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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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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中的灯光昏黄暗淡,这话说出口,瞿枳看着在自己不远处站着的苏祎打,瞳孔微微放大,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身后就是沙发,瞿枳有点退无可退,只好就定定地站在那里。
苏祎打见人反应,低声笑了一下,然后也没继续为难人,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别紧张,我之前不是说过了么?不会要你的命的,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瞿枳睫毛微微颤抖。
要命这种事,搁普通人身上或许是个天大的事,但放瞿枳身上,不过是轻描淡写——关键是得有这个本事。
但苏祎打这时候的眼神却让他觉得,这位口中的“要命”,似乎比他对他做其他的事要更简单一点。
瞿枳想不明白,为什么?
房间之外传来不知道哪家吵闹的声音,热热闹闹的,乍然打断了瞿枳的念头。
他的膝窝一弯,一下子坐在了沙发上,他转头朝苏祎打的方向看过去,口中喃喃:“我以为。”
我以为他至少会深究一些。
厨房的方向又响起叮叮当当锅碗瓢盆敲打的声音,瞿祝转头看了眼,苏祎打此时只穿了深色的紧身毛衣,他的腰间系着浅色的围裙,和白日的模样不同,这时候的青年唇角带笑,一张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表情,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小曲。
瞿枳忍不住走到人跟前,默不作声地站了一会儿,看着人洗菜、切菜、倒油、然后等油热将菜下锅。
动作流畅无比。
房间中响起“刺啦”的声响,苏祎打转头朝人看了一眼,深色的瞳孔中不知道印着什么东西,但是笑意很深。
“你之前,还说让我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瞿枳迷迷糊糊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怎么现在?”
苏祎打抬手在围裙上抹了一下,然后将手中的铲子放下。
他将瞿枳拉到自己面前,然后站到瞿他的身后,两只手各自托着他的两只手肘,让人拿起铲子,他将自己的下巴抵在瞿枳的肩膀上,声音缓和:“因为觉得,你给人的感觉很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瞿枳:“......”
可以换个形容词。
他抬手拿着锅铲,手肘被人擎制还有点不适应,面前的油锅刺啦刺啦的声响被掩盖在新鲜的菜叶之中,瞿枳后背猛然靠到苏祎打的胸膛,他一下子不敢动了。
瞿枳的目光落下来,落在苏祎打抓着他的手上。
苏祎打的手生得很漂亮,肌肤白皙,骨节分明,瞿枳不知道为什么,看苏祎打的模样,他显然不是不经常做家务的——这位的长相看起来还是旁人伺候他的多一点,可这双手指之间却没有一点茧子,灯光下看的话,很像博物馆里摆放的供人欣赏的精美白玉石,是很适合弹钢琴或者拉小提琴的。
一双手就这样撑着瞿枳的手肘,瞿枳大脑之中轰然一片空白,他其实很奇怪,明明苏祎打这个人看上去这么不着四六,像一片无根的云,说不定一会不盯就跑到哪里去了。
但现下这片云就在他这里,他抓着他的手,好似身体力行地教他做饭。
苏祎打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之上,瞿枳穿了件软软的家居服——他来的时候的那件衣服当天就被人扒了,倒不是被人扒了,就是苏祎打嫌弃他穿那件衣服太没有活人气。
当然瞿枳也回了,说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活人。
最后他一个寄住的当然说不过原住民,瞿枳也只好乖乖听人的话,换了一身衣服。
苏祎打的下巴抵在瞿枳的肩膀之上,温热的气息带着些栀子花的味道,缓缓地喷洒在瞿枳的侧脸上。
他开口:“不像干这些事的。”
瞿枳深吸一口气,喃喃道:“......话可以一口气说完。”
瞿枳被苏祎打的动作弄得有些慌神,他将铲子扔下,直接将人的胳膊拉开,转身回了客厅。
“抱歉,”瞿枳解释,“手串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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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被放在纸箱里的黑蛇又开始嚷嚷:“哎哎哎,你们刚刚打情骂俏结束了,能不能有个人......不是不是,不管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生物都可以啊,可不可以来个、个......算了,当我啥话都没说。”
见人转头回了自己的屋子,苏祎打眼眸中的笑慢慢地消失了,他走到茶几上,上面还放着之前瞿枳从茶几底下捡起来的深色丝绒盒。
苏祎打将丝绒盒打开,将其中插着的粉红色的水晶戒指拿出来。
戒指落在他手心之中,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变成了一片细密的碎屑和一个素净圆环。
“哎,你做什么?”黑蛇从纸箱中伸出一个脑袋,黑黝黝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苏祎打,“那个——”
苏祎打打断他的话:“垃圾而已,别告诉他。”
“什么垃圾?”黑蛇看着他,“那东西看着蛮贵重的,哦,难不成——”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苏祎打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黑蛇连忙点了点拳头大小的脑袋,他虽然不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这个看上去很厉害的人......或许不是人的,既然说不让他说,那他就乖乖闭嘴就可以了。
黑蛇又朝苏祎打的方向看了一眼,和人视线对上时,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身子当即就抖了几下。
找死,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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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交南大学门口,白毛......屈城带着一顶鸭舌帽,遮住了一头白毛,他看见瞿枳下了公交车,抬手朝人挥了挥,“这里这里——”
屈城扭捏半天,发现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白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问:“对了,哥,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瞿枳道:“瞿枳。”
“瞿......枳?”白毛想了一阵,最后还是没想明白是哪两个字,只好罢休,换了个敬称,“瞿、瞿哥,算了,我还是叫你瞿哥吧!”
白毛缩了缩脖子,道:“瞿哥,你知不知道,那天你下了大巴车之后,发生了什么?”
瞿枳朝马路两边看了眼,此时行人还不算多的,他拉着屈城朝着马路边一家人还算少的咖啡馆走去,他找了个比较偏僻的位置。
他道:“你说。”
“哎,瞿哥,那天你离开之后,我们祭司,”白毛顿了下,道,“就是之前那个、那个老头!”
这话说出口,屈城还朝周围看了一圈,似乎是害怕他口中的祭司前辈突然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指着他的脑袋教训,确定这地方安全之后,他才继续道。
“是祭司前辈,他下令说要我们务必要对你的消息守口如瓶,”屈城道,“当然了,咱们本来对胤道的事情就了解得不多么,就算是有心要说些什么,也没什么可说的。”
屈城耸耸肩。
咖啡店里,有服务员看到这边两人没有点餐,拿着菜单走过来。
瞿枳点了两杯咖啡。
“瞿哥,这玩意儿你自己点就好了,不用在意我,”屈城道,“我喝不惯这苦不拉几的东西。”
瞿枳将菜单递回去:“不是给你点的。”
屈城:“啊?”
“你需要的话,”瞿枳道,有些为难,“我可能没办法帮你点,我手里的钱不太够。”
“不不不,”闻言屈城赶忙摆手拒绝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瞿哥你自己喝自己点就可以了。”
服务员拿着菜单终于离开之后,瞿枳才将注意力转到屈城身上。
“你之前说,祭司?”瞿枳好奇,“我不太了解你们现在的情况,能不能跟我详细说一下?”
屈城嘴里喃喃地说了什么,转头听到瞿枳叫他,又转过了头。
“啊,瞿哥,按理说我们收灵师的情况对寻常人应该是保密的,但你也不寻常嘛,所以……等等,”屈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翻了一阵,最后开口,“其实呢,瞿哥你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个的。”
屈城将手机屏幕给瞿枳看,上面是一个庙堂的图片:“既然祭司说了要护你的,就代表至少在我们这边,你暂时不用出面。”
瞿枳一顿:“出面?”
“嗯,瞿哥,你知道收灵师一脉,最重传承吧?”屈城开口,“所以咱们这一道,每每有新人进来,都会被带走,去堂中祭拜。”
瞿枳好奇:“是祭拜什么?”
“乌神,”屈城开口,“当然,那什么的乌神,谁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东西,只当其是一种信仰。”
瞿枳点点头。
即便是这样,瞿枳还是不太明白这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看屈城的模样,他似乎真的不知道更多的东西,瞿枳也没有再多问。
“关于祭司为什么要隐瞒你的消息,这一点我也不清楚,反正收灵一脉这么多年下来,各种规矩多如牛毛,”屈城耸了耸肩,“对了,瞿哥,你现在有事没?要是没事的话,跟我走一趟吧?正好我来这里也是来除一个魙。”
瞿枳道:“什么魙?”
屈城没有再说什么,他是受命而来的,因着之前祭司的话,他回去之后,没有跟自己的师尊说那天关于瞿枳的事情,这次过来,也是拿自己的朋友找的借口。
屈城将人带到公园,他道:“按照我师父给我的消息,这个魙就是在这里了。”
“普通人,”瞿枳朝周围看了一圈,最后开口,“这里不好施展吧?如果被普通人看到了,万一?”
屈城道:“所以我想找你过来么!”
那日瞿枳除魙的手法他们都知晓,干脆直接利落,后来回去之后,屈城也专门找他师父问过,他师父却说他是不是太累了生了什么幻觉。
就像之前老头说的那样,魙除不好,是要惹上天遣的。
所以在收灵一脉,不管走的是什么道,不管奉的是什么主,都要遵循一定的程序,一定要慎之又慎、慎之又慎。
两人顺着小路走入一处偏僻的位置,屈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
“这是临走前我师父交给我的,瞿哥,刚开始不劳您动手,”他将黄符朝自己脑门上按下,道,“一会儿我把那东西吸引过来,瞿哥——”
“哟,熟人啊,之前不是一直是一个人行动么?怎么今天?”
屈城的话还没说完,从他们身后又走出两人,两人模样吊儿郎当的,都穿着休闲装,却整一个中二少年的模样,脑袋染着各色的毛。
和这两人一比较,瞿枳突然觉得,屈城一脑袋白毛其实还挺和谐的。
当然这是错觉。
两人目光不怀好意地落在屈城脸上,转而又转移到瞿枳身上,他们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最后看着屈城手中的黄符,笑道。
“正好,咱们师父小气,什么东西都不给咱们的,正好搁这儿碰上你了,”两人其中一人道,“不用咱们兄弟们费心找魙了。”
闻言,屈城又将自己脑门上的符纸摘了下来。
“呵,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们两个手下败将,上次叫爷爷的模样都记不得了么?还需要我来提醒提醒么?”
屈城顿了下,继续杀人诛心:“再说了,这些东西给你们,你们用得明白吗?实力不行就别往跟前凑,小心被当了炮灰。”
收灵一脉有自定的规则,其下门人出来,也都必须经过师父的批准,就像之前在大巴车上有老头带队。
屈城不知道这俩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上次他去一户烂尾楼里除魙,就因为这俩人在旁捣乱,硬生生将除魙的时间拖长了一个小时,当时还是屈城帮人处理的烂摊子,没想到这两人非但不知感恩,还又出来找他的麻烦。
当然之前也不是他一人行动,只不过当时是留他一人收尾而已。
瞿枳落在他身后,看着两人,小声好奇道:“他们是?”
“哦,瞿哥,他们是我的手下败将,”屈城没压声音,他道,“不需要太在意的,这次我出来只要将这只魙除掉就好,其他的,不用管。”
瞿枳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什么不用管,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来给你找麻烦的,”其中一人举起了自己的拳头,“你给我等着,仔细着你的脑袋!”
屈城气势也不甘落入下风的,他重新将黄符贴在自己的脑门之上,道:“能不能阻止的,倒要看看你们的本事了,待我将那魙灵引来,给你们个机会,你们要能将其除掉,也是你们的本事,若是不能,便再乖乖叫我‘老师’吧!”
闻言,又看他的架势,两人面色一定,脸上竟然生了些退缩的意思。
犹豫片刻,他们才开口:“好、好,这次我们一定能顺利将魙除掉的,你等着吧!”
见两人眉间生了凝重之色,屈城才放下心来,他转头对瞿枳道:“瞿哥,稍后还得麻烦你帮忙看着那两人。”
瞿枳点头:“放心。”
见人应下,屈城转身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自己手间,他快速地打了个手势,头顶的黄符散发出奇异的光芒。
待那些光芒渐渐散去之后,从几人面前的草丛中猛然蹿出来一团半人大的黑球。
黑球缓缓地漂浮到两人面前。
瞿枳是没有感觉的,但屈城和那两人瞬间觉得周围的气压一沉,好似每人加了两百斤的负重,瞬间就有些支撑不住。
不过看三人模样,应该都是有过相关经历的,只是顿了一下,很快便又恢复了寻常。
面前黑色的团子逐渐散开,呈一个铁饼一样的扁平状。
屈城是没有什么反应,他甚至还能抽出时间朝身后几人看几眼,这边两人面色不虞,另一边,瞿枳倒是风轻云淡。
屈城朝另外两人喊了句:“你们两个,要是不行的话就说话,别被压得快死了还一句话不说!”
“放、放屁,我们、我们怎么会——”
“放心,你只管做你自己的事,这边交给我,”两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瞿枳打断,他双手结做一个奇异的手势,只是起手式,另外两人便觉得周身的压力小了不少,“这两个人,交给我。”
“艹,这个东西,”屈城点点头,转过头,又骂了句,“我没想到,今天运气竟然这么不好。”
不是今天运气不好,屈城偏头朝瞿枳看了眼,连带着上次大巴车上的见闻,屈城不确定是不是自己错觉,只要他在,似乎运气都不怎么好。
难道是因为他是胤道之人的原因?
现下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当务之急,还是要将面前这东西给彻底除掉,除掉之后,再细细去想背后蹊跷。
屈城点了点头,又收回了自己的注意力,他就地盘腿坐了下来。
“解!”
瞿枳看着他的模样,他不清楚寻常收灵师究竟是如何进行除魙这一过程的,但现下看来,屈城他们的方法确实有点不太一般。
十几分钟之后,屈城嘴角溢出一道血丝,他乍然睁开双眼,面前的黑团子已然消散。
原来黑团子所在的地方,悬浮着几道头发一样的淡青色细丝,就是之前老头所说的灵——当初瞿枳除魙的时候,是根本没有灵存在的。
屈城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没想到这个魙吞噬了这么多的灵丝?怪不得这么厉害,瞿哥,没事了。”
瞿枳收了双手,他身边的两人立刻快步朝屈城跑过去。
两人看着缠成一团的灵丝:“这、这就是?”
“不是不给你们除魙的机会,只是这个太危险,”屈城在旁抱着手臂,跟人解释,“稍不注意,可都是一道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