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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馈相思 ...

  •   越来越多的疑问浮现,似乎有个千年阴谋像张巨网笼住人形的小虫,我不禁惊惶,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师傅从容不迫,想来早有对策,正欲开口询问,却听师傅说:“好了,你别问了,授课结束,我去歇息了。”说罢消失不见。

      我:“……”师傅,我还没问完呢。您跑得也太快了吧。

      ……

      从师傅那儿回来后,我琢磨着找乐子打发时间,却听到婢女说许云熙回来了。

      我眼睛一亮,要知道许云熙走后,我再也找不到合适的狐朋狗友了,好酒无人同饮,好菜无人陪吃,真是寂寞如雪啊~

      我忙不迭飞过去,明艳的黄衣落入泻月峰,就见许云熙一身藏蓝宝花纹道袍,上束白玉莲瓣冠,兀自沏茶,动作不疾不徐,比往日多了沉凝如渊的气质。

      我大惊失色,数日不见,许云熙竟有“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的感觉。

      奇怪,瞅一眼。奇怪,再瞅一眼。我有些疑惑,许云熙啥时候变成这样子的?

      唔,记不清了。好像从他十八岁离奇失踪回来后,气质就有点不一样了。

      话说他当年是哪样的?

      我开始回忆许云熙当年的样子。

      说实话,以前的许云熙说不上可恨,却着实教人可恼,他学旁人用蔽体布衣,却叫人事先把麻衣用水搓揉多遍,务必让粗糙的麻衣变得柔软,妥帖地贴合人体。

      他用香墨端砚,临摹名家真迹,同窗请教他,他一脸诧异,说:“你的字怎么这么丑、毫无神韵?”气得同窗一脸涨红,挥袖离开。

      加之他出身不凡,又有祈竹长老教导,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琴棋书画无一不晓,张口是风雅之事。是以,年少的许云熙无一挚友,琼华门人人避之不及,道他:眼含轻蔑,有骄矜之色。那时的我不敢轻忽他,每次见他都给笑脸。

      但关系也没好到哪去,也就见面打个招呼的陌生人罢了。真正关系好转还是因为一节经义课。那种课往往教授儒家经典,我学杀人和保命都快学傻了,哪还有心思学这种东西,一到课堂倒头就睡。

      而许云熙认为应该学习与众不同的,儒家经义不过是帝王禁锢才学之士的手段罢了,他不愿学,也不屑学,吊儿郎当地过日子。

      时日久了,先生把我们调到后排,来个“眼不见为净”。我坐前头,他坐后头,许云熙天天对着我的后脑勺,不知产生了什么滤镜。

      突然有一天,他跟我说,他觉得我明媚阳光,犹如沐浴明曦的山茶花,还向我吟诗——巧剪明霞成片片,绛艳独出淩朝曦,金蕊依稀见。我目瞪口呆。

      时至今日,我仍想不通他的脑回路。

      咦,我怎么回忆到这儿啦?

      我收回心绪,仍像平日跳到他面前,抱怨道:“你这任务真够久的!我想找人喝酒都找不到人啊。”

      许云熙神色平淡,不为所动,说:“你那些朋友呢?不找她们?”

      我嘿嘿笑两声,揽着他的肩膀,作兄弟状:“她们哪比得上你啊。”谁的好酒比得上许云熙的呢?不过这话可不兴说,说了这家伙会生气。

      许云熙脸色稍微好了些,说:“我今日有空,倒是不妨跟你喝上一壶,但我过一会要见门主汇报,不知几时才能回来。”

      我一激灵,立马说:“什么事,你那任务吗?”许云熙走之前,那眼神复杂得不得了,担忧、茫然、欣喜、哀愁等等杂糅在一起,搞得跟生离死别差不多。

      也搞得我琢磨多天,至今都不知道什么事呢。

      许云熙“嗯”了一声,没多说。在细说工作这方面,他从来不是少话的人,像寻常的少年一样叽叽喳喳,说自己的机勇过人,同事的愚蠢,对手的奇葩。

      现今反常,想必是秘密任务。

      是什么任务,使许云熙露出这番神色?

      再说,我师傅也太信任许云熙了吧,派他出门做任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几十年过去,断断续续的,真叫人好奇他究竟在做什么。

      我想了想,嬉笑道:“到底是什么事啊,说来听听呗。”表情也装得漫不经心,好像只是随便问问。

      不知道事情的严峻。

      许云熙无奈地叹气:“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我秒懂:“你向师傅宣誓了?”

      许云熙:“嗯,倘若违誓,道心破损,自绝道途。”

      我略有遗憾,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收回手,另一只手拿起糕点,把嘴塞得半满,一边吃,一边说:“既然这样,我就不多问了。但你在哪工作……咳,执行任务总能说一下吧。你每次走,连个地址都不留下。别人思念朋友,还能写封长信。我倒好,直接省了。”

      这么说,总能要到任务地址吧?

      许云熙深感歉意:“实非我愿,我娘叫我走,一般不告诉我地点,而是给我传送卷轴和玉筒,到了地方,我又被人拘束,不能随意跟宗门联系。”

      听到这儿,我心里一突,心想祈竹长老和师傅实在太精明,连这也防一手。

      说起来我为什么从未问过许云熙任务地址呢。哦,我忘了,以前许云熙走了,我从不关心他去哪了,我不挂念他,自然不会想起写信。

      并且许云熙每次回来都很快,最多两个月,我更不可能动笔。

      如此想着,这时许云熙说:“最近我得了一物,或许可以破除障碍。”他别开脸,脸上洇了一层桃红,枝头的花瓣飘落他肩头,少年灼灼其华。

      我静看他。

      他吞吞吐吐,扭扭捏捏:“此物名叫相思蝶,是别人送的,你别误会,安全且隐秘的手段不多,我想着摆在仓库也无用,不如给你。”

      说着,一只冰色灵蝶自他袖中飞出,灵蝶晶莹剔透,翅膀覆着淡淡的荧粉,像是雪峰上千年不化的雪。忽的阳光照进来,小亭登时宽敞明亮,灵蝶也变成淡淡的金色,灵蝶一振翅膀,星点金雨落下,我感到一阵暖意。

      “这是雌蝶,有疗愈之效。我手头有另一只雄蝶,只要你默念我的名字,回忆我的样子,无论多远,你的声音都会抵达我的耳边。”

      他的声音越来越紧张,尽管微不可察,但这种紧张就像微风轻抚树叶发出的阵阵清鸣,我能听到,能感知。

      灵蝶飞回他的身边,他摊开手掌,灵蝶落入手中,乖巧地栖息在那儿,舒展类似心形的翅膀,少年诚挚地望向我。

      灵蝶就在他手里,就像闪烁的心脏。

      他似乎攥着自己的心脏。

      我有些茫然,花瓣雨纷纷扬扬落下。

      我一下子想起相思蝶的传说。相传相思蝶乃灵霄道君所造,创造原因未明,有人说是为了她的情人,更多人说是为了她的山民。

      灵霄道君是灵霄山的化身,她是众山始祖,亦是山水之君,山民每日给她进奉鲜果和野物,灵霄道君有感于此,遂以山间之清风、山峰之皑雪捏造一对灵蝶。

      而后她轻点灵蝶,灵蝶的眼睛有了神异,它们弯腰行礼,飞向远方,四处繁衍生息。

      一胎生双蝶,雄蝶为攻,雌蝶为防,守护世世代代的山民,被山民誉为守山神蝶,也被记载在修仙图谱上。

      后来的后来,有人发现雄蝶与雌蝶之间有感应,尤其是它们的声音通过清风传荡,无论相隔多远,只要风在,它们的声音就能抵达,雄蝶对雌蝶说的话永远可以听到。

      相思自然也能抵达。

      后人深感于此,遂将此蝶命名为相思蝶。相思,多美好的感情啊。

      有人以《相思》为名,作诗怀友,写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有人写,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也有人写,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许云熙,你什么意思?

      我凝望眼前少年模样的人。

      他已经五十多岁,如果在世俗早已是儿孙绕膝的祖父辈了,但在修仙界他仍像少年,看着年方十九,双目明亮有神,身量修长干净,就像刚熟透的青苹果,散发世俗里最天真的气息。

      此刻他紧张无比地看我,唯恐我说出拒绝他的话。骄阳升上来,为他染上一层霞光。

      我无端地想,他也像太阳,像不顾一切撞进来的太阳。

      不过,我轻轻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眨眨眼睛:“这样的好东西不应该给我呀,应该给别人。”

      “什么?”他像是没听清,也像是没听懂。

      我耐心地说一遍,又强调:“你不是有个喜欢的姑娘吗?你还因为她做梦了,我想你喜欢的姑娘应该是与你谈论茶艺雅事、门当户对的名门淑女。”

      他沉默以对,看着我,有种可怜巴巴的感觉。

      莫名其妙的,我来了兴致,就像逗弄少女的恶霸,说:“那姑娘到底是谁呀?你说给我听听。”

      “你非要我说吗?”他说。

      “嗯。”我点头,好奇他能编出什么。许云熙肯定不会说我,他也是要面子的。

      “她的名字叫二哈。”

      “是一条不听话的狗。”他带着狠意、咬牙切齿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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