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堆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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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听来了精神，书也不扔了，连忙叫莲繁移步换景，莲繁无奈，不过这正是她前来的目的。梦境奇妙，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不是飞过去这么简单，因为这些地方往往时间不同、空间不同，若非对梦道有心得，很容易困死在某地。
莲繁略施梦之术法，四周发生变化，蓝得似乎滴出水的天空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阴霭的天空，卷云翻涌，似乎会下雨，风在刮，旗猎猎作响，近处一间竹屋，屋内两个人。
邬恬，来者。
来者披着黑斗篷，气息深藏不露。可是斗篷越看越熟悉，那不就是琼华门统一发放给弟子的装备嘛！琼华门每年都会耗巨资打造一批装备，分发给新入门的弟子。我还记得今年由于库存太多，宗门长老扯着嗓子喊：“只要九块九！九块九，就能买到一套防身法衣和隐身斗篷，附赠黑色匕首，包君满意！”
我越看越想吐槽，悄悄靠近莲繁，说：“这位师弟也太穷了吧，一身装备几乎是琼华门发的！”
莲繁也有话说：“不止如此，他还穿得一身黑，这样出门太明显了！”
我细瞅了一下，也没有一身黑，腰带好歹是红的。而且……我瞅了莲繁一眼，黛紫近乎于黑，莲繁上身黛紫背子，下身黛紫灯笼裤，我心想，你不也是嘛！
那边黑衣人与邬恬的对话仍在继续。
黑衣人恼怒地说：“我们诚意邀请你，酬金双倍，现在合作到一半，你却想走人，耍我们不成？”
“对不起，此事是我不对。我已经委托师妹帮忙。她过目不忘，才学出众，与我不分上下。”
黑衣人一怔，继而愤怒道：“你当我是傻子吗？考试这么难，岂是随便换个人就能胜任的？你师妹最熟的是儒家经典，怎么过我们琼华门的考试？”
“据我所知，那场考试很简单，是琼华门惯常的考试，背一下门规、标志性建筑、先烈事迹就行了。我师妹过目不忘，足以胜任。”
黑衣人：“……”
他偏头掩饰神色，说：“既然如此，想必许师兄、孟师姐会满意。只是……”黑衣人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我们怎么知道你不会泄露秘密？”说着，他袖里飞出一把黑色飞刀，款式与我的非常相似。
我：？
还没想通怎么回事，黑色飞刀飞到邬恬头上，吐出一条彩绫，彩绫绕着邬恬转，绕啊绕，绕得人眼晕，紧接着梦境塌了。
云来客栈某处别院的正屋。
蟠龙盖鎏金三足铜炉沉沉地燃着熏香，那是佐人入梦的熏香，香雾如云烟悠悠飘入挂粉红帐子的架子床，我在帐内鲤鱼打挺，拉着同样醒来的莲繁的胳膊急问：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梦境塌了？”
莲繁吞吞吐吐地说：“可能是邬恬……受了重大刺激。”
我一愣，不可置信道：“就他？就那破绫？绕得人眼晕，能有什么刺激？！”
“我也不清楚。”莲繁犹疑地说，“梦境不可能无缘无故塌陷，要么是受到攻击，要么是主人受到刺激，突然惊醒。我想来想去，最有可能是邬恬受到重大刺激。”
“我明白了！”我恍然大悟，“一定是那玩意儿，邬恬也看不下去了！”
“……应该是吧。“
……
撇开这个不谈，由于那场梦境，我们搞清楚邬恬进琼华门是帮人考试，这让我感到遗憾，原本以为隐藏巨大的阴谋，比如外部势力里应外合、想要搞垮琼华门，比如琼华门长老勾结外人，妄图篡位。
再比如，邬恬有神秘身份，她来琼华门是为了取一样东西……
结果，就这！？没有反派BOSS，没有窃宝情节，只是简简单单的舞弊事件，怪没意思的，我不由得撇了撇嘴。
舞弊什么的，我见得多了。
早年间琼华门风气不正，舞弊猖獗得很，连上课开小差都成了小事，那会儿闭卷考试，大家自有一套作弊法门，有的偷偷往鞋里塞答案，有的带一粒雕刻万道法诀的花生米和一壶酒，有的祈祷琼华门先辈上身，帮忙答卷……那场面乱得厉害，简直是群魔乱舞。
后来师傅看不下去，下手整顿，风气为之清肃，无人敢作弊，起码明面上。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成为少主时，有三人上门拜访，他们言辞恭敬，含含糊糊地提及考场作弊，希望我成为他们的靠山，并为此愿意上交保护费。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倒不是道德高尚，而是想着才当少主不久，应该给师傅留个好印象。
谁知道讨好就是十几年，半点好处都没捞着。
早知道就该赚他娘的钱。
我颇带怨念地想。
过了一会，我解开邬恬身上的追踪术，追踪术虽然强大，但是弊端不少。窃听别人，宛如一群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或是在客厅睡觉，电视机忘关了，经常听到别人的说话声、广告（街边小贩的吆喝）、小孩子的玩闹以及不该听的声响。
一般来说，目标没有多大价值，我就会主动解开追踪术，免得听到不想听的。伴随我的动作，莲繁也在寻找灵蝶，不同的是，她把灵蝶变成道标，种在邬恬的梦里。
道标是梦道常见的术物，兼有路标、路引的作用。有了道标，莲繁随时感知到邬恬的位置，也能轻易进入她的梦，做些手脚。
莲繁问：“你想邬恬去淇溪城吗？”
我并不意外她看穿我的心思，笑道：“你有方法么？”
“没有。”莲繁耸耸肩，“不过我可以帮你找块可以入梦的留影石，录下“机缘在淇溪城”这种话，天天在邬恬的梦里放。”
“……”这操作也太魔鬼了吧，天天听到石头在叫，谁受得了？
我犹豫道：“会不会搞得神经衰弱？”我要的是得力手下，可别把人搞得不正常了。
“怎么可能？”莲繁白了我一眼，“留影石可以定时的嘛！”
“……”感觉操作更魔鬼了。
次日，我们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其间发生一件小事，天香楼的掌柜上门拜访，她特意画了眼线，眼尾微微上挑，像是丹凤眼，其上云鬓斜簪，威仪无双。
掌柜说：“在下御下不严，底下伙计不晓得含笑迎客，言行无状，冒犯了陈少主和莲诏使，还望海涵。为表歉意，我愿送几壶好酒和两枚紫云玉牌，持此玉牌，到敝店可得上等待遇，享受温泉、推拿、丝竹之乐，一应花销打八折。”
我与莲繁对视一眼，互通眼色。
我先说：“好酒和玉牌我收下了，只是我不明白，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
掌柜笑道：“这有何难？二位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物，这里琼华门弟子多，稍微打听就知道了。而且陈少主和莲诏使年少成名，我旧时在白云宗习道，听过你们的声名，心中仰慕。”顿了顿，说：“我姓华，名元君，字云卿，二位若不介意，唤我云卿便是。”
老实说她那彩虹屁吹得……我脚趾扣地，我年少时在江湖闯荡，确实闯出了名声，但那是坏名声，昔年昭华公主下令追杀我，我每日狼狈不堪，跟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走到哪撵到哪，莲繁也不用说了，她做任务喜欢顺走别人的漂亮匕首，江湖人称“匕首盗贼”。
我看莲繁，莲繁也是一脸的尴尬窘迫。
面面相觑。
我率先脸色正常，笑道：“既然云卿说出自己的名字了，我们不说，岂不是不好？我叫陈行霈，字霑之。”
莲繁道：“我姓莲，莲花的莲，名繁，繁华的繁，无字。”
华云卿面色如常。修仙之人不受世俗约束，并非人人有字，有人愿意起就起，有人不愿意起就不起，现在盛行起字的风气，主要是修仙世家和修仙势力的兴起，为了确立尊卑礼仪，定下的规矩。
她对我道：“我叫你霑之好了。”转头问莲繁：“莲姑娘，我叫你什么好呢？”
莲繁面无表情道：“你叫我莲繁、繁繁、小繁都行。”
“那我叫你繁繁好了。”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敢想象叫“繁繁”是什么样。
好在华云卿没有多叫，而是另起话题，笑着说一件小事，她口才极好，日常生活也能说得妙趣横生，当她说到“前日别院的木芙蓉开了，她叫伙计摘花泡酒”，我心中一动，不知为何想到薜立，他被我下了巴豆，又被掌柜发现开小差，不知道罚了工资没。
或许下场还能更惨点。
我连忙问：“薜立怎么样了？”你罚他工资了吗？
华云卿淡然道：“我把他赶出客栈了。”
？不至于吧，虽然他傲慢无礼，但我们给他下巴豆，又告小状，也算扯平了，难不成他在华云卿面前拉了？我思索怎么开口让华云卿提起伤心事。
华云卿主动道：“昨日我查账，发现薜立经手的账册有问题，我派人搜他房间，搜出一堆，咳，价格不菲的东西，所以把他赶出去了。”
我立刻说：“我就料定他是贪财之人！”
“是也不是。”
华云卿神情微妙：“我搜他房间，搜出一房间的话本。”
我：“……”
莲繁：“……”
良久我干巴巴道：“薜立真是爱书之人啊。”莲繁也干巴巴道：“当初我见到他，就觉得他是个勤奋读书的人。”
是啊，勤奋到上班看话本呢，我默默吐槽。
华云卿沉默了，估计她不方便说跟我们一样的话。我想一想，现在没啥想说的，有点想端茶送客了，正想着怎么委婉开口，却见华云卿抬头认真道：“刚才谈得高兴，忘了一件事，我想同你们谈一笔生意。”
“啊？”
……
一个时辰后，端茶送客。
我：“啧啧，一箭双雕呀。华云卿见我们不仅是为了挽回客栈名声，还是为了谈生意呀。“
莲繁：“你用错成语啦！”
我不服气：“我才没有，一箭双雕就是一举两得的意思嘛！”
莲繁：“哪有人把自己比喻成雕呀！”
又是一阵吵闹，最后我摆摆手，表示大人不记小人过，说：“时间不早了，我要收拾东西。”然后匆匆忙忙地收拾行李，莲繁也去收拾了。
收拾好行李，夕阳街山，回去未免太晚，我们又宿了一晚。明早正式出发，飞了一个多小时，回到琼华门。走在往莲花峰的路上，我听说许云熙回来了。
许云熙走得低调，回来却很高调，一路彩霞铺天，鹿蜀驾车，许多弟子出门看热闹，有人搬个小板凳坐在路边嗑瓜子，有人蹲在地上望天，有人拉着小板车四处吆喝，卖小商品。
更多的在叽叽喳喳，一霎时我觉得满山的鸟儿叫了。
“哎，听说许师兄长得俊，真想看他长什么样。”一位师妹捧着脸，爱心眼地说。
师姐敲了她一记头栗：“傻瓜，许景行有啥好看的。要我说，就该看鹿蜀。”（许云熙的字是景行）
“就是，就是。”身后几位弟子一齐说道。
“许景行的脸，我看都不想看一眼。”
“有这空，我宁愿看鹿蜀吃草。”
“大家说，你们是不是奔着鹿蜀来的？”有人忽然朝山中波涌的人群大喊。
“肯定的啊。”
“必须滴！”
“鹿蜀天下第一好看！”
鹿蜀是当世奇兽。
《山海经》记载：“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其名曰鹿蜀，佩之宜子孙。”(谣：古代不用乐器伴奏的清唱叫“谣”。 )
人戴上鹿蜀的毛皮，可以使子孙繁衍不息。几千年来，人类不断地屠杀鹿蜀，使鹿蜀成了修仙界大熊猫。比起常年见到的许师兄，当然是鹿蜀更值得看呀！
我幸灾乐祸道：“许云熙的魅力比不上他养的兽呀。”
有位弟子路过，插了一嘴：“人哪比得过兽啊。”
我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进了莲花峰，我寻一座位坐下，刚喝一口茶，就见洋芋捂着脸匆匆进来，洋芋是之前说许云熙学问太差的婢女。
她用粉红的袖子掩脸，哭哭啼啼地说：“少主，我以后不能伺候您了。”
“你怎么，有人欺负你了？！”我本想问她怎么了，而后反应过来，怒气冲冲地说。
“不是。”洋芋脸颊泛出桃花般的色泽，与粉红袖子相衬，她抬起袖，又放下，低头羞涩地说：“我看上鹿蜀了，想去许公子那儿天天喂养它。”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堆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