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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隐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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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前期,玲瑜借口和同学出去玩,成功骗过父母,连夜拖着杜佳怡逃往古城,狠是烧了把钱找了个好地方住下。
两人跟着乡亲们一起吃席,放烟花,舞龙舞狮,帮着村里搭戏台,练节目,出钱又出力。
大小姐从没过过这么热闹的节日,管它三七二十一,玩得是不亦乐乎,豪无人性。
只有杜佳怡时刻提心吊胆地维持着二人的距离。
炮竹声声,烟花漫漫,有人欢喜有人愁。
照片上,玲瑜在烟花烂漫中,笑得甜美。
回来后,杜佳怡开启了早出晚归的生活模式,问,就是忙于工作。
大小姐多次邀约被拒后,心生埋怨,“等我出了国,你想见都见不到!”
偶尔还会在耳边念叨,“我已经20了哦!”
杜佳怡心想,20怎么了?自己还30了呢!正是立业的好时候!
好软话说尽,对方油盐不进巍然不动。没辙,玲瑜不得不把多余的精力放回学校。
不知从哪走漏了消息,出国留学的事瞬间传遍学校,引得好些贪图美色的男生,鼓起勇气,斗胆相约。
一个个虽被拒绝,却贼心不死。要么校外跟随,要么教室堵截,要么以各种名义聚在美人身边。
大小姐本就心情压抑,被这群无头苍蝇烦得直恶心,便放下话去,说自己有个富二代男友,人帅又体贴。
这话不知怎的,传进了王母的耳朵。赶紧派人打听,得知自己的乖女儿每晚都去男友家过夜。
王母直接炸了锅,亲自跑去校门口蹲守,一路尾随到了杜老师所住的小区。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但仔细想想,又觉不对。再过两月,女儿就出国了,有什么事要找杜老师?
刚要离开,就见两人手挽手下楼来。
玲瑜笑得格外开心,满面娇羞,举止极为亲密。
见多识广的王母不禁涌起一股恶寒,回想女儿对杜老师的种种态度,心底便焦燥万分。当晚去学校宿舍一通严刑逼供,竟问出国庆那场莫须有的旅行。
王母气得浑身发抖,“给我查!我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自己千防万防,怕女儿太过单纯,被旁人欺骗感情。谁曾想,这骗子竟是自己敞开大门邀进家的。
王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薛师傅怕她有事,忙宽慰到,“夫人也别过于担心,兴许只是关系好。”
“呵!关系可真好啊,比她父母还亲!把玲瑜给我带回去!”
薛师傅不敢多说,当晚便将玲瑜带回了家。
寒假来临,王母找了个礼仪老师,把大小姐看得死死的。
陌生的高档餐厅,包间里满桌的菜肴,完整地保持着最初的姿态,三双筷子安静地躺在原位。
“伯父,伯母好。”
杜佳怡不安地坐在玲瑜父母对面,感受到二人的凝视中带着些许厌恶,熟悉的场景令肠胃轻微抽搐。
“开门见山吧。”王母声音柔和,不急不躁,“我们查过你。”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一个月前,玲瑜突然说要学西方礼仪,因为老师管得严,暂时抽不出身,她还觉得挺好。
今天,接到二老的电话说要聊聊。本来还在怀疑,如今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当初我们也奇怪,段挚储什么时候多了个表妹,还是领养的。结果查来查去,什么都查不到。于是换了个思路,没想到,你们是亲兄妹。”
杜佳怡刚想开口,被王母打断,“你在老家干的那些烂事,我们也都查过。毕竟是你的私事,我们不该插手,更不该说三道四…但是,你和玲瑜…”
“我们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杜佳怡拧紧了桌布,声音越发微弱,“我只把她当作妹妹而已…”
“那就好,现在玲瑜出国在即。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把这段关系处理掉,让她断了留在国内的心思。我可不希望,又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杜佳怡咬紧下唇,“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这点请您相信我…实在不行可以问…”
“我指的是任何关系,包括正常的,和不正常的。”王母死死盯着她,像是最后的警告,“你不会觉得,和我女儿处好关系,就攀上高枝了吧?”
任何关系?杜佳怡的手抖了抖,为什么?她们认识了三年,吃住同行,到最后却连问声好都不可以?
“…我从未想过…”
“亏你还有自知之明。”王母冷笑一声,“鉴于你辅导玲瑜有功,此事不再追究。往后若再出现在我女儿面前,别怪我丑话说在前面。听明白了么?”
“伯母,我对玲瑜…”她想说自己不会越界,不会阻碍玲瑜的人生,只做普通朋友,哪怕远远的打个招呼…却被王文科一叠资料重重打在脸上,火辣辣得生疼。
“别喊我女儿的名字!除非你想把那些龌龊事公之于众。”
杜佳怡震惊地看向愤怒的二人,缓缓低下头,不再吭声。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让这些人恨不能置她于死地!
努力埋藏的情绪,再一次自深渊中涌出,令肠胃扭绞在一起。
“明白就好。垃圾只配和垃圾呆在一起。”王总杨起下巴,睥睨地看着缩成一团的人。见多了唯利是图的小人,一旦被揭穿就像过街老鼠,连叫板的骨气都没有,被人打得滋哇乱窜,只配一辈子躲在臭水沟里。
杜佳怡低着头,一动不动,太阳穴突突乱跳。
二老不愿多留,起身离开,随手甩下鼓囊的牛皮纸袋,砸翻了桌上的大鱼大肉。纸袋任由油渍浸染,斑斑块块,似乎只要跟她扯上关系,就会变得肮脏龌龊。
她不配!
过往的记忆在暗中戚戚嘲笑,裂开血盆大口将五脏六腑都吞食,脑海中可怕的声音不断回响。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在失去理智之前,杜佳怡艰难地拨通电话,“救…我…Saella…”
Sealla挂掉电话直奔商场,终于在包间里找到那无助的身影,心疼到,“还好么?”
没有回应。
僵硬凸起的背脊,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固定着,每一节都紧绷到了极致。
“一点都动不了?”
杜佳怡皱了皱眉,冷汗直冒,一阵阵翻江倒海,恶心得让她不敢开口。
“别着急,听我口令,先放松…放松…皮肤,放松…肌肉,把意识拉回到感知上来,感受我触碰到的地方…对,像这样,感知我的手…在哪里…深呼吸…”
Sealla缓缓抚顺僵硬的背部,头一次见她如此脆弱的模样,也是她第一次主动向自己求救。
过了许久,杜佳怡慢慢缓和过来,已能顺畅呼吸,“抱歉,没控制好。”
Sealla心疼地红了眼眶,“你做得很好!非常好!不必向我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
杜佳怡冷静抽离,“谢谢,已经好多了。”
Sealla蹲在她面前,耐心询问,“能告诉我刚才发生什么了么?”
杜佳怡看着砸在脸上的牛皮纸袋,想了很久,勉强挤出几个字,“我被买断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Sealla担忧不已,刚才是非常典型的ptsd症状,一定是触发了严重创伤才会如此,“我想帮你,芷秧。”
杜佳怡心里很乱,此刻的自己,像颗即将坍塌的恒星,似乎一瞬间,就会抹杀周边的一切,让现实扭曲,让自己疯狂。
她会和玲瑜好好分别,作为朋友或是亲人,但不是在他人的威逼利诱下。
他们是何时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
玲瑜又知道些什么?
……
太多问题纠缠在一起,唯独没办法考虑自己。
“你不要以为这次缓过去就没事了…”
杜佳怡觉得脑子快烧焦,偏有人在耳边不停念叨,心烦意乱想起身离开,却因为腿部血液逆回,使不上劲,下巴直直磕在桌子上,咬出一口血来。
Sealla吓得赶紧把她扶起,“又呈什么强!”
杜佳怡摊坐在椅子上,“他们查到了我的过去。”
Sealla一怔,“这么说,那些事…”
“是,都知道了。”她懊恼地闭上眼睛。
Sealla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安慰,“所以这钱…”
“拿着吧,我可是被威胁着呢。”
“这算什么!太可笑了!真以为什么都能用钱来衡量!”
Sealla头一次对富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厌恶,把别人当成自己的垫脚石,用的时候百般讨好,不用了就一脚踢开,“这点钱!瞧不起谁呢!我去还给他们!看他们怎么办!”
杜佳怡死死抓住她的手,“Sealla,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她怕了,是真的怕了,多年前的那场灾难,让她失去了一切,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可玲瑜她…”冰冷指尖传来的颤栗,让无法感同身受的Saella,只能选择理解。
作为心理医生,她冲动了,本不该插手患者的生活,却因不愿面对治疗的失败,而越走越偏。
本想着两人能搭建长久良好的情感关系,以此作为药引,将患者心底最深的恐惧与绝望,慢慢消融。谁知好不容易看到的曙光,就被这一袋子破纸彻底击碎了。
Sealla快要气炸,怪不得杜佳怡在玲瑜的事上总是奇奇怪怪扭扭捏捏的,原来她一直想把自己摘出来。
三年啊,别说人了,猫啊狗啊的,甚至是蚯蚓,恐怕都培养出依恋关系了!
“芷秧,向死而生,是人类存留至今,最伟大的勇气。”虽然气愤,却也只能顾及眼前,Saella扶起虚弱的人,拿上满是污渍的纸袋,走了几步,忍不住开口到,“这件事,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
“…谢谢…”杜佳怡茫然地低下头。
她不配…
“她是什么人!”Saella指着攀在杜佳怡身上的女人,怒吼到。
十多天过去了,自那件事后,就再也找不到这个人。
公司不管,项目不顾,连一手带大的小丫头也彻底抛弃了。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好不容易托何幜找到人,竟是躲在如此荒唐的地方。
杜佳怡把剩下的酒喝完,推开身上那人,“没什么。”
女人有些不乐意,眼看肥膘要走,拉着她撒娇到,“我是您什么人?”
杜佳怡回头看了看,“女人。”
那人立马笑到,“对,是您的女人。”
杜佳怡似乎很满意,“叫什么名字?”
Saella见不得她这样,推开女人,把人拉到街边,“一定要伤害自己才开心!想喝酒,我陪你到底!”
杜佳怡却异常冷静,“别闹了,我是来找人的。”
“找什么人!在酒吧找妓女?!”
“对!我就是来找妓女的!不行么!”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吓得路人侧目相顾。
Saella把她塞进车里,语重心长到,“我知道你很难过…”
“我不难过!”
“你听我说,芷秧,别人说什么都没用,玲瑜还在家等你,她没有放弃!”
“Saella你放过我好么!我没想过和她在一起,麻烦你回去告诉她,我有女人的,不会和她在一起!”
“要说也是你去说,如果你当真舍得。”
杜佳怡只觉快被逼疯,下了车狂奔而去。
Saella正要去追,玲瑜打来电话。
“Saella姐,还在加班么?佳怡她…今晚又不回来了么?”
“啊,是啊,最近真的太忙了,我都快成文员了!杜佳怡更是忙得晕头转向。”Saella撒着违心的谎,电话那头只剩沉默。
不知为什么,好好的人,突然就消失了。她不傻,忙永远只是借口,电话里车水马龙的声音,又不是背景音乐。
玲瑜深吸一口气,“Saella姐,麻烦你转告她,2月16日下午,4点的飞机。”
“好,我一定一定转告她。”
玲瑜挂掉电话,将手中的生日礼物轻轻放在桌子正中央,颤抖着说道,“祝你生日快乐…佳怡…”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自己的声音在孤独回应,终是忍不住哭了。
过往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留不住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