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多被云妨》浮生难消

39、留学

　　“我说不去，就是不去！不去！”玲瑜生气地扔下筷子，跑回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这孩子…”王总尴尬地看了眼杜佳怡和Saella，“让你们见笑了。”
　　高考估分640，王总脸上都有了光。王母盛情邀请杜老师和范老师在家一同庆祝。
　　本是件高兴的事，谁知刚提留学，大小姐就发了脾气。
　　“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让我试试，看能不能说服她。”杜佳怡放下筷子。
　　王母点头，“那太好了，你们年轻人，好说话。”
　　于是杜佳怡转身上了楼，轻轻敲了敲房门，“是我。”
　　“你也是来说服我的？”玲瑜靠在门上，没有开门。
　　她觉得自己很可悲，本以为努力拿到高分就可以留下。到最后，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更可恶的是，父母怎么都是对的，唯独自己是错的。
　　“不是。”杜佳怡直接否认，“我是想再陪你一会儿，待会儿就要走了。”
　　玲瑜不开心又有些不舍地打开房门，“下午就走？”
　　“嗯，最近帮朋友做点事，比较忙。”杜佳怡没敢看她。
　　女孩儿撅着嘴，不痛快地坐到床边，“对不起，难得你们来，闹得这么不愉快。”
　　“不也挺好的么。”杜佳怡笑着揉揉她的脑袋，自己年轻时也是这么天不怕地不怕的。
　　玲瑜刨开她的手，“又把我当小孩子。”
　　“哎…”杜佳怡顺势坐到一旁，“终于考完了，恭喜你迈过了人生的第一个难关。”
　　“过了又怎样，别的同学都在炫耀愉快的旅行，可我呢，还要继续面对父母给的无数道坎…”玲瑜不明白，为什么不缺钱，反而还不如普通人快乐，“最讨厌钱了！”
　　“嗯，我也最讨厌钱了！”
　　“骗人！每次领家教费的时候，你都开心得不行。”
　　“那是自然，有钱能买很多自己喜欢的东西。”杜佳怡搂过她脖子，“有钱，才能把你养这么大，还养得这么好。”
　　“明明就是喜欢钱…”玲瑜害羞地低下头。
　　“嗯，我喜欢钱。”
　　“话都让你说完了！”大小姐嫌弃地推开她。
　　“是不是很无助？觉得所有人都在欺负你，针对你？”
　　“…嗯…”被说中心事，小丫头委屈得差点哭出来，把头埋在胸口。
　　“那就对了嘛，因为你没钱啊！”杜佳怡两手一摊。
　　玲瑜愣了一下，有被刺激到，“对！我就是没钱！那又怎样！至少我不会随意干涉别人，更不会用钱打压别人的人格！”
　　“哇，好棒。”
　　大小姐被她吊儿郎当的态度惹恼，“你尽管嘲笑就是了！反正我就这样！”
　　“如果你经历过真实的社会，还能这样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句话，我会真心为你鼓掌，说明你确实有着高尚的人格。”杜佳怡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瑜瑜，我经历过没钱的日子，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黑暗的一段时期。”
　　玲瑜本想离这个讨厌的人远点，却又被她沉静的嗓音吸引，不舍得抽离。
　　“那段时间，三餐都不敢保证，更别提喜欢的零食，什么冷饮、甜点之类的想都不敢想。屋里连做饭的器具都没有，饿了就啃馒头，渴了喝凉水。好一点，能有碗方便面都是美味。你能想象那样的生活么？”杜佳怡摇头到，“你从小就没匮乏过，所以才会说，你的理想很高尚。”
　　玲瑜试着努力代入，但她说的对，自己无法感同身受，只能心疼地握紧那只手。
　　“那个时候被人瞧不起，受尽打压。以前对你微笑的人，统统消失，更没有人会站出来帮你，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好的了。”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玲瑜想起零花钱只有20块的时候，某些同学从笑脸相迎到挖苦讽刺的嘴脸。
　　她无法想象杜佳怡所经历的痛苦，是她的十倍？百倍？抑或千倍？
　　“我所经历过的，你无须去理解。你只需明白，这背后的原因。”
　　“…就因为，没钱？”
　　“是的。”杜佳怡笑着面对，“是不是很简单很无趣？”
　　“那等我有了钱，就可以不听他们的！”玲瑜开心到，“你能不能投资我上大学，等我毕业挣钱了，一定加倍还！”
　　杜佳怡笑着揉揉她的小脑袋，“你这脑袋瓜，到是真敢想。”
　　“有什么不对嘛！”玲瑜撒娇地抱住她。
　　“就我这点能耐，你爹动动手指，就把我捏死了。不如提前想想，怎么替我料理后事。”
　　“嗯～！”玲瑜钻进怀里，心情愈加烦躁，“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
　　杜佳怡安抚着女孩，“当然有啊！”
　　“什么！”玲瑜激动地抬起头，“什么办法！”
　　“去墨尔本拿到文凭，结交很多朋友，掌握更多的资源，然后回国，将公司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上。这样，你就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了。”
　　“说了半天，还是劝我出国。”玲瑜生气地推开她，“国内也有好的大学，你不也说过，国内大学更符合国情，怎么就不能留在这里？”
　　“因为能去墨尔本的，都不会是普通人，光是入校条件，就已经帮你筛选掉家境不好的。”
　　“我就喜欢家境普通的人！高中最要好的小伙伴，都来自普通家庭。相反，那些富二代，个个不学无术，我才懒得搭理呢！”
　　“对，你说的没错。上大学，不只是结交朋友，更是寻找伙伴、资源、人脉的途径。步入社会后，你就会发现，不同阶层的人所看到的，所理解的，是完全不同的世界。到那时，你会不自觉地靠近和你有相同经历，相同家庭背景的人。人总是因为相似而互相理解，互相帮助。”
　　“难道除了钱，知识、能力就不重要了？”
　　“对普通人来说当然重要。然而你会发现，那都是可以替代的，因为知识、人才、技术是可以买来的。只要你足够有钱，你甚至会发现，单纯的买卖，会比你所期望的人情往来，更实用。”
　　玲瑜不愿认同，努力寻找辩解的突破口。
　　杜佳怡也不急，倒在床上，享受着富人顶级舒适的床垫。
　　“钱钱钱！最讨厌钱了！”大小姐反驳不了，发起脾气来，“人与人之间，不应该单纯些吗？朋友之间，难道只有利益么？”
　　“是啊，讨厌钱的人，才更要懂得如何驾驭金钱，而不是被金钱驾驭。至于你所期望的那份单纯…”杜佳怡神色黯然，转而道，“朋友之间当然要坦诚相待，只是说在大学里，不光要交朋友，还要多为未来打算。你难道想一辈子都活在父母的控制里？”
　　“…可我不想离开…”玲瑜扑到她身旁。
　　她不想离开熟悉的地方，跑去完全陌生的世界。那里的人，长相不同，语言不同，习惯不同，方方面面都和自己有着巨大的差异。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离开眼前这个人。哪怕不在一个城市，她也能随时回来。可到了国外，就不能随意出行了。
　　“你陪我一起读大学，好不好？”
　　杜佳怡嘴角抽了抽，“听说墨尔本中国人很多，对你来说，应该没问题。”
　　这人是木头么？玲瑜有些生气，虽然享受着她的付出，无微不至的关爱，和满满的亲密，已足够幸福。
　　可她还是想大声告诉这个人，自己已经19岁了！等开了学，过了20岁…
　　每次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她害怕。害怕父母的反对，害怕现实的种种会让这份感情破灭，一旦说出口，她们就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呆在一起。
　　她会等自己么？等自己摆脱父母的控制。
　　玲瑜试探着亲了上去，吓得杜佳怡翻身掉落床下。
　　大小姐忍不住嘲笑，“不至于吧，亲你一下，看把你吓的。”
　　杜佳怡尴尬地扒着墙边起身，“不能随便乱亲…”
　　“谁规定的？在国外，陌生人之间都可以。”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玲瑜故意贴近，吓得她后退几步，“杜老师，跟我讲讲呗，有什么不一样？”
　　杜佳怡这才反应过来，已然落入了大小姐的圈套，慌忙拧开门，“…我该走了！”
　　见那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玲瑜笑着骂了句，“胆小鬼！”

　　历经几天的拉扯，玲瑜最终同意参加雅思考试，但大学必须留在本地，于是填报了市区的一所211，因为有不错的经融专业，能为留学打好基础。
　　然而要过雅思并不容易，在三名外教的全方位夹击下，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开学前，拿到了6.5的成绩。
　　王母紧着办了一次家宴，给每位外教分发大红包。
　　玲瑜也伸手讨要，被拍落，“何时少了你的！”
　　“我是替杜老师要的！”大小姐趾高气昂。
　　“杜老师？”王母稀奇，“跟她有什么关系？”因着高考结束，杜老师的家教生涯也彻底结束，早就搬回家去，再无来往。
　　“尽找些借口来要。”王母掏出手机，当面转了3万，“也是，上了大学总有花钱的地方。往后每个月打你帐上，自己把控。”
　　玲瑜笑着收下，问到，“每月5万？”
　　王母点她脑门，“臭丫头，跟父母算计上了？最多3万，再提就只有2万。”
　　“那怎么行～等去了澳洲，学费都交不起。”
　　“尽瞎说，学杂费自是我们负责，还能亏待你？”王母狠狠捏着她的脸，心里美得没边。
　　当初设想的出国，纯粹是为了拿个文凭，脸面上过得去。谁曾想，如今女儿是凭真本事去的墨大。
　　只可惜要浪费一年的时间，早知道和段家打好关系，让女儿读个国际学校，这会儿已经在澳洲了。
　　王母想了想，玲瑜说的不错，是该好好答谢人家才是。
　　于是王家第二天便让公司分了个小项目予段挚储，算是还了人情。
　　合同是刘雅韵签下的，段挚储说什么都不要。

　　上了大学，真就没人管。一旦知晓了自由，大小姐再也不要被谁管着，一口咬定要住校。
　　可军训完没几天，便抛下宿舍的好姐妹，站在了杜佳怡家门口。
　　大一的课程并不轻松，只比高中少了几节早课，好在每天没什么作业，一周最多两次晚课，给学生们留下许多空余时间。
　　大小姐也不例外，常带室友们一起逛吃，把她们喂得饱饱的，替自己保守秘密。
　　王父王母每月都要抽空来看她，免不了带点小礼物，女孩子们个个乐开了花。
　　因着父母打点，拿到了某教授的推荐信，玲瑜的申请书被提前审核，来年2月，只要她高中评分达到标准，就可以直接入学。
　　全家人兴致勃勃，可对大小姐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本以为最快也要读完大一，怎么也得翻年7月去了，至少陪杜佳怡过完生。
　　王母见她表情呆滞，严肃到，“你可别又闹别扭，全家人为了你付出这么多。”
　　玲瑜只得默默认领。

　　于是就着生日，拉拢室友骗过师长，赖在了杜佳怡家中。
　　“礼物呢？”大小姐伸手讨要。
　　杜佳怡尴尬地瞄了眼生日蛋糕，她哪有什么礼物。若不是玲瑜自己拎着蛋糕找来，压根不知道今天要和她一起过生。
　　“送你双袜子可以么？”想起最近新买的还未来得及拆封的袜子，某人陪笑到。
　　大小姐嫌弃地背回手，“那你得满足我两个要求。”
　　“想要什么？”毕竟是大小姐的生日，满足一两个愿望是可以的。
　　“不告诉你！”玲瑜故意卖关子。
　　20岁的蜡烛被挨个点燃，关掉电灯，烛火摇曳，微弱的光线映射着两人的脸庞。
　　杜佳怡被那水灵灵泛着娇羞的目光盯得汗毛竖立，催促道，“快许愿吧！”
　　“生日歌呢？”小丫头的声音变得极其黏腻，钻进耳朵，浑身说不出的怪异。
　　杜佳怡干瘪瘪地开始独唱，自顾自打着拍子，虽然唱功不怎么样，倒也不至于惹人哈哈大笑。
　　某人不耐烦到，“行了，赶紧吹蜡烛吧。”
　　玲瑜双手合十，极其虔诚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道，“我希望……”
　　“说出来就不灵验了！”杜佳怡赶忙打断。
　　大小姐盯了她许久，不情愿地默默许愿，一口气将蜡烛吹灭，“国庆假期，陪我去旅游。”
　　杜佳怡偷偷松了口气，微笑着回应，“好啊。”
　　“还有。”玲瑜起身，走到她面前，“吻我。”
　　来不及反应，紧绷的双唇覆了上来，杜佳怡浑身一颤，下意识抱紧面前的女孩，随即推开，“…不可以…”
　　“今天…我说了算…”大小姐面色绯红，拉过她的衣领，强行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