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这就是真金白银 利益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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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途中，尚箴异常沉默。
回去正好是他开车，商武洋和许绘明在后座聊得火热，倒没有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尚箴的反常。
坐在副驾的秦拭墨有所察觉，他转过脸看了尚箴好几回，但每次都在打算开口询问时，被后排的两人拉进新的话题。
离回到A市还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刚下过山雨的傍晚，空气十分凉爽舒适。
开进山底隧道时，越野车方形的窗正好都被大开着，扑面而来的黑暗带着清凉的气息，将一切都笼罩在昏暗中，让人不由产生一种安全感，像回到了许多年前大家都还是猿猴时，居住的那个洞穴。
没注意后面的话题进行到了哪里，尚箴只在这样的安全感中，无声地、长长地，舒了口气。
秦拭墨说，秦家人很好，他们对他仁至义尽。
慧姨说，别把秦家想得太简单……
秦拭墨说，他受之有愧，他应该弥补。
慧姨说，除了秦拭墨，秦家其他的人是普通人搞不明白的。
搞不明白？什么叫“搞明白”。
慧姨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她是知道些什么吗？
说实话，就算抛开年龄和人生阅历不谈，尚箴也更相信慧姨对秦家人的判断，而非秦拭墨的。
一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二是，秦拭墨确实是个没有什么坏心眼的人，也从没把别人往坏处想过。
他物质充足，又受过良好的教育，是个从小就培养了正确是非观念的人。
他还能客观看待自身，认下一切委屈，又能够共情他人，想着办法去弥补别人。
他……
他太好了。
这条隧道平直宽敞，旁边的车道没有车，尚箴又和前方车辆保持着安全距离。
想到这，尚箴趁这个间隙，深深地看了秦拭墨一眼，居然正好和秦拭墨对视。
秦拭墨一直在看着他，眼神担忧。
商武洋突然举着手机大嗓门道：“等会，这是尚箴吗？……哦对对，是他是他！哎哎小秦总，你快看一眼微信我发你的图，是尚箴在戏剧节上被摄影专业的人拍的照片，拍得是真丑啊！”
尚箴无语地扁扁嘴，意识到他们在聊什么了。
“翻相册分享丑照是吧，你俩要跟我男朋友这么败坏我形象吗？”
许绘明笑得喘不过气：“是你家秦总想看的……我的天啊，十九岁的时候我们长这样吗？我都快忘了，不行了好土啊我们仨，怎么穿的还是束脚运动裤……”
秦拭墨于是收回看向尚箴的视线，低头解锁手机。
然后侧着身子，跟后面的俩人笑到一处去了。
尚箴翻了个大白眼，嘴角却缓缓勾起了笑意。
前面的车已经驶出了隧道口，光明逼近，尚箴提前眯了眯眼。
开出隧道的一瞬，天地豁然开朗，后面对尚箴丑照发出的欢快嘲笑声，也已经停了下来。
明亮和安静像有谁在尚箴的耳边打了个响指。
就是这时候，尚箴突然想到了一个很恐怖的可能性。
像某条电路被莫名接通了，或是一个远古伏笔在此时突然回扣，让人恍然大悟。
又像深夜刷到“盘点那些细思极恐的故事”，当时不觉得恐怖，梦里却开始重现故事情节，一宿都睡不安稳。
这个可能性忽地让尚箴毛骨悚然，短袖下裸/露的小臂立刻冒出了一堆细密的鸡皮疙瘩。
有没有可能……
秦家人的“仁至义尽”，并非是道德使然，并非是不情不愿，而本就是他们计划好的。
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为什么秦拭墨会说秦家人特别好，而慧姨却说他们不简单，普通人搞不懂。
——他们从不亏待秦拭墨，为秦拭墨提供物质上的一切；秦拭墨和秦逍是隔壁班，教育上也一视同仁；故而，秦拭墨的善良真诚有素养，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但他们却不向秦拭墨展示任何情感，包括愤怒和恨意。
大学生心理学对尚箴这个专业来说，算半个水课，但老师讲得很有意思。
时间过去很久，尚箴甚至都不记得那位心理学讲师长什么样了，但他却偏偏在这一刻，想起了她讲的一个实验。
一只幼犬被志愿者A投喂，它就会把志愿者A的气味和“有好吃的”联系在一起。投喂数次，幼犬就能在一群志愿者中精准地找到A，摇着尾巴开心地迎上去。
同样，一个3岁的小孩子被志愿者B照顾，B温柔耐心，给他带好吃的好玩的，他会记住志愿者B。在一众志愿者中，迈着小步子走向B。
但比起幼犬，小孩子的需求层级会更高。
接下来，志愿者A继续进行投喂行为，但不再跟幼犬说话，不摸头不抱抱，只是冷漠地出现在狗狗身边。那只幼犬仍然会在闻到A的气味时亲近A，摇着尾巴蹭腿绕圈，依然是开心的模样。
但孩子那边的情况完全不同。
志愿者B继续给那个孩子带零食带玩具，但面无表情、态度冷漠。
那个孩子的注意力起先会在玩具和零食上，但发现B表情冷淡后，他不敢收。
接着，他会试图获得B的关注，试探着伸手去摆弄B的脸和嘴角。
如果B仍然态度冷漠回避，孩子会伤心失落、委屈大哭，他抽噎着追问原因，想要B对他继续微笑和拥抱。
尚箴咬着自己的口腔内壁，能感觉到自己的牙关在微微颤抖、发冷。
他很想把自己刚刚的想法，当成是对豪门发表的阴谋论，对资本阴暗的想象，或是对秦拭墨的过度关心和过度保护。
但那位心理学讲师的话还在回忆里继续播放。
尚箴纳闷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件事记得那么清楚，也许就是因为接下来的这段。
老师在尚箴的脑海中接着说：“各位同学都是研究戏剧、创造角色的，未来的大编剧，所以，我们在课上暂不探讨这个实验涵盖的心理学原理，而是来想象一下人的反应和情绪……
关于这个实验的后续，我们可以做出进一步假想：如果志愿者B在孩子大哭之后，仍然无动于衷，态度冷漠、回避，那么这个孩子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这话激起一片讨论，代入并想象人类的一切反应，是影视编剧能够撰写出真实动人剧情应当培养的基本功。
尚箴记不太清他自己写的假设了，但他记得场上某位同学给出的、一个非常有戏剧张力的答案：
如果，那个孩子没有通过哭泣和委屈获得B的关注和安慰，也没有从B那里得到他被其冷漠对待的原因，那他会渐渐停止哭泣，会躲着B、害怕B。
如果B下次还给他带零食和玩具，但仍然表情冷漠。
那么，这个3岁的孩子，可能就再也不敢收下B的礼物了，甚至会把之前B送给他的礼物都拿出来、还给他，天真地希望能够通过这样的“弥补”，重新获得B的温柔和善待。
…
尚箴居然先把秦拭墨送回了家，明明先去商武洋家更顺路。
秦拭墨迟疑着下了车，想问尚箴怎么了，但尚箴面对他时，又把情绪收拾得干干净净，笑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但绝对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因为尚箴把把秦拭墨送到了单元门门口后，犹疑着叫住了他，拉了一把他的手，把他拖进怀里，紧紧地抱了下。
也许是市区内也下了雨的原因，这个拥抱湿漉漉的。
“……回去吧，好好休息，都快八点了。”
“好。”
但秦拭墨没动。
后排的俩人没下车，怕自己给他俩当电灯泡，隔得老远，没有听见他俩在说什么，只是在看到那个黏黏糊糊依依不舍的拥抱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嘘声和咂嘴声。
秦拭墨看着他俩笑，捏了捏尚箴的胳膊，示意他放开自己。
“那个…尚箴，车上的东西挺多，不方便的话就不用换车了，你直接开走送他们回去吧……晚上，你，你还回来吗？”
尚箴顿了顿，笑着点了点头，“回。”
秦拭墨一听，也露出笑容，低头掩饰了下，转身离开。
尚箴目送秦拭墨上了楼。
等他再回到车上，且把车门锁了、直接开出秦拭墨家小区，许绘明才问道：“不是说去车库换你家车吗？”
“嗯？……哦，没事，他借给我开了。”
商武洋立马调侃，“豪车使用权get。”
许绘明却看着尚箴明显不对的脸色，收敛了笑意，戳了下商武洋。
车内维持着这样诡异的沉默氛围，直到快开到商武洋家所在的区，许绘明才问：“尚箴，你这一路都琢磨啥呢？”
尚箴沉默片刻，问了他俩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俩对秦氏，了解多少？”
尚箴神情严肃，应该不会问纯八卦的问题。
但这事商武洋是真没有什么发言权，“我哪了解什么秦氏啊，我爸妈都是打工的，我半只脚踏进娱乐圈，半只脚还留在手工界，两头都是半瓶水晃荡。”
“对。所以你对秦氏是什么印象？”
见他问得认真，商武洋也正了神色，“……秦氏没什么可说的吧，就是个谁都知道的大企业，该说低调吗？社会形象反正挺好的，没听过什么负面消息，除了老秦总私生子那事儿。”
没错，商武洋说的，就是绝大多数人对秦氏集团的印象。
这种规模的大集团大企业，对社会信任和企业形象都是很看重的，尤其是，秦氏集团的核心产业，是重工和建设。
就算是尚箴也知道，这个行业的项目和投资，数额都不小。而秦氏下场的项目，绝对值得信赖，这就是行业龙头的号召力。
许绘明像是思考了许久，等尚箴把车停在商武洋家小区门外时，他才缓缓说道：
“我没有直接接触过秦氏的人，除了你家秦总。但怎么说呢，资方的人我见过不少，很多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手段挺多。讲利益不讲情面也很正常，都是生意。但……对秦氏，好像还真不是这样的态度。”
就比如那天，虽说是场私人酒局，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可有些往事还是不适合摆到台面上敞开来聊的。
许绘明当时听了一耳朵，后来只是把这些事当成八卦说给尚箴他们听。
而那天的局上，明明多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对于这种八卦，却至今都没有什么有心人拿去利用对付秦氏。
这八卦就只是八卦而已，没有演变成什么人尽皆知的、导致商业损失、股价跳水之类的豪门丑闻。
“感觉，他们都很尊重秦氏现在当权掌舵的那二位，这好像是一个大佬们默认遵守的规则：秦氏仁义，跟他们谈生意的话，我们也得讲江湖道义。”
而生意人的江湖道义，对秦氏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利益。
在商圈，秦氏要投资的项目，就没有人会暗害搞鬼，均默认公平竞争或友好合作。
就算有人耍小手段，都不必秦氏出手，其他老江湖就已经在圈子里单方面中止和这种小人合作了。
这就是商业号召力，这就是企业口碑和企业领导人的个人魅力。
换句俗话，这就是真金白银。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这就是真金白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