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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施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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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人多势众,宁钰只好无奈跟他们走。
很快,她被家丁们带到施府。接着就被一直守在大门口的管家开心的请了进去。
从府外到府内,一路走来,她所看到的小山曲水,庭院阁楼,还有错落有致的大中小厢房,都无不令她感叹:不愧是府城有名的大富人家啊!
管家将宁钰领到正房外面,让她稍等片刻,说要先一步进堂屋禀报老爷。
宁钰点点头,守在门外。
她低着头看手里的绣球,想要把这个烫手山芋给出去。但是古代小姐看重名誉,她怕随意将绣球交给府中人员会给施小姐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便将绣球挂在自己腰间,打算等会儿将绣球交还给施小姐或是施老爷。
“姑爷,老爷让您直接进屋即可。”管家从堂屋出来,恭敬的对宁钰说道。
“好,劳烦老伯了。”
宁钰还没进屋,就见到施老爷正坐在堂屋首位,左右各站着两名丫鬟。
她撩起衣袍,踏过门关,目不斜视的向他走近,而后大大方方行揖礼:“施老爷,晚生宁钰。”
施老爷从宁钰走进来就细细的观察这书生,见他相貌堂堂又十分懂礼节,不由得暗自点头。
他站起来,高兴的扶住宁钰的手臂,热情的让喊伯父,接着又将他拉坐到左侧位,询问家在何处,家中父母可好,今年岁几何,可有家室……
宁钰笑着回答:“施伯父,晚生年十六,是淮阳郡人,从小长于乡野处。余幼年失父,是家中母亲含辛茹苦将钰教养长大……”
乡下人,又是单亲家庭,宁钰相信施老爷不会将女儿嫁给她过苦日子的。
谁料施老爷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继续亲切的问他怎么独自一人,从那么遥远的地方过来。
宁钰说自己幸运考中了举人,此次进京便是参加会试。
施老爷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如此年轻就已经中了举人。眼里又惊又喜,连声道少年英才。
他看着宁钰,想到他之前介绍自己出生贫寒,从小只由母亲抚养。
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依旧寒窗苦读,自强不息,以十六稚龄考中举人。功名在身,却不自傲自满,对人以礼相待。
施老爷越看他越满意,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的女儿配不上面前这位才貌双绝的少年。
“好孩子,这一路,受苦了。”他慈爱的拍拍宁钰的手。
上京之路艰难重重,能走到这里,想必吃尽了苦楚。
“不苦。”宁钰轻轻摇头,说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这点苦,跟她心里想要的相较,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好一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施老爷望着宁钰,目露赞赏。
少年才俊又心性坚毅,此人日后必定有所作为。
“若茵,还不快出来见见宁公子。”施老爷微微侧头,向里屋唤道。
宁钰随之看过去,便见到有一美丽柔婉女子从一面山水墨画的屏风后方出来。
想来这就是施小姐,她如今已换下一身艳红嫁衣,着一袭碧水青烟罗裳,随着她走动,裙摆轻盈舞动。
施若茵来到他们面前,带来一阵清香。她先是与施老爷行礼:“爹爹。”随后又朝宁钰福了福身:“宁公子好。”
宁钰在施小姐转身面向自己的时候,就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乎同时与她拱手。
“施小姐好。”
俩人不小心对视了一下。
施若茵羞赧的侧头,脸颊犹如染了胭脂。宁钰见此,也连忙将视线微微垂下。
施老爷看着俩人的动作,抚着胡子开怀大笑:“如今你们已是未婚夫妻,不必如此拘束。”
听到这句话,宁钰简直汗流浃背了,她可万万娶不得女子为妻啊!
“施伯父,婚姻之事不得儿戏啊!这事关施小姐的一生,您要以施小姐的意愿为主啊。”宁钰情真意切。
施老爷不赞同道:“抛绣球招亲本是一桩美谈,在众多男子中,绣球偏偏被你接住,岂不是上天赐予的姻缘?且自古以来,便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来的儿戏。”
宁钰不听,解下挂在腰上的绣球,递给施若茵:“施小姐,绣球我现在还给你,此事可作罢。”
面前的女子没有动作,宁钰不肯收回手,眼神灼灼的望向施若茵,劝道:“施小姐,你愿意嫁给一个今日才见面,且不知品行的男人吗?”
听到这句话,静静站立着的施若茵有了动作,她抬起头,望向面前的少年,他俊俏的脸上满是真诚。在他眼里,自己不是施府的小姐,只是自己。
他是真切的在意自己的感受。
宁钰注视着施若茵,等待她的回答。结果却发现小姐的双眼不知怎的忽然变得水盈盈起来。
天呐,施小姐如此不情愿,伤心的都快哭了。这门婚事铁定成不了。
宁钰翘首以盼施小姐否定的答案。
“我愿意。”
“什么?”宁钰怀疑自己听错了。
施若茵牵展开手帕,斜斜挡住自己的半张脸,羞怯的望一眼少年又快速收回:“我愿意,我愿意嫁给宁公子。”
说完,施小姐难为情的,如飞一般的离开。
这怎么还愿意了?施小姐真的没说错话吗?嫁给,我?!
宁钰收回一直伸着的手,把绣球放到茶桌上,对笑容满面的施老爷说:“施伯父,宁钰是家中独子,万不可能入赘的!”
施老爷:“侄儿,伯父和你说实话,此次抛绣球招亲,本意确为招赘。我的妻子早逝,只留给了我一个孩子若茵。为了不让女儿受到委屈,我没有续弦娶妻,只抚养若茵长大。”
“这些年,我的生意越做越大,年纪也越发大了。人都有死的那一天,伯父不怕死,只怕我的女儿因万贯家财而遭人惦记。”
“那种事情,不是一个父亲能接受的。所以我想招赘,以后若茵生下的孩子随母姓,可直接继承发扬施家。”
“但上天注定,绣球砸中了你。宁侄儿,我看出你非池中之物,定然是不会让你入赘的。所以,我要将我的女儿和百年家业,全数交给你!”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娶了施小姐,这整个施家,就全都归宁钰了。
宁钰要是个男的,就真心动了!但她只能含泪拒绝:“伯父……”
“怎么?你看不上我女儿?”施老爷喝了一口茶,说:“我女儿容貌姣好,弱柳扶风,就是这年纪嘛,要比侄儿你大上四岁,但女大三抱金砖,我府中,何止一块金砖?”
宁钰:“……”可是她真不能娶施小姐!
软的招数行不通,那就只能直接来硬的了:“施伯父,即使施小姐愿意嫁给我,即使娶了她就有万贯家财,我也不愿意!钰这一生,只愿意娶一心爱之人。”
“我不在乎心爱之人的家世,不在乎权势,只在乎那一个人。”
“我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空气陡然静了下来。
施老爷神色复杂的注视着眼前的少年。爱女这样被人看不上,他作为父亲无疑是愤怒的,但另一方面,他是如此的喜爱这个拥有赤诚之心的少年。
这样一个世无仅有的人,怎么就看不上我的女儿!
施老爷佝偻着身子,慢慢坐到太师椅上,深深叹了口气。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抽泣声。
宁钰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心里默默叹息。她走到门外,看见那道碧青色的身影蹲在地上,垂着头,不断有泪珠掉落晕湿她脚下那块石砖。
宁钰走近,慢慢蹲下。
等了一会儿,没有隐约的啜泣声后,她伸出手,温柔的轻拍施小姐的发顶:“别哭了。”
施若茵抬起头,她的脸上满是泪水。
宁钰用衣袖轻柔的擦干她的泪:“女孩子的眼泪是很珍贵的,不要轻易为男人流泪。”
施若茵只觉得眼前的视线又模糊起来,她眨了眨眼,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宁公子,你…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喜欢自立自强,不依附他人,靠自己也能活的很灿烂的人。”
施若茵望着他,点头说好。
“宁公子,我以后还能……”她停顿,将未说出口的话更改:“宁公子,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是。”
施若茵请求宁钰等一会儿,她进去和父亲说一些话就来为他送行。
宁钰点头应好。
不一会儿,父女俩一同从堂屋出来。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施老爷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他和蔼的看着宁钰,从身后丫鬟的托盘上取了银票给他:“宁侄儿,老夫真的很欣赏你的脾气秉性,这里有一千两。你拿着,切莫推辞,就当是伯父资助侄儿的赶考费吧。”
宁钰迅速作揖拒绝:“施伯父,您的好意侄儿心领了,但无功不受禄,请恕我不能接受。”
见少年拒绝的这么直接彻底,施老爷也不好勉强他:“若茵,送客。”
宁钰听出了施老爷话语中的不悦,连忙告辞。
施府门口,站着两人一骡。
“宁公子,对不起,请原谅我爹对你的不敬。他脾气大,觉得抹不开面子,才那样对你说话。”施若茵抱歉道。
宁钰摇头,说不碍事。
听到他不介意,施若茵笑着,将一个香囊递给宁钰:“宁公子,这一个香囊是我自己绣的。”
她忐忑的盼着。
宁钰看着她,又低头看一眼绣着草茵图案的粉色香囊,犹豫片刻还是收下了。
施若茵抿嘴微笑,退后几步说:“宁公子,一路保重!”
宁钰:“保重。”
施若茵转身,跑进府里。
施府大门缓缓关闭。
宁钰收回视线,将香囊放入怀里:“骡子兄,继续上路了。”
她大步向前。
骡子紧忙跟上,路上青石板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