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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藏书阁(一) ...
春秋时百家争鸣,墨家崛起,聚集一批能工巧匠,传授技术,研习各类器械。墨子死后,墨家四分五裂,有弟子程姓者,决意寻仙问道,他骑鹿游山访海,越过一座座大山,遇青丘狐君。
狐君邀他入宴,座上觥筹交错,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他亦醺然,闭目假寐。待醒,不见宫殿高台,不见几案酒觞,也不见青衣侍婢,欢笑遁去,只见一片栎树林,其叶如扇,其冠如伞,遮天蔽日,不见浮云。
程生面有怔色,行至木前,抚树凝思。
数月后,他开门立户,创雕木派。
雕天下木,赋其灵性,使之为宫室,为车马,为器皿,为鸟兽,为木石,为人物。
世上无无用之木,独庸匠耳。天下哗然。
有人在问道台问他:“何以观之?若凡人观之,则有用之木蔚然成林,若修道之人观之,无用之木多矣!”
程生大笑,说:“我有御木之术,请等一试。”
庄子说过:“散木也,以为舟则沉,以为棺椁则速腐,以为器则速毁,以为门户则液,以为柱则蠹。是不材之木也,无所可用。”
可见“散木”是无用之木,程生便用“散木”打造世上最独一无二的法器。“散木”其实是栎树,他择一栎树,取一臂,仔细雕琢。但他很快发现,栎树之所以为“散木”,是因为自带的灵力微弱,无法承载更强的符文和法术,只能用自己的修为和灵力喂食它。
过数日,炼器到了紧要关头,木器损毁,程生在书斋苦思几日,最终决定用精血维持木器的灵性。
他逼出指尖精血喂养木器,一日一滴。逾月,木器仍损毁,程生取一海碗,割腕,血迸溅,捏诀引入海碗,以木器置血中,浸泡数日,器身愈发妖异,肉红色,甚修润,偶有弟子拭之,忽觉指尖刺痛,急视之,竟是木器吮其血,大骇,以为不祥。
器成之日,木器色洁,崭新如故,然阴云昼暝,风雨大作,程生一边咳嗽一边笑道:“器成了,器成了!”他仰头大笑,雷声遽至,白光盈室,一屋复寂,良久不闻人声,弟子面面相觑,一弟子蹑迹而窗窥之,室内无人,木器其色煌煌,有黄钟正音之声。
雕木派讳莫如深,设巨木为禁库,布阵锁之,数百年前,为贼所盗,不知所踪。
这就是藏书阁的由来。
……
我第一次见藏书阁,是在几十年前。当时我刚入琼华门,意气太盛,仅因口角之争就与别人打了一架,两败俱伤,她被罚去养蛇,我被罚去当木匠。
得,不知是我惨还是她惨。
养蛇虽然辛苦,但是更多时间她看蛇发呆就可以了,但我当木匠,却要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自学,还要做出一个好物件。
我还记得带我领罚的师姐说:“你还算好的了,藏书阁现在没这么吓人了,你只需要做些木工就可以了。”
“如果我不会做呢?”我问,其实我还想问,我不是去藏书阁关禁闭吗,怎么变成做木工了。
“那你要么一辈子出不来,要么损失一些学识和修为,自己选喽。”
“……!?”我正欲问。
却被她一脚踢进藏书阁。
也是那时,我意识到藏书阁根本就是邪器!!很早之前它就以人为食,吸食人的修为和灵力,增进自己的灵性,以此成为天下最独一无二的灵物。要想从它口中逃脱,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献出自己的部分的学识和修为。学识会变成藏书阁的一本书,修为则会成为藏书阁的“零食”。
二是做木工,在藏书阁修修补补,修复藏书阁在漫长岁月里产生的裂痕,让它过得更舒服。并且矫饰藏书阁的华美,让它变得更漂亮。
对此,藏书阁里的独眼老头说,它也是有野心的,想成为天下独一无二的藏书阁。
啊呸!我当即嘲讽它不要脸,别人的图书馆人满为患,它的图书馆冷冷清清,连个扫地的都没有,要不是它的身体“自动清洁”,早就灰尘满天飞了。
就这破地,谁会来啊,谁敢看书啊,这些年,我瞅着除了我和住在藏书阁、已经成为图书馆管理员的独眼老头,就没人了!
还想成为天下独一无二的图书馆,做梦吧你。
我说完,独眼老头没反应。藏书阁却是恼怒非常,挂着的两个灯笼像是两个眼珠乱飞,灯笼里的火似鬼火,发绿,还一闪一闪的。
独眼老头推了我一把。
“快走吧。”
“快走吧,再不走,小心被黑暗吃了。”
熟悉的、带着奇特怪调的声音传来,我回神,想起自己与独眼老头正走在路上,独眼老头手提羊角灯,不耐烦地看着我。
他踩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四周也是茫茫无边的黑暗,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丝风、一丝草、一丝土,干干净净。唯有明灯侵染了黑暗,照亮方寸天地,也照亮我们无形的路。
“别发愣了,你到底走不走?”独眼老头继续催促,“丑话说在前头,你一个人呆在黑暗里,发生什么事,我可保不准。”
“走,我肯定走。”我连忙应答。开玩笑,我又不是第一次进藏书阁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黑暗的威力。我曾经半信半疑,扔一只活鸡进去,然后见这只活鸡在黑暗里死死挣扎,翅膀抽动,拼命地扇看不见的大嘴。而大嘴不为所动,仔细地品味鸡的每个部位。
鸡冠、喙、翅膀、曼妙的体躯、鸡脚、鸡尾渐渐扭曲,扭成奇怪的形状,就在鸡扭成麻花时,消失了,连根骨头都不剩。我毛骨悚然,思考“黑暗”是什么。
人掉进它的口里,首先经过虚幻的牙齿,遭受一波攻击,然后掉进无穷无尽的黑暗,或许“黑暗”是它的喉管、它的胃、它的肠道,甚至是整个消化道,吞食猎物的身体,吸收猎物的修为和灵力,将之运往到心脏——真正的藏书阁。
我们正走在往藏书阁的路上。
独眼老头有点像生死河上的摆渡人,生死河雾霭沉沉,踏入河水就沦为死鬼,不小心进去的旅人两眼迷茫,不知怎么渡河,就在这时,独眼老头出现了,划着不大的船,载客到对岸,告诉他们怎么在藏书阁活下去。
任何进入藏书阁的人,都很快遇到独眼老头,见他手提明灯踽踽独行。
我第一次进藏书阁,就是这样。
现在也是这样。
我沉默地走,有点想踢石子,但这里什么也没有,只能漫无边际地想,想师傅在做什么,她想把我关多久,我怎样才能出来。
总不能是做灯笼吧?
上回我做了一百多个灯笼,只有一个及格,好在独眼老头满意地点头,大方地放我出去,我才得以逃脱做木工这种无休止的活计。
正兀自悲愤,走着走着,却发觉不对,走了一个时辰怎么还没走完,上次我可是走了半个时辰啊,我忍不住问:“宋老,为什么我们还没到?上次没这么远吧。”独眼老头自称姓宋。
独眼老头头也不回,说:“它跟人一样,也会长大,这些年长大不少。”
我眼皮一跳,说:“这些年它吃了很多人……的修为和学识?”
“吃什么吃,说得那么难听。”独眼老头有点不满,这出乎我的意料,“是你们琼华门自愿与我们合作的,要不是它压制本性,那么多弟子可以凭借做木工逃脱吗?”然后他瞥了我一眼,说:“说起来你挺幸运的,当年藏书阁刚解封不久,为了表达衷心它发了道誓,刚好你第一个进来。最近有了新项目,你又是第一个,门主对你挺好的。”
这话可谓阴阳怪气十足。
我脸都气绿了。
这叫“好”?有本事你试试。与此同时,我想起一件事,藏书阁平日由木师部保管,任何调动,都要高层手令。也就是说,师傅早就有用藏书阁关我的想法,所以提前写好手令,把藏书阁藏在袖里。
操!
我心里骂骂咧咧,不停地写骂人小作文,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远方灯火通明,辉煌的书阁矗立在黑暗之北,灯笼高照,左右两边楹柱,左刻“锦绣成文非我有”,右刻“琳琅满架待人求”,与外面见到的一模一样,而它正是真正的藏书阁。
我一直认为藏书阁有两个,一个为虚像,一个为实像,虚像安排在明处,假作真时真亦假,实像则藏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藏着千百年偷走的学识和修为,藏着它的智慧和功力,自然是它的“心脏”。
既然是心脏,它肯定不允许修士随随便便进来,若要进入,独眼老头就会发给修士一个小木人,木人有头无脸,刻着古怪的符文,似人体的经络,细看又不像。
修士需用精血在木人背后写上姓名,字,道号以及生辰八字。
我是没有生辰八字的。我来到这个世界时,原主是个六岁乞儿,无父无母,她也记不得自己的身世,四处流浪。
是以,我常常把来世日当作生辰八字,许多人听到后从不怀疑,我想,天道或许是认同的。
独眼老头照例把小木人给我,我逼出精血写下生辰八字,就在这时,我感到命运的弦线颤动,等我写完,弦线颤动得更厉害,分出一条线勾住我和小木人。
独眼老头眼疾手快地收走小木人。
“老规矩,别想动歪心思,否则就算你是一具尸体,我们也能对你做点什么。”
我撇了撇嘴,没说什么。藏书阁里没多少地方能够留宿,如果不能进入心脏,我只能栖身于黑暗,可能命丧黄泉。躲入心脏就不同,那是最安全的地方,它再丧心病狂也不会在心脏动手脚。
至于收走的小木人我并不担心,琼华门与藏书阁签过协议,它承诺会归还给修士。
比起这个,我反而更好奇它能对我尸体做什么,修士是没有轮回的,皮囊于他们而言朽躯而已,死后最好安葬大地,还大地一份生恩。
难道他们还能把我炼成僵尸不成?
我忍住讥诮的嘴角,独眼老头领我进门,觅一块空地,他“觅”的方式很特殊,走到书架边,推书架,把几处书架推到墙壁,这样就空出一大块地,他对我说:“好了,你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没事别叫我。”
我叫住他:“我要做什么才能出去。”
他回头,不耐道:“走这么久你不累吗,先歇着,反正一时半会出不去,这事明天再说。”
我心里嘟囔,哪里是我累,是你累了吧,老腿走不动。但我皮笑肉不笑,对独眼老头说:“我明白了,明天怎么找您?”
独眼老头斜睨我一眼:“不用你找,我自会找你。”
我明白了,这厮不到日上三竿不会找我,只能作罢,盘算怎么打发时间。独眼老头腿一动,风一般溜走了,我惊呆了,心想这位到了现代铁定是摸鱼打工人,又想独眼老头与藏书阁是什么关系,平时有没有工资,随后感觉自己蛮搞笑的,何必在意别人有没有工资。
我拿出同门发明的“帐篷”,布置新窝,既然要住一段时间,新窝的质量很重要。我先取出一床棉被、铺盖、枕头以及家具若干,而后打开攻防兼备的阵盘,避免有人窥探,最后泡上一壶茶,慢慢地吃糕点。
天渐渐亮了。
起初是深黑的、浅黑的连成一片,染上浅紫、碎金,紫金交辉,煞是好看,我手托下巴,等着湛蓝涌上来,天空变成脆弱的、易碎的玻璃窗,倏地刺目的白。
我曾经问过独眼老头为何藏书阁有白天,有太阳。
他答,是程生胡乱弄的,他认为一阴一阳之谓道,正如日升月落,寒来暑往,但他错了,并不是道为阴阳,并不是阴阳之道才能孕育生命。
我看着他,突然问,你姓程?
他说,不,我姓程,叫宋膺侯,只是那个时代默默无名的小人物罢了。
他这么说,神情却不是这样的,是暗藏得意的,是自负的,独眼老头亮出白晃晃的牙,似天边喷薄的白日。
天际的光刺进来,独眼老头推开门,说:“跟我来,我告诉你要做什么,”
我跟他绕到藏书阁背后,那里有一片小树林,在这之前,我从未去过,也不知道那里竟有树林。
数百余株,色繁,但大多是深紫和近黑的颜色高低不齐地排列,有的竞天之秀,有的匍匐在地,像是腐朽的蘑菇,我们来时,无风,然而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喁喁私语。
它们看着我,树叶像密密麻麻的眼睛。
我头皮发麻,问:“这些树哪来的?”
“藏书阁怎么会有树。”独眼老头像是觉得好笑,嘴角扯动,脸庞因此更加狰狞,“这里可以外化修士的道场,这些树是你的心障,你的心木。”
1.“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来自《道德经》。
2. “散木也,以为舟则沉,以为棺椁则速腐,以为器则速毁,以为门户则液,以为柱则蠹。是不材之木也,无所可用。”来自《庄子》。
3. “肉红色,甚修润”抄了《聊斋志异》的设定,还有一些用语借鉴了它,就不细说了。
4.“一阴一阳之谓道”来自《系辞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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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藏书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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