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抉择 ...
-
杜佳怡在酒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时不时点亮手机,离2月16日,还剩三天,只有三天。
自从身份被揭穿,已经住了十多天酒店。回不了家,因为不能相见,更因为不知如何面对。
一想到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还在家里苦苦等待,便起身又去了那间不正规的酒吧。
“小雨,那女人又找你来了。”同事走进后寮,不忘调侃她,“艳福不浅呢。”
“…真是个怪人。”名叫小雨的女人穿着内衣,擦拭身体乳,这是她加班前的准备。
放古代,自己怎么也算得上一方花魁。整日忙着和男人们逢场作戏,既要忍耐咸猪手,还要笑脸相迎主动发展线下。为了多吃几口饭,有时不得不忍受辱骂和鞭笞。
对付男人自是见多识广,手到擒来,可女人却是头一遭。
之前听说这人大方,才试着跟了一回。谁知半路杀出个母老虎,把人给劫走了。结果啥也没捞着,还白白搭进去1小时。
刚准备营业,这人却又找来,真是冤家讨债,不如快快打发掉。
“怎么又来了?”女人故作娇嗔,“不怕女朋友生气?”
“没有女朋友。”杜佳怡仔细打量,之前没太注意,这回细瞧了,才瞧出与众不同来。狭长的柳叶眉下,竟生出一双狐狸眼,不笑自媚,举手投足都带着些许魅惑。
女人被瞧得不耐烦,“你喜欢女人?”
“不喜欢。”
“喜欢男人?”
“不喜欢。”杜佳怡更是摇头。
女人犯了难,可别是遇见变态了。
“那来这儿干嘛!”没好气到,当下便要赶人。
“喝酒。”杜佳怡举起酒杯,“找女人。”
女人推开递过来的酒,两手一揣,“不喜欢女人,找什么女人?莫非你有什么癖好不成?”
杜佳怡摇头,“来找我的女人。”
女人大手一挥,“这里全是女人,随你挑。”
“是你自己说的,这会儿就忘了?”
“不过是拉客的手段罢了,作不得真。”
杜佳怡扔出十万,拍在桌上,“真还是假?”
女人合上下巴,看着抵自己一年多的辛苦费,警惕到,“谁知这钱哪儿来的,万一被没收,人还得折进去。”姐妹们被坑的多得是,防不胜防。
“你折什么?我又不是男人。”杜佳怡张口就是外行。
“这么多钱…什么都不做?”女人不信,可盯上钱就移不开眼。
“你只需做我女朋友,配合着演出戏,不需要做其他的。”
“你不会是人贩子吧?想把我骗去卖了?”
杜佳怡扔给她身份证,“看清楚。”
女人赶紧掏出手机,仔细查验,确认无误后,默默拿起那摞钱,“老板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杜佳怡扔下杯子,边走边说,“明天来这接你。”
女人跟在身后,伸长脖子,“几点?”
“11点。”
在同事们羡慕的目光下,女人将钱拿去旁边的ATM机存上,没想到都是真的!
看着账上多出的一个1,开心地打扮好自己,去西餐厅点了份最贵的套餐,独自坐在窗边,享受城市夜晚的风景。
她的好日子,终于盼到了。
杜佳怡带小雨逛遍了全城的奢侈品店,喜欢什么,就拿来试,合适的就买,有好吃的就吃,还能带走。
女人开始有些胆怯,不敢随便乱碰,可一想到有老板撑腰,慢慢也耍起性子来。
杜佳怡看着工资卡里不断减少的数字,心生快感,狗屁不如的钱就该这么花!
女人看着服务员跪在地上服侍,再看一眼镜子中全身的名牌,似乎真成了富人贵族。
“做你女人真幸福。”下车前,女人开心地亲上一口。哪怕是场梦,也圆了她毕生的心愿。
杜佳怡摆摆手,“明早9点。”
“不见不散~”
看着那人欢快的背影,杜佳怡失神地抚摸着被亲的脸颊,温热的触感,熟悉的笑容浮现在眼前,久久不能消散。
或许,这么做是对的。
“瑜瑜,最近怎么了?”王母看着蜷缩在床上,无精打采的女儿。
自女儿回家就再没笑过,虽然猜到原委,但王母还是非常担忧,毕竟后天就要出国了,可不能出什么幺蛾子。
“没怎么。”玲瑜心不在焉地起身收拾衣物。
“那你慢慢收拾,可别落了东西。”王母关上门就走了。
落东西…
玲瑜看了眼满满当当的房间,她还有什么可落下的。自己的心,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与那人紧密相连,如今也随之消失不见。
后天她会来么?这些天到底去了哪里…
“这是去哪儿?”女人穿着华丽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两旁的高楼大厦询问到。
“去公司。作为我的女人,怎么能不了解我呢?”杜佳怡递过一杯咖啡。
“那也是我的公司咯?”女人笑着调侃。
“是。”
看着面前独栋的矮楼,虽比较简陋老旧,但毕竟是家正经公司。能开公司的人,怎么都不差钱。
“不请老板娘进去看看么?”女人笑着挽起她的手。
“当然。”杜佳怡把胳膊伸给她,“知道我为什么选你么?”
“因为我好看?”
“不光是。”杜佳怡亲密地刮她鼻子,“因为你总拿自己不当外人,好好做我的内人吧。”
女人听了,识趣地亲上一口,娇笑着一同进了公司。
杜佳怡带她逛了一圈,便进了办公室,“公司是做游戏的。”
“什么游戏?我也下来玩玩。”
“只能电脑上玩,都是男人喜欢的,没什么意思。”杜佳怡随意打发到。
“真可惜,若是手机能玩,我怎么也要下来试试。”
杜佳怡听完,开心地拉起她的手,激动到,“你说的对!”
女人有些恍惚,这人平日阴沉沉的,怎么笑起来像个孩子一样。
Saella推开门,就见两人拉拉扯扯,顿时冷下脸来,“干什么呢!”
杜佳怡见是她,毫不避讳,“Saella,你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这才想起还没问过对方的名字。
“叫我小雨就好。”
Saella盯着自家老板,“你还把她带进公司!疯了么!”
“哦,你喜欢她。”女人想起那晚的事。
“别胡说!”两人异口同声。
“那有什么好吵的?”女人笑道,“你不喜欢她,她不喜欢我,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吵呢?”
Saella想了想,也是。
“明天会去机场送她,小雨拌我女友。”杜佳怡解释到。
“这就是你所谓的交代?你就不能好好跟她谈谈么!”Saella极力反对,“这对玲瑜不公平!”
“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
“玲瑜是谁?”女人好奇。
“跟你无关。”两人异口同声。
女人只好闭嘴,坐在一旁看她们斗气。
“总之我不同意!”Saella生气地插着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么?”
“好好说,她会听么?”
“听不听也是要走的,这段时间正好你们可以梳理对彼此的…”
“她是去留学,不是移民!”
“或是等她回来…”
“等她!?”杜佳怡激动地跳起身,“你没事吧!我等她什么!等她丢弃我!还是等她父母把我千刀万剐!”
“玲瑜不会那样的,你相信她…”
“相信什么?相信她父母不会放过我!还是相信这莫须有的狗屁爱情!我哥怎么办!”
“你哥是支持你的!”
“王家若要报复,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我不能这么自私!”
“别人是好了,那你呢!你自己就无所谓了?!芷秧,总会有办法的不是么?三年的时间,还不够找到一条出路么?”
“Saella!我不能拿全部身家去赌!我赌不起!玲瑜还年轻,她很快会忘了我。”
女人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这到是真理。”
“你闭嘴!”Saella见说服不了,累得坐在一旁喘气。
“感情这东西,门不当户不对的就成不了。何况是两个女人,要说偷摸着还行,光明正大天理难容。不如趁早放弃,各走各的。谈恋爱嘛,分手很正常。天涯何处无芳草,又何必吊死在一颗树上。”女人算是听懂了大概,起身做了个总结。
Saella撇她一眼,指着杜佳怡到,“你知道什么?你了解她么?”
女人谦逊地摇摇头,她只道眼前这人人傻钱多,还是个死心眼的倔驴。
“你问问她,这把年纪了,喜欢过几个!”
女人好奇地望向老板。
“没有!行了吧!没有!”杜佳怡破罐子破摔。
“真谈过的,只有一个!还是五年前!”
世上真有如此专一的人么?女人按耐住八卦的欲望,“那是有点可怜。”
“你才可怜!”本人不服。
“好啦,说到底,就是让我假扮女朋友,把现女友气跑。”
“她不是我女朋友!”杜佳怡歇斯底里。
女人寻思,这人可有意思,真要不在意,何必唱这一出?
换作是她,拉黑就完事儿了。迄今为止,多少男人都蹲在手机的黑名单里。
“有你后悔的!”Saella气得摔门而去。
天气阴沉,黑云压积。许是为了避开雷暴天气,繁忙的机场大厅,尽是游客匆匆的步伐。旅行箱滚轮的摩擦声和有序的应答,提示着时间的流逝。
玲瑜拿着证件,在关口等了足足三个小时,播音正催促乘客登机。
张妈忍不住提醒,“小姐,她不会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玲瑜四处张望,始终没能寻到那个身影,落寞地转过身,朝海关走去。
“玲瑜!”背后传来一声惊呼,Saella满头大汗地拖着杜佳怡赶了过来。
玲瑜立马冲了过去,扑到心心念念的人怀里,“怎么才来!”
杜佳怡扶了扶墨镜,本能地抱紧那熟悉的身形,似乎是瘦了,有好好吃饭么?不会生病了吧?
之前练好的台词,竟一个字也提不起来。
张妈无奈地拉开自家小姐,“好了小姐,见也见过了,赶紧走吧,来不及了。”
玲瑜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折过的地方已磨得发毛,不管不顾地塞到她手中。
杜佳怡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是她们在菲律宾打赌时签定的协议,下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
等我回来。
“你答应过的,要满足我一个愿望。”玲瑜巴巴地望着,生怕这人赖账。
杜佳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这份感情太过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会努力学习,尽快完成学业,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大小姐认真地看着她,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承诺。
“…玲瑜,我…”墨镜下的嘴角不再同往常那般扬起,如今正僵硬地向下拉扯。
“杜佳怡,你签了字的!不能说话不算话!”玲瑜见她不答应,慌了神。
“没听错吧?”婉转的声音响起,女人妖娆地从远处走来,自顾自贴到杜佳怡怀里,扯过那张泛黄的旧纸,三两下撕得粉碎,“段芷秧,你什么时候改叫杜佳怡了?还有啊,这小女娃娃是谁?何时多出个妹妹来?”说完睥睨地打量着玲瑜。
话一出口,大小姐彻底愣住,直直瞪向眼前那人,“段芷秧?你是段芷秧!”
她知道段挚储有个亲妹妹,叫段芷秧,与母亲一同生活在老家。
可她从未怀疑过,她是如此信赖着眼前这个名叫杜佳怡的人。
为什么要骗自己?
玲瑜看向Saella,那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所以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为什么?
因为傻,好骗?
大小姐胸腔起伏,一口气不知该发向谁,“你是谁!”
玲瑜盯着一地的碎纸,咬紧牙关,良好的教养让她忍耐。
只见段芷秧一把搂紧女人,宠溺地刮了刮那人的鼻子,“这是我女朋友。你不一直好奇我在干嘛?我一直和她在一起。”
女人娇嗔地捶她胸口,“又背着我勾搭小女生,总要我给你擦屁股!坏人!”
什么又,什么擦屁股…
玲瑜一个字也听不懂,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大脑嗡嗡作响。
不久之前,被抱在怀里的人明明是自己。
被她宠溺着,亲密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而她嘴里,说着喜欢的人是自己啊!
那样的亲吻,又算什么!
“…那我是什么?”玲瑜抓住隐藏在墨镜下的人,“杜佳怡!我算什么!”
是挣钱的工具?傻得可怜的富家小姐?还是可以随意丢弃的玩偶?
“回答我!”歇斯底里。
段芷秧想要甩开这双手,可捏在手里怎么也使不上劲,反倒越抓越紧。
女人见状,赶忙插嘴到,“别再佳怡佳怡的了。我的小妹妹,眼前这人可不是你的杜佳怡,她姓段,是我女朋友段芷秧。小朋友,时间来不及了,赶紧去登机吧,我和芷秧祝你在澳洲生活愉快,也祝你前程似锦,早日找到另一半!”说完掰开两人,拽着木讷的人转身离去。
玲瑜想要上前问个清楚,可腿脚却似灌了铅,挪不动半步。想呼喊,又被泛滥的情绪淹没,喘不过气,发不出声,如何挣扎都逃不出这窒息的苦闷。
就这样看着,眼睁睁看着唯一的依靠,一步步背离。
曾经的她们,是那样亲密坦诚,无话不谈,相知相惜,连棱角都染上对方的颜色。
如今,这份深厚的羁绊,像是被无情的刽子手,一刀斩断,徒留伤口血横飞溅。
玲瑜挣扎着看向一旁的Sealla,红了双眼,“你是知道的,对么?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泪珠大颗滚落,霎时汇流成河。
大小姐的骄傲不允许她在人前展露脆弱。玲瑜拧身逃离,在层层关卡中,伤心掩面,泣不成声,引得关口人员纷纷侧目。
“小姐…”张妈担忧地望着自家小姐。
Sealla想要安抚,张口却发不出声音。眼前的一切似乎是她一手导致的,尽是她推波助澜的结果。
或许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离谱,错得天理难容!错得人神共愤!
“钱会打你账上…”段芷秧松开手,快步走到大厅,挨个位置坐下,两条腿早已失了力气,茫然道,“Sealla怎么还不来。”
女人失去依靠,有些不满地站到她面前,“不和我道别么?”
段芷秧瘪了瘪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再见”两个字。
为什么?她越来越搞不懂自己。
“谢谢。”如果不是她出场,自己恐怕又会犯错。
“行吧,收钱办事。”女人无奈地撇了撇嘴,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情景,明知自己不配,却还是会嫉妒。想要安慰对方,又不得不保持距离。
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女孩是真心喜欢她的,而她也真心爱着,为什么要搞得如此狼狈呢?
罢了,富人的事,既难懂,也无权过问。
女人低下身,给她一个短暂的拥抱,“再见了,芷秧。”
“…对不起…”
女人起身离开,没有回头,那句对不起,到底是说给谁听…
“玲瑜走了…”Sealla看着面前蜷缩着身体的人,不忍再说下去,将撕碎的承诺书递给她。
段芷秧紧紧捏在手里,盖住眼睛。
蜷缩着,像被现实压断了脊梁。
到底为什么?
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就因为年龄,因为地位,因为性别么?
世界这么大,她们不过想陪伴对方,怎么就不行呢?到底是犯了怎样的天条!
Saella越想越气,一把扯起段芷秧塞进车里,“系上安全带!”
天空落下大豆般的雨点,打得车内乒乓作响。
两人来到郊区,Saella一脚油门,疯狂加速,任由冷风斜雨打在脸上。
段芷秧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视野。
Saella一脚刹车到底,两人猛地向前冲去,好在安全带够结实,不然此刻已撞得头破血流。
段芷秧理了理头发,淡然到,“你做什么?”
“芷秧,这不是你的错,你明白么?”
“嗯,我做得很对。”
Sealla被噎得说不出话,两人沉默地看着前方,大雨隔绝了一切喧嚣。
“像是,做了个梦…”段芷秧突然笑起来,笑得异常轻松淡然。
Sealla却听得毛骨悚然,“然后呢?”
“然后?”笑声嘎然而止,“没有然后。”
“玲瑜走了。”Sealla提醒她。
“是我逼她离开的,是我…”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她长大了,成人了,我应该放手。”
“她不是你的亲人!你要骗自己到何时!你对她难道没有…”
“别说了!”段芷秧本能排斥着,“我很清楚这是什么!”心底的某些东西在翻涌,像深渊一样,黝黑黯淡,似乎对上眼,就会被彻底吞噬。
“我很清楚…”段芷秧遮住双眼,“我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从头到尾都没有!我只是单纯地、自私地,想要她陪伴我度过这孤苦的一生。”
“Saella,爱情…才不是这副模样…”
“她是那样单纯善良的女孩,我不配…我不配…”
Sealla默默听着,发动车子。
段芷秧在害怕。
以前的、现在的,那些不好的东西沉积在心底,让她不敢去触碰。
那些对人性的失望,对未来的失望,以及对自己的失望,已让她内心逐渐失去光芒。
想到这,Sealla安慰到,“别担心,芷秧。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