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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叶槿容探案 ...

  •   晨光透进室内,照亮了案上那幅撕裂的画卷。叶槿容走过案前,看见光线中那些破碎的梅枝显出嶙峋的轮廓,仿佛一夜之间又枯槁了几分。

      她目光在其上停留片刻,旋即转身走向衣箱。箱中整齐叠着几件素色衣衫,她取出一件竹月白的交领袍,仔细穿好,又将长发尽数束起,绾入一顶乌木小冠。

      镜中身影渐显,眉目仍是旧时模样,可素衣木冠之下,属于“晋昀长公主”的华美柔婉仿佛已被悄然洗去,只映出一道清寂孤峭的影子。

      阿徐推门进来时,她移开视线,轻声吩咐:“把案上那幅画烧了。”略一顿,又接道:“备车,我去要一趟尺素斋。”

      阿徐的目光落在那幅撕裂的画卷上,神情间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应道:“是。”转身时开口问道,“殿下今日去尺素斋,为何要以男子装扮?”

      叶槿容站起身来,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平静地说道:“有些事情,披着男子的衣袍处理起来,总归方便些。”

      “可殿下之前去尺素斋买字画,从不需要特意换装……”阿徐轻声说道。

      “今日不同往日。”叶槿容语气平稳,却已透出无需多问的意味,“好了,去备车吧。我一人前去即可。”

      阿徐不再多言,低眉应了声“是”,便退下去准备马车。

      马车行了约莫两刻钟,在城南柳堤边稳稳停下。

      叶槿容下车时,日头已悄然攀上柳梢。眼前一弯活水正粼粼铺开,水面碎金跃动,映得人眉目皆暖。

      尺素斋的临水轩窗内人影绰绰,尚未进门,她便依稀听见里头的谈笑与争辩声。步入斋内,果见不少文人聚在廊下,或三五围评壁上字画,或往来争辩诗文用典。

      她并不急着寻访字画,只沿廊缓步而行,目光徐徐掠过一幅幅悬挂之作。壁上多是应景咏柳之题,笔力参差不齐,偶有一两幅尚可入眼。

      行至中庭,只见一株老柳傍水而立,树下正倚着一道熟悉身影。她走近几步,认出那是秦怀允,便自然而然地开口道:“去年此时,秦公子一首《隋苑旧影》夺得柳堤诗会魁首,今年想必又会佳句频出。”

      秦怀允闻声侧身,目光在她竹月白的衣袍上停留片刻,才徐徐应道:“叶……公子今日好雅兴。”他有意将称呼放得轻缓,又接着说道:“只是今日柳堤风景虽好,在下却是没有时间好好欣赏了。”

      叶槿容眉梢轻动,随即问道:“秦公子何出此言?”

      “在下今日有公务在身,需往教坊司查探一桩命案。”秦怀允望向她,语气认真,“叶公子素来擅于推敲细节,不知可愿与在下同行,前去查探一二?”

      叶槿容闻言唇角微扬,当即应道:“秦公子既然开口,又岂有推辞之理。”略一颔首示意后,便随他登车而去。

      马车行了约莫数刻,缓缓停在教坊司的朱漆大门前。

      时值午后,司内尚显清静,唯有几位乐工在排练厅调弦试音,零落的宫商之音断续传来,反而衬得四下愈发寂寥。

      叶槿容脚步微顿,侧耳听了片刻琴声,才随秦怀允穿过中庭,一路行至后区的琴房。

      门前守着两名挎刀差役,秦怀允取出南苑腰牌示意,又向差役低声交代了几句。其间他目光往叶槿容方向微微一扫,似是向对方点明了她的身份。差役会意,当即躬身退开。

      木门上仍贴着褪色的封条,秦怀允指尖轻捻,小心将封条揭起一角,随后推门而入。门轴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一股混合着檀香与淡淡血腥的气息随之扑面而来。

      琴房内里并不宽敞,临窗处安放着一张桐木琴案,案上那张琵琶已蒙了薄尘。地上则用白粉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那里应是乔昔倒毙的位置。

      “那枚竹叶印记在这里。”秦怀允蹲下身,指着地板上那片已渗入木纹的暗色痕迹说道,“仵作此前验看时,血迹尚未全干,竹叶的轮廓还清晰可辨。”

      叶槿容也俯身细看。血迹虽早已干涸变色,但叶形仍依稀可辨,正是三笔勾成,收尾处带着一道极细微的顿挫,恰如徐阶画竹时特有的笔意。

      她直起身,目光在琴房内徐徐扫过。北墙立着存放曲谱的榆木架,西墙是一排供乐师暂歇的矮榻,东墙则挂着几幅“梅兰竹菊”四联画。看上去,确实并无藏人之处。

      正思索间,她余光瞥见秦怀允已踱至东墙前,目光锁在那些画上,凝神读着题诗。只见他眉头渐渐蹙起,沉吟道:“这些题诗与画中意境并不相合,但若将每幅题诗的首字连起来看……”

      “乾在北,坤在南……”叶槿容轻声接道,目光也随之扫过画中细微之处:梅画右下角的皑皑雪地、兰画左上角的缕缕日光、竹画右上角若隐若现的飞鸟、菊画左下角那抹波光粼粼的湖泊。

      “是八卦方位。”秦怀允语气肯定,“雪为坎,日属离,飞鸟应震,湖泊是兑。”

      这四个标记在叶槿容眼中一闪而过。她未多言,径直走向最近的那幅菊画。细细看去,那“湖水”的颜料层似乎略厚于周围。她伸出指尖,试探性地按压“湖面”,指腹下并非宣纸的柔韧,而是一种异常的硬实感。

      她若有所思,目光再次掠过其余几幅画。“兑二、离三、震四、坎六……”她喃喃自语,“莫非……需依此顺序触动?”

      心念既定,她随即伸手,先移向兰画上那缕代表“离”卦的日光,再移至竹画的飞鸟“震”卦,最后落指于梅画右下角的雪地“坎”卦。

      指尖自雪地抬起的刹那,墙内传来一声清晰的“喀哒”机括咬合声。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隆隆”声响起,整面东墙竟从中缝处缓缓向两侧滑开。一段向下延伸的幽深密道,赫然出现在逐渐扩开的阴影之中。

      “难怪凶手能凭空消失。”秦怀允的声音在旁响起,他边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边看向显露的密道,“原来琴房之中,竟藏有这等机关。”

      他举步欲入,侧首低声叮嘱:“里面情况不明,殿下请跟紧我。”

      叶槿容微微颔首,随他步入密道。初时路径狭窄,仅容一人躬身通过,待下行约十余步后,前方豁然开朗,现出一间不大的石室。

      秦怀允手中的火折子光亮有限,只勉强勾勒出石室的大致轮廓。叶槿容凝神细看,于摇曳光影中,依稀辨出靠墙处有一张石床,角落里还立着简陋的石桌。

      秦怀允将火光移近地面,俯身细察。叶槿容借着那簇微光,看见灰尘之上除却他们新踏的足印外,另有一组稍显凌乱的痕迹,朝着石室另一端更深的黑暗蜿蜒而去。

      “乔昔想必是发现了题诗中不对劲之处,才会独自留在琴房,试图破解其中玄机。”叶槿容略作思忖后分析道,“从凶器是匕首且乔昔身上并无其他伤痕来看,凶手定是趁她不备骤然下手。”

      言罢,她转向密道方向指出:“得手之后,凶手将现场布置成无人进入的模样,最后再从这个密道悄然离去。”

      秦怀允的目光从密道口收回,缓缓点头。他先是对叶槿容前半段的分析表示赞同:“仅就‘趁其不备’这一点,大理寺初勘时的推测与殿下所言一致。”

      随即,他的语气沉了下去,“但也正因当时未发现此密道,现场形同密室,所有嫌疑才皆指向了温相。”他话锋稍转,“然而,待排除温相之后,大理寺循此线索详查教坊司上下,却发现其余人等,要么没有作案时间,要么……缺乏动机。”

      话音未落,密道入口方向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两人猛然回头,只见入口那本已合拢的东墙缝隙间竟渗入缕缕烟雾。

      “不好!上面着火了!”秦怀允脸色骤变,一把拉住叶槿容手腕向入口疾步冲去。但那厚重的东墙机关门严丝合缝,任凭他如何推动并摸索开启机括,皆纹丝不动。

      浓烟迅速弥漫,叶槿容以袖掩口,眼中却未见慌乱。她当即转身,目光扫向石室另一端那处黑黢黢的甬道。“走那边!”她疾声道,“快!”

      秦怀允立时会意,护着她迅速退入石室另一端的甬道。两人快步向内,约莫走了二十余步,前方却猝然被一堵浑然天成的石壁截断去路。壁上平整坚实,不见任何门户痕迹。

      此时浓烟已滚涌而至,刺得人眼睛发涩,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叶槿容捂着口鼻,指尖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急促摸索。忽然,她触到一处极浅的凹陷。“……这里!”她强忍着咳嗽挤出声音,指甲紧紧扣住那不起眼的缺口。

      秦怀允闻声踉跄着俯身靠近,手中火折子的光晕在烟雾里摇晃不定。“还有……上面。”他哑声示意,指向另一处更为隐蔽的浅坑。

      两人在呛咳中屏息凝神,又相继摸到三处类似凹点。五处痕迹高低错落,分布看似随意,却又隐隐呼应。

      “五……行?”秦怀允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不是五行……”叶槿容喘息着低语。这五点的排布高高低低,左疏右密,不对称的错落不像寻常阵局,更像某种有意为之的“分布”。她脑中飞转,目光掠过那些点位的位置与间距……

      “是洛书阳数!”这判断脱口而出,混合着灼喉的咳声,却如同在绝境中骤然抓住了一根浮木。

      “洛书?”秦怀允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可如何触发?壁上并无机括!”

      “凶手设局……重‘象’与‘数’……”叶槿容肺腑灼痛,思绪却在缺氧中迸出锐利的火花。既然点位是‘数’的体现,那开启之法必然契合此地的‘象’!她背靠的石壁阴冷潮湿,深埋地底,恰是极阴之‘象’……阴极则需阳引!

      她猛地转向秦怀允手中那簇摇曳的火光。“火……离火!”她嘶声道,“洛书九数,离卦配九……正在这些点位之中!阴土闭锁,需以阳火冲克!快,用火逐一灼烧那些凹点!”

      “给!”

      不等她话音落下,秦怀允已一步上前,将燃着的火折子塞入她掌心。她立刻接过,屏住呼吸,将火苗稳稳靠向石壁上那五处凹陷。

      她先点最下方中央象征“天一生水”之位,再点左上“天三生木”,继而右上“天七成火”,随后左下“天九成金”,最后将火光对准正中那处最初发现的、“天五生土”的凹点。

      当第五处凹陷被火光映照的刹那,石壁内部传来“喀啦啦”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厚重石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上的狭窄石阶!一股虽然陈旧但相对清新的空气涌了出来。

      “走!”秦怀允低喝一声,护住叶槿容疾步跨入石阶入口。就在他们身后,翻滚的浓烟已吞噬了方才容身的整段甬道。

      石阶盘旋向上,两人在昏暗中疾行约两层楼高,前方终于现出一道老旧木门。

      秦怀允运力一推,木门应声而开。两人收势不及,踉跄跌入,抬头竟见一间堆满杂物的狭窄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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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前在进行全文修文,修一章发一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