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费邂逅》斑马乌鸦

12、日行三善 接吻暂时还

　　就像秦拭墨说的那样，这些衣服什么尺码都有，它们只是秦拭墨为了进行“买”这个动作而购入的，好在此刻派上了用场，也不算全然浪费。

　　尚箴收了玩笑的心思，根据新剧本的人设，认真挑选了几件款式贴合的衣服。
　　其中有一套暗纹西服，和初遇那天秦拭墨穿的那套类似，轻抚过肩头的布料，尚箴比对着那天秦拭墨的模样，细节上只差一只笑容灿烂的抱抱猴。

　　尚箴举着它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下，能穿。
　　出于某种私心，尚箴把这件外套也带走了。

　　见尚箴基本上挑的都是些斯文克制的全套西服，秦拭墨对新剧本越发好奇期待，脑海中联想出了至少三部这种主角形象的漫画作品。
　　嗯，他还……还挺喜欢的，他是说漫画。

　　尚箴确实很少穿这种精致款式的衣服，休闲运动风和他的随性直率很搭，对于这种不一样的形象改变，不可否认的是，秦拭墨也确实感到一阵莫名的激动。

　　不管是剧本，还是“主演”，都……都很好。

　　秦拭墨于是抿了抿唇，缓步走到五楼大厅的另一端，拉开某个衣柜下层的抽屉，犹豫半天，还是把尚箴叫了过来。
　　——里面都是亮闪闪的袖扣，和平时并不实用的装饰性领结。

　　以及一些…特别的皮带、帽子。
　　还有不明功能的袢扣、羽毛、细绳……

　　漫画作者为了给角色绘制足够精细精美的服装细节，有时会参考大牌时装周发布的新品。而漫画需要呈现的画面，自然也比现实生活夸张。
　　秦拭墨把这些同款买回来，也算是收集了漫画的“周边”，长以此往，也就买了不少这些日常生活中根本穿不出去的配饰。

　　尚箴看着那一抽屉奇怪罕见的皮革制品，沉默了半晌，脸色微变，眼神微死。

　　他一直克制自己往这方面瞎猜，但事到如今他是真的很想问——
　　“……这个付费邂逅，我是第一任吗？你怎么会有这么多…这种……”

　　就算是为了付费邂逅提前备好的“道具”，又为什么会准备这种……
　　他们不是纯素纯爱的角色扮演吗……

　　秦拭墨困惑地眨了眨眼。
　　“第一任”这个用词让他莫名觉得有点脸热，感觉像在跟初恋确认自己是不是也是对方的第一任男朋友一样。

　　“是，是第一任啊，”
　　尚箴没反应，仍然两眼发直、神色呆滞地看着抽屉里的东西。

　　秦拭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微微弯腰，捞起抽屉里的羽毛帽子，纳闷道：“你是说这个？伦敦时装周上看到的，那一季的风格就这样，可能确实有点夸张，这次……应该用不上吧？感觉不太搭。”

　　艺术品一般的帽子，宽大的军礼帽，漆皮帽檐的一侧插着古钱币和蓝绿偏光的翎羽，的确跟尚箴怀里抱着的西装非常不搭。

　　但问题不在这。
　　这顶帽子被秦拭墨随手放在抽屉里的时候，帽檐被旁边同样的漆皮黑皮带压住了，但那根翎羽露了出来……

　　于是就形成了这样的视觉冲击：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根细长的黑色漆皮皮带，尾端还有根夸张的羽毛。
　　实在很难不联想到特殊场合用的道具啊……

　　秦拭墨抱着那顶帽子，吧嗒吧嗒地眨着眼，看着尚箴。
　　尚箴现在就想找个神忏悔，或者余生日行一善，偿还今日的罪孽。

　　“……是用不上，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对了，那这些领结呢？场合有需要，我买了很多。”

　　秦拭墨没把这段插曲放在心上，根据尚箴挑选的西装，搭配起配饰来。
　　尚箴就这样僵硬着被秦拭墨当巨型人偶娃娃比划。

　　他的形象气质，其实并不适合这种精美的宝石领结，秦拭墨也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换成了素面大气的领结，举着胳膊捏着蝴蝶结，贴在尚箴不断紧张滚动的喉结前，微微后撤一步，审视整体效果。

　　尚箴紧张得都不知道该看哪。

　　那些被淘汰的蓝宝石红宝石领结，被秦拭墨用小指勾着，吊垂在腕间。他皮肤白，跟宝石的色泽相得益彰，齐齐在尚箴的眼前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

　　秦拭墨……像极了一只会给自己搭配颈饰的贵族波斯猫，现在还捎带着给田园大橘打扮了一番。

　　终于，好不容易搭配好了几身行头，尚箴逃也似的，“这层有厨房吗？有水吗？”
　　“有。你热吗？你额头上全是汗。”

　　尚箴有苦难言。
　　秦拭墨刚刚比划领结的时候，实在是贴他贴得太近了。

　　尚箴只能不停咽唾沫，暗道这下余生得日行两善才够平息罪恶感了。

　　秦拭墨知道以他俩的身高差，还有这么近的距离，是能正好形成一个自上而下、看进领口的刁钻角度的吧！
　　他刚刚硬是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看。
　　可仅那一瞬的看清，已经足够让尚箴浑身发热、眼前发晕了。

　　尚箴没说话，秦拭墨贴心接道：“客厅被我打通用来摆衣服了，但房间都留着，张叔就住这层，慧姨住楼下。天气不好的时候，或者在我这呆得晚了，他们就在我这边住……房间里凉快，你，你要不要去坐会？”

　　尚箴只能点头。

　　还有好几个房间都空着，但听秦拭墨说，不止这层，楼下几层也都精装修了，随时能住人。

　　尚箴坐在沙发椅上，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水，这会儿还没听出秦拭墨的言外之意。
　　“这还挺方便的，来回也安全。”
　　“嗯……”

　　尚箴的回复很正常，但秦拭墨惯常擅于内耗多想，他眼神微闪，最后失落地垂下眼睫，看着地板，“你现在要照顾你姥爷，还得在我家和你家之间换车来回跑，我本来是想问你要不要也在我家……”

　　尚箴猛的一震，思绪总算从刚才，对秦拭墨白皙的脖颈和前胸的惊鸿一瞥中，抽离回到了现实。
　　这是在……邀请？
　　所以，他也能在这里拥有一个房间吗？！

　　狂喜席卷尚箴的心头，海啸一般，但立马满口同意，好像又不太合适，可能会给秦拭墨一种“我早就想这样但是不好开口，终于等到你说这话了！”的感觉。
　　他应该先表示为难，然后再做让步假设：如果秦总不嫌麻烦的话，这样就真的太好了。

　　尚箴做好表情管理，正要开口——
　　却听秦拭墨低着头说，“算了，肯定不合适吧，你……你不是有对象吗？住我家，你可能会觉得有点困扰……”

　　？

　　“我没对象啊。”

　　秦拭墨“啊？”了一声，抬头看向尚箴。
　　“张叔说你有……还催了我，让我……”

　　“我没有我没有！你别！对象不是催催就能谈的！你别啊！！”
　　尚箴现在的表情说得上惊恐。

　　“我没打算谈……”
　　尚箴明显松了口气，又呼吸一滞，暗道秦拭墨果然没有这种心思。

　　但他立马就想到这无稽流言的出处，顾不上打腹稿，赶紧颠三倒四地解释道：“是我姥爷，他，我，我那天不是没去给他送饭，上楼找你说话，就那天，看书柜那天……”

　　秦拭墨愣愣点头，看尚箴额前又出了汗，还寻觅视线，探身给他在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出来。

　　尚箴接过，胡乱捏在手心里，“前段时间因为你要跟我解约，我太难过，我姥爷就以为我被……我被你甩了，那天我高兴，他又瞎猜是我俩和好了，就……他以为我对象是你，那天麻烦张叔给他送的饭，张叔在旁边听到了这通电话，肯定是误会了。”

　　这下热得要出汗的人，成了秦拭墨自己。
　　他也低头攥了一把柔软的纸，把手心渗出的细汗藏进了纸巾里。

　　“……”
　　“所以我没谈对象。”
　　“……嗯。”

　　“所以，所以，住你家我不困扰，我……”
　　“……行，空房很多，你随便挑。”

　　说完，秦拭墨起身离开。
　　他每次都这样，不会处理的情绪和关系，就先跑开。

　　尚箴满心懊悔，觉得自己刚刚嘴快解释那么多，肯定是冒犯了秦拭墨，在后面追着解释，“我姥爷他，他瞎猜的，你别生气。”
　　“没事。房间空调好像没打开，我，我去客厅透透气。”

　　“啊，我也觉得有点，对了，还有，剧本的细节还没跟你敲定，我们正好换个地方聊。”
　　“……我有点困了，稍微快点。”

　　尚箴应下，跟在秦拭墨身后，掏出手机，低头把新的剧本文件发给秦拭墨。

　　俩人于是又走回客厅，在人台的包围下，满脸通红地相对而立，动作默契地一起盯着手机，低头划拉剧本文件。
　　这场面有种诡异的滑稽。

　　“嗯，少女漫现在有年龄分级了，bl漫也属于少女漫类型，所以你能接受感情线吗？不能接受的话，我就把台词退格到……挚友级别。”

　　尚箴低着头，死死盯着手机屏，一字一字地，硬着头皮念早就准备好的问题，其实他大脑早就宕机停摆了。
　　这问题在准备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尚箴当时还觉得自己思虑周全。
　　现在怎么感觉这么羞耻……

　　等了半天，秦拭墨也没说话，尚箴也不敢抬头看他。
　　余光只能看见，秦拭墨也在低着头盯着手机，甚至都快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自己脸上了。

　　秦拭墨还是没说话，但手指微动。
　　下一秒，尚箴的手机弹出了消息提示。

　　♡♡拭墨♡♡：
　　-可以接受感情线。

　　尚箴惊得呼吸都停了，他仅用了一毫秒就挺直腰背、端起手机，姿势像在进行刻板印象中的课本早读，生怕有一丝手机光源的发射，让对面的秦拭墨看清这个备注名称。

　　他都顾不上想秦拭墨为什么不讲话，而是给他发微信。

　　“好。那，第二个问题，能接受自己在剧本中有人物设定吗？更想要根据剧情发展方向，自行发挥台词，还是我提前写好台本？”

　　♡♡拭墨♡♡：
　　-都行。

　　“好。那你有什么情节或题材的偏好吗，除了HE和纯甜情感线之外。”

　　♡♡拭墨♡♡：
　　-没有，都行。

　　“……”

　　这个问题之后，尚箴憋了半天，迟迟没问下一个。
　　秦拭墨就站在他对面，也没催他，更没看他。

　　沉默。

　　直到尚箴深吸一口气，狠狠闭了眼——

　　“之后肯定会有肢体互动情节的，能接受最大的尺度到哪？牵手拥抱接吻，还是以上全部借位，或者直接旁白，比如：主角二人对视良久，视线竟再也挪不开了，无意识地越靠越近……你懂我意思就行这段我就不念了。”

　　秦拭墨听完，头越垂越低，最后转身走了。

　　尚箴错愕地站在原地，心狠狠一沉。

　　最后那个问题应该也像秦拭墨那样，发文字版的！
　　当面问太不礼貌了……
　　要不微信道个歉吧，不不，现在就追上去应该更……

　　“呜呜”
　　手机震动了下。

　　♡♡拭墨♡♡：
　　-不用借位和旁白，太出戏了。尺度可以到拥抱。

　　“对方正在输入中”仍在对话框正上方昭示着秦拭墨的欲言又止。

　　尚箴在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看到了最下方新弹出的消息：

　　♡♡拭墨♡♡：
　　-接吻暂时还不行。

　　他说的是，暂时。
　　尚箴的脑海里，突然响起“咔嚓”一声，就是游戏中解锁什么新道具新功能的反馈音。

　　代表尚箴的游戏小人蹦了一下，头顶上的等级数从青铜色的Level. 9，变成了银色的Level. 10。
　　商武洋之前问的那个问题，也从灰色变为高光，前面还有一个小红点提示。
　　°UNLOCK——
　　□“你喜欢他？你没跟我说过，但我早该想到的……那人家喜欢你吗？”

　　不知道这个问题前面的□，能不能变成✓，什么时候能从□变成✓。

　　但尚箴现在就已经很满足很幸福，他的游戏小人正捂着胸口虔诚跪地，向神发誓，余生日行三善，感谢那天拉肚子的张叔，感谢那天醉倒放他鸽子的乘客。
　　感谢这个世界上，有秦拭墨这个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