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八两的媳妇终于复活了！》fantasyfool

9、第九章

　　在收灵师一脉，除下瞿枳，几乎每个人都会受到天遣的标记，这个标记也可以称之为因果——其实他们这个行当，本来做的就是干涉世间因果规律的事情，会有天遣其实正常得很，所以除魙难做，收灵亦然，稍不注意就可能死无葬尸之地，甚至灰飞烟灭，再无入轮回的可能。
　　瞿枳之前也说了，天簿不会记他，所以他直接将魙之中的灵消除，并不会受到什么惩罚的。
　　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灵的细丝，瞿枳心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情绪，但很快这情绪又被他抹去了，瞿枳抬步朝几根细丝所在的地方走去，抬手碰了那几根细丝一下。
　　指尖接触到细丝之后，那些细丝乍然燃起金色的火焰，火焰顺着细丝烧了上去，眨眼的功夫细丝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瞿枳耳边，隐约有什么声音响起，他凝神去听，似乎是孩子的哭喊。
　　“妈......妈妈！”
　　“这里好冷、好黑，我好害怕，”那道声音变得越发尖锐了些，“妈妈，你在哪里？可以带我离开这里么？”
　　“妈妈？！”
　　……
　　“瞿哥？”屈城抬手在瞿枳面前挥了挥，“瞿哥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呆住了？我还得把这些东西收起来，等着回去了，让他们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瞿枳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双手捂住耳朵，但那道声音好似有什么魔力一般，又好似带着什么尖刺，一下一下地不停地刺激着他的耳膜。
　　“不是，”瞿枳闷声道，“我不是你妈妈，你、你究竟是什么？”
　　“我？我就是我啊！”童声继续道，“那火太烧了，我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不喜欢！你别再用那火碰我了！”
　　“火？”瞿枳朝自己一双手看去，现在已经没有火了，可那道声音依旧在他耳边叫唤得热闹，意识到什么，瞿枳道，“闭嘴，你要再不闭嘴，小心我直接烧了你！”
　　这话的话音刚刚落下，刚刚叫嚣的声音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叫得更激烈了些，童声嘶吼着、吵闹着、叫嚷着，吵得瞿枳简直要一个头两个大，孩童尖利的嗓音好似在脑袋里装了一把锯子在锯木头，咔嚓咔嚓咔嚓，反而他还就是找不到让锯子停下来的方法。
　　瞿枳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指。
　　葱白的手指被他攥得越发地白，青年白净的额头之上渗着细细密密的汗珠，他蹲着，依旧蜷缩着身子，露出深色衣领的一小段脖颈同样白得发亮。
　　见瞿枳突然蹲下身，屈城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查看人的情况。
　　“瞿哥？”屈城试探地看着人，抬手想碰人一下，看人煞白的脸色，最后还是没敢动，“瞿哥，你没事吧？”
　　“不会这就不行了吧？”两人之一在旁说道，“这人也不是那么厉害啊？”
　　屈城转头朝两人看了眼，吼道：“闭嘴！”
　　突然响起的叫喊声勉强召回了一点瞿枳的意识，他撑着手，直接在原地盘膝坐了下来。
　　“没事。”瞿枳答。
　　耳边孩童的声音还在叫嚣，瞿枳定了定神，勉强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中梳理出这人的情况。
　　“我不要在这里！”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为什么我会看到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快滚！”
　　……
　　——是灵丝中的东西！
　　瞿枳乍然睁开双瞳，定定地看着不远处悬浮着的几根灵丝。
　　转头又朝屈城看去，问：“你能不能听到什么声音？”
　　屈城奇怪：“什么什么声音？”
　　听不到。
　　瞿枳收回神思，他双眸紧闭，询问：“你能听见我的声音么？”
　　“当然，我又不是聋了，怎么会听不见你的声音呢？”那道声音轻快道，“难不成你听不见我的声音么？不应该呀......”
　　这话说出口，声音奇妙地顿了下，顿了好久，才再次开口：“对了，我知道哪里不对劲儿了，你怎么会听到我的声音呢？寻常人根本就听不到我的声音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意识到自己忽略的问题，那道声音突然又叫嚣起来，瞿枳被声音吵得头大，片刻后声音停下了，他才缓和过来。
　　“你，”瞿枳开口，他虽然不知道寻常的收灵到底是什么过程的，但对于魙的了解，还是很全面的，“一般来说，在魙中的灵是不会和收灵师有任何接触的，或者说，收灵师并不会察觉到灵中之物的存在，所以，你明白吗？”
　　耳边的声音奇异地安静了下来，片刻之后，那道声音说：“所以呀，你为什么能听到我的声音？”
　　瞿枳一愣，这时候才缓慢地反应过来。
　　“我？”
　　“对呀，你不是寻常的收灵师吧？”童音继续道，“反正我见过的、寻常的收灵师，都没有你这样子的。”
　　瞿枳觉得好奇，又问：“你还见过别的收灵师？”
　　一般来说，魙之中的灵在被吞噬之后，是不会有意识的，这个灵既然说了自己见过其他的收灵师，要么代表在他还没有被吞噬之前见过，要么就是之前有人除过魙，但失败了。
　　除魙失败的收灵师会怎么样？参考当年胤道之人对抗毁天大阵的结局——自然是不得好死。
　　瞿枳的手指勾了下，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凉意。
　　他道：“你见过的那个收灵师，是什么样子的，他、他是怎么......”
　　瞿枳本来想说，他是怎么消失的，更直白一点说，他是怎么死的，但是这话到了嘴边，好似铁坨一般，有千斤重，他是怎么也问不出来了。
　　问出来又怎么样呢？
　　“你想问我，他是怎么被灭掉的吧？”孩子音这时候也低沉下来，听不出一点情绪，“我其实也不知道，我一直在黑暗里，这里很黑很黑，到处都是黑的，没有一点点、连一点点的光明都没有，只是那时候，我突然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光明，也只是一点光明，他的脸......”
　　童声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下来，瞿枳默默地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可是等了许久，也没有再听到人说话。
　　“你，”瞿枳轻轻叹息，“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们还说之前的问题，你为什么能听到我说——”
　　“我觉得，”童声又响起来，他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觉得，当时如果我勇敢一点，我应该是可以救他的。”
　　那时候，就像是黑暗中乍然打开了一道散着白光的门，他看到一张仍旧带着婴儿肥的脸出现在光明之中，那个人太年轻了，这是孩子看到他时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他到底行不行？
　　但是下一秒，那道门便被关上了，所有的光芒消失殆尽，连同那张脸。
　　黑暗中的安静持续了许久许久，久到瞿枳都要以为他是不是要消失了，童音再次响起：“行了，事情都发生了，我也不可能再去救人。”
　　瞿枳定了定心神，道：“我为什么能听到你的声音？”
　　童音道：“不知道。”
　　瞿枳于是就换了个问题：“你想要去哪里？”
　　“走过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去地府，去投胎，”童音继续道，“我虽然声音听上去很年轻，但其实年纪已经很大了，有三十多呢！”
　　瞿枳突然想问：“你，为什么会死？”
　　“我？死就死了，哪来的那么多的为什么？”童音道，“难不成你还想弄明白，世界上每个死人的死因么？”
　　“啊，”瞿枳眨了眨眼，心道，也不是所有人，他说，“那，再见。”
　　瞿枳的神思从黑暗中脱离出来的时候，面前正蹲着屈城，之前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两个找麻烦的中二少年就站在不远处，见人醒了过来，猛然睁大了双眼。
　　“醒了！”
　　“瞿哥，”屈城道，“怎么回事儿？”
　　瞿枳垂眸朝自己手腕上的珠串看过去，心中大致了然：“大概是因为我是胤道之人吧？所以会有些奇怪的特异功能？”
　　既然屈城他们听不到灵之中的声音，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那也只有这样一种解释了。
　　瞿枳站起身，抬眸再次朝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几条灵丝看去，灵丝此时悬在半空之中，周围的光芒却弱了不止一点。
　　怎么回事？

　　“哦，是我消耗了太多能量，没什么要紧的，”童音又在瞿枳耳边响起，“对了，虽然我不清楚你到底为什么会听到我的声音，但有一点我还是知道的，你的这个能力，可能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嗯，我们今天第一天见面么，我也不是很了解你，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屈城本来就要将灵带走，他要去他应该去的地方，他们本来就再也见不到了——他说这话，大概是脑子不清楚了。

　　瞿枳薄唇轻启，喃喃地说了句“好走”。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屈城将灵丝收进笼子里，伸了个懒腰，而后对瞿枳道，“瞿哥，关于收灵一道的事情，我不便跟你多说既然上次祭司说了要我们保密你的消息，我觉得，一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得比较好，就这样，我就先走了。”

　　之前两个中二少年其实一直站在一边等着屈城，屈城这里跟瞿枳打过招呼之后，回头拉着两个人的手臂，转头也离开了。

　　此时夜幕降临。

　　天尽头橙红色的火烧云随着太阳落入地平线，逐渐被深沉的夜色压了下来。

　　公园里的行人不算多，有叫卖的声音传来，是在公园门口摆摊的大爷大妈，卖的是一些小孩儿们玩的小玩具。

　　也有成双成对的年轻人流连其间，欢声笑语不绝。

　　瞿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然后响起了令人实难接受的乱七八糟的音乐——音乐是苏祎打设置的，瞿枳还没来得及改也不太想改，瞿枳将手机掏出来，是苏祎打打来的电话。

　　“喂？”苏祎打开口，“你怎么还没回家？”

　　瞿枳看了眼时间，傍晚六点多，他记得昨天这时候对方在干什么呢？

　　哦，忘记了。

　　“我马上回去，”瞿枳下意识回答，答完后又感觉到什么，问，“你怎么给我打了电话？”

　　“你问的什么话？我不给你打电话鬼给你打电话啊？”苏祎打怼了回来，又道，“对了，你今天回来的时候，往南林街拐一下，在那里买一袋苹果再回来。”

　　瞿枳好奇：“什么？”

　　“别问太多，让你买你就买，难不成我还能骗你不成？”通讯中，苏祎打那边传来一阵菜入锅的声响，又听他继续凝重道，“不过小心一点，遇到什么问题的话，直接给我打电话。”

　　意识到这里面一些不可为外人道的东西，瞿枳直接道：“好。”

　　瞿枳并不算什么寻常的人，他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自然不会生老病死，甚至说得极端一点，他几乎是没有正常的喜怒爱憎的。

　　甚至他受了伤，也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恢复如初。

　　所以一般情况下他并不会出事……出大事。

　　瞿枳不知道苏祎打知不知道这一点，但就当时来接他的情况来看，这位应该是知道的，毕竟那位，也有可能不是人。

　　.

　　南林街离苏祎打在学校外租的房子不远，要走路的话，大概只要十几分钟的路程。

　　但离公园的距离却很远。

　　瞿枳打车过去的时候，天边最后的火烧云已经完全消失了，街道上华灯初上，晚高峰的行人也少了不少。

　　在一盏路灯之下，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推着一辆三轮车，车上是一堆苹果——这苹果的品相并不算好，因此摆出来卖的价格也不算高。

　　瞿枳看了老奶奶一眼，他不算是人的，就像之前酒火说的那样，他们这些通灵之物，或多或少的都有些自己的本事。

　　瞿枳能看出老奶奶眉心当中凝聚的黑气。

　　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团，像雾气一般，就悬浮在老人的眉心。

　　一般正常人身上其实也有气，但是不明显，像老人这样明显的其实很少很少——这东西，越明显就代表所要发生的事情越快，可能下一刻，却也可能一天。

　　——这人怕不日要有灾祸。

　　“奶奶，我要一斤苹果，”瞿枳垂了眼眸，将目光落在三轮车之上的苹果上，犹豫片刻道，“您这几天还是不要出来了。”

　　老奶奶似乎有点惊讶，帮人称完苹果之后，还没好气地斜了人一眼。

　　“好端端的帅小伙子这说的是什么话？”老奶奶道，“什么叫我这几天不出来了？我这几天不出来，你把我的苹果都买了啊？”

　　没等瞿枳再说话，老人又接着道：“再说了，我——”

　　她最后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旁边一辆大卡车不知怎么了，车头直直朝两人的方向冲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瞿枳抓着老人的胳膊朝旁一拽，两人堪堪逃过了一劫。

　　两人好运，原来的苹果摊子就没这么好运了，三轮车被卡车撞翻在地，车上的苹果散落一地，被卡车前轮碾得粉碎。

　　“我的苹果！！！”

　　看到自己的摊子成了这模样，老人当即怒了，甩手摆开了瞿枳，直直朝卡车头跑去。
　　瞿枳本来想拦一下，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一只手给阻止了。
　　“安了，这一劫算是平安度过了，”苏祎打给人递了个烧饼，“走吧，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那老人不好惹，咱们得快点走，省得被染一身腥。”
　　“你早就知道？”瞿枳开口，“所以才让我过来买苹果？”
　　“啊，是啊，我早就知道，”苏祎打的声音低了不少，他将双手枕在脑后，再开口说出来的话却低得像蚊蝇，他说，“是啊，大卡车司机疲劳驾驶，撞上了街边卖苹果的老太婆，将人撞得血肉模糊，就是这样。”
　　苏祎打走了两步，转身发觉瞿似乎并没有跟上来，他放下了枕在脑后的手，转头去看。
　　青年站在暗处，他依旧穿着之前的黑色衣裳，双眸定定地看着苏祎打。
　　“我还是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应该也知道么？”苏祎打笑起来，“那老人今天必有这一劫，如果不是你，明天她的死讯必然会上头条。”
　　苏祎打说：“你救了她。”
　　“你在逃避我的问题，”瞿枳道，“我是在问，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瞿枳不在乎老人死不死的——或者说，比起老人，他更在乎如今就站在他面前的苏祎打，他想知道这个人，想了解这个人，更多一点。
　　自不远处，传来了“滴唔滴唔”急救车的声音，还有周围焦急的人声，但很快就被赶来的警方给拦住了，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
　　瞿枳走到他身边——其实要说身高，苏祎打还要比瞿枳高上一点，但这时候，瞿枳盯着他的目光多少让他有点胆怯。
　　但要是因为此就退缩，苏祎打就不是苏祎打了，苏祎打抬手朝着人眉心弹了一下，然后十分自然地揽过人的肩膀：“不要问，小弟就要有做小弟的自觉，否则我就不要你了。”
　　瞿枳心里腹诽道，我来此的目的就是送祝和寻人，和你要不要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这话最后他还是没说出口。
　　脑袋被压下来的时候，瞿枳隐约听到苏祎打小声说了句什么，好像是：“瞿枳，我真希望，你也能成为我的意外。”
　　瞿枳道：“什么？”
　　苏祎打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他揽着瞿枳，说：“什么什么什么？你幻听了吧……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