依恋，是把对父母的期待转移到了她身上，说这不是爱，说等自己长大了就会明白…
　　可她已经21岁了，“那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Cali用仅剩的脑细胞回答道，“喜欢很明显啊。每天都想黏在一起，看到她就不自觉地开心，目光总是会被她吸引，想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亲亲抱抱举高高…”玲瑜吐槽，这不就是小屁孩儿么？
　　“不会吧！这个你都没想过？”
　　“亲…倒是亲了几次。抱也偶尔会抱。举高高是什么？”
　　“什么！你们都亲过抱过了！”Cali吓到酒醒，“她，她都这样你！你！还，还跟你当姐妹？！”
　　“对吧，我也觉得奇怪。”玲瑜点头，一直以为是自己认知有问题，现在看来出问题的是那个人。
　　“普通人不会让别人亲自己吧？”虽然每次都是自己主动的，可那人嘴上说着不可以，却又不曾真正拒绝。
　　垃圾！人渣！
　　“那是当然！非亲非故的，谁会允许别人亲自己啊！难道她和身边人都这样？”Cali诧异，那人和Nora一样有什么癖好么？
　　“那倒没有。”玲瑜有些小确幸，原来自己是不一样的。但想到她的欺骗，瞬间冷静下来。
　　“你，你們還抱，抱過了？”Cali緊張到結巴。
　　“嗯…可能更像是姐姐和妹妹之间的拥抱吧。”仔细想想，其实她们经常抱在一起。亲人之间，是不会这样子的吧。
　　Cali松了口气，倒在后座上，她还以为她们…
　　“Cali，谢谢你。”玲瑜找回了一点自信。哪怕那人再没有心，自己也是特别的存在。
　　“哦，那她可能真就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妹妹吧。”
　　玲瑜眼神暗了暗，“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