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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抢白 讲座从九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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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从九点正式开始,八点四十左右才开始入场,而后持续两小时的讲演,随后还有现场答疑环节。
眼下时间还早,谢陆行走出餐厅的时候通道中央的电子钟刚显示七点二十分。
谢陆行准备折返回图书馆,四楼藏书馆有他当年最喜欢看的西方文论经典馆藏。
沿路不时能遇到三两成群的学生前往餐厅或是教学楼处,偶尔有那么几道充满讶异或是艳羡的目光投到谢陆行身上。
终于爬到四楼楼梯口,谢陆行不得不感叹一句,学校有钱还是先安装个电梯吧,对于他这类不常运动的头脑派来说,爬楼梯实在太受累。
于是,三月初的早春天气里,一副西装革履、腕表亮闪的成功人士模样的谢陆行,连手帕都顾不得摸出来,直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细密汗珠,而后直接一大步跨进了四楼藏书馆的玻璃门。
站在一排代书板与安装有图书借阅电脑系统的桌面之外的空余缓冲地带,谢陆行刚因为清冷室内的低温而舒缓了一口气,紧接着就因为坐在电脑后的那张苍白面孔而受了一惊。
那苍白面孔的主人正盯着灯光下的一头蓝毛,端坐在椅子上,一边瞅着电脑屏幕,一边在敲打着键盘。
原本受了惊的谢陆行再吃一惊,怎么白意这发色还带换来换去的?
没等他想明白,白意就已经起身,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视线被谢陆行的高大身影吸引了主意,转过脸来却发现是谢陆行这个可恶的男人。
白意咬牙切齿地打了声招呼,“你还不择手段了,大清早来我学校干嘛?”
谢陆行是瞠目结舌,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巧合的偶遇,原本这“偶遇”应该被他一手安排在讲座的现场。
结果现在提前暴露,还碰一鼻子灰。
谢陆行哈哈两声,试图解释,却实在想不出理由来,老实交代说,“我今天来给文学院和商学院的同学讲课,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偶然。”
白意冷哼一声,拿着书走向书架那边去摆放。
谢陆行没有尴尬在原地,拿起代书板,跟上了白意,学着浪漫派诗人的语调念道:
“白意同学,你是如此的、充盈了我的世界。”
白意牙龈都要被他酸到了,奇怪自己明明讨厌死这个人了,为什么还没有决绝地和他划清界限。
就在谢陆行耍流氓行为即将得逞时,藏书馆门口传来格外嘹亮的一声呼唤,“是小陆啊,你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今年又来办讲座了?”
身穿淡青色旗袍与厚绒毛线衫的值班老师回来了,她虽然面容上已布着中年女性该有的皱纹,然而气色却总是饱满圆润。若不是那深深的鱼尾纹暴露了她已年过五十的事实,走在街上时路人一打眼总要以为这位漂亮女老师才刚过三十八岁生日。
谢陆行垂下预备伸向白意脖颈的右手,面带温文的笑意向老师问好,而后交代,“老师您平时值班事情也不少,我就是给学弟学妹开个分享会,哪用得着惊扰您啊。”
值班老师面上立刻露出满意的笑容,坐回软垫椅子之后,打量着谢陆行,又说,“我看你是越来越春风得意啊,小谢。这几年一直回母校来,那么多新鲜靓丽的面孔,就没碰到什么让你心动的人和事?”
老师说得半含蓄,半露骨,但是却也是真心实意为谢陆行的人生大事着急。
谢陆行嘿嘿两声,没正面回答,只说,“我开的书店还没气候,等真正推广到全国的时候,我或许才有心思想其他……”
谢陆行是为策略才这样说,可听者却有不一样的反应。
那边正在整理书架,将编排好的新书放到书架上的白意听了二人的对话之后,在慌乱间连新书都没拿住,直接“啪嗒”一声,一本崭新封皮的书直挺挺落在地板上。
谢陆行见状,放下手中的代书板,快步上前捡起,“学弟,这么不小心啊。下次注意。”
当着老师面,谢陆行只好装作和白意交往不深的样子。
白意站在老师视线被挡住的地方,狠狠瞪了谢陆行一样,保持沉默。
值班老师见状,还以为二人只是初遇,就好心为两人牵线作介绍。
“白意啊,一大早就来编书辛苦了,先歇会吧,这活儿啊得慢慢来。”老师干坐在椅子上,温柔地出声提示,却不会上前帮忙,“小谢啊,这位小同学你以后也关照着点,对了——白意啊,你今天过一会是不是要参加一个求职与考研的讲座,这位就是今天来的主讲人,是你的学长。你两趁现在好好认识一下。”
既然决定来这里作志愿者,想要拿到永久可占的书桌位置,那就得多干点活。
白意应了声好,继续收拾完手边的几本新书,才重新回到电脑桌前。
而那边,谢陆行已经和值班老师排排坐,各自坐在一张软垫椅子上,笑眯眯地唠家常。
白意见了两人和谐欢乐的聊天气氛,心里惊诧谢陆行原来其实很会做人。
很快就捱到了讲座入场时间,谢陆行提前跟老师打了招呼,“我跟学弟先下去准备讲座的事情了,要麻烦老师在这辛苦一会儿了。”
“小谢的嘴巴可真甜,每次来都把我逗笑了。这原本就是我的本职。”漂亮老师弯着月牙眼,跟谢陆行和白意一一说再见。
“那我们这就出发吧,学弟。”谢陆行从椅子上起身,看向电脑后的白意。
白意别无他法,在老师眼皮底下只好乖乖地,“好的,学长。老师再见。”
一踏出藏书馆大门,谢陆行就见白意别扭地迈着腿,似乎准备快速开溜。
他当下拎住了白意后脖颈的衣领,语气轻佻,“学弟是准备扔下我一个人?”
白意穿着的白衬衫加学院派深蓝色条纹线衫,出门的时候也没有套上薄羽绒。
衣领扣子格外紧,白意试着死命地往前挣扎了一下,结果被勒到卡住了嗓子,发出“咔咳”的一声小动物似的怪叫,谢陆行连忙松了手,又揽住白意胳膊,让他整个人埋在自己胸前。
“老实点儿,不行吗。”谢陆行心疼地抚摸着白意的脖子。
白意疼到没话说,怨愤地瞪着谢陆行。谢陆行马上一脸羞愧,但却死性不改,一直到二楼,人变多了才松开了白意。
走出图书馆正门,上午的阳光热烈地逛照在校园内,连气温也跟着攀升了两三度。
不过站在看不到太阳的阴冷有风墙角还是会让人忍不住打个冷颤。
谢陆行和白意已经恢复到相隔一定距离的并肩行走。
白意站在树荫下哆嗦了几下,顿觉自己十分失态,伸手一指左前方的展厅偏门,说,“从那个侧门进去,直通这次讲座的展厅。你先走吧,我稍后……”
说着他又颤了一下,声音都有些抖,因此没等把话说完,他人就被谢陆行单手提着肩膀——两人连体婴儿一般走向谢陆行的车边。
谢陆行开了锁,从车后座拿出一直放在衣袋里、没有用处可派的宽松版型蓝黑大衣。
一边拿着衣服比照了一下白意,而后迅速示意白意换上。
“还需要我多说吗,今天降温,不想感冒就穿上,展厅里可没有空调。”
谢陆行宽慰道,“知道你现在心里对我有怨气,不过别跟衣服过不去。”
白意摸了摸自己还隐约作痛的脖子,点点头,“也是。白来的衣服,不穿白不穿。”
谢陆行绝倒,对白意的逻辑感到佩服。
穿上外套后,被温暖瞬间包裹住的白意终于不再哆嗦。欢欢喜喜地跟着谢陆行一起前往展厅。完全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一次讲座跟往年差不多,依然是惯常地开头煽情、打感情牌,以老学长姿态和台下一众学弟学妹们畅忆往昔,赞颂母校情怀与感恩。
随后话不多说,正式切入正题,以往年的数据信息为例,分别介绍考公岗位的细分区别、考研的院校志愿一系列选择。
照理来说,还应该有恰饭环节的培训机构介绍,不过谢陆行向来不喜淌这类浑水,有利有弊,全看个人选择,他不予介绍和评论。
“按我个人的看法,大家还是应该去做一下学校给的职业素养评估和测试,适合做学术的就去考研,想要赚钱、发家致富地就去工作,创业。不过说句实在话,两条路实际都是越来越窄,各类障碍也在逐渐增加——我当年考研的时候,网络和电子产品还没有这么多,而你们今天在面临着更为严峻的竞争压力之外,还要面对花样繁多的各类诱惑。”谢陆行最后在专业咨询报告之外,多说了几句。
一边的主持人看了一眼时间,一小时四十分,差不多了,该留出提问的时间了。便抬起手臂,示意了谢陆行。
谢陆行收到后,就转而说,“时间快到了,学弟学妹们,你们还有其他问题,可以问我。”
一个女生率先举手示意,“学长好,我想问一下,如果我将来想要去当教师的话,到底是职业学院老师的岗位更容易,还是进入大学老师?”
谢陆行会意地笑了笑,表示理解,“你这个问题,应该代表了在场一部分人的心理。如果说你想要在二线及以下的城市里,求稳定安逸,当然是选择职业学校,这类学校的老师工作内容会相对轻松。并且研究生学历就可以了——比高中主科老师还轻松,毕竟高中学段必须要迈过高考这一道门槛。另外,像我们沿海城市的高中老师,应聘时也至少需要研究生学历。”谢陆行轻扶了一下身前的麦,继续说,“大学老师的话,与高职老师不可同日而语。现在你即便是回我们本校,也需要博士学历,并且需要核心期刊C刊以上水平的论文,至少一篇。说一句事实,不算八卦啊,去年秋天,咱们学校拒绝了一位清北毕业的博士,就因为对方没有发表过核心期刊的论文。”
话讲到这里,全场一面哗然,男生还算冷静点,女生们已经快要炸锅了,“清北哎,这种学校我们都考不上,学校居然有底气拒绝对方。”
“事实就是如此,说这些话不是为了打击大家。而是让大家仔细思考一下未来要走的路,而不是做徒劳之功。”谢陆行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现场面色各异的同学们,“就像我刚开始跟大家介绍时说的那样,我其实是正经中文专业出身的文科生,研究生是在隔壁H大读的,我导也算是文学理论界的大牛,在咱们北方学派也是数得上前三的。本来我应该进研究所,而事实却是我导师在了解我个人的性格、情况等之后,亲自请我吃饭,劝我去经商。说我肯定能干一番大事,这一点要赞我导的英明,不过我说我个人的事例,也是为了告诉大家,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我现在负责环信区的时笺书店的品牌和分店,目标是把时笺书店品牌推广到全国。——个人情况就不再多说,大家还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时间如果不充裕——要私下联系我也可以——作为学长,你们遇到的困难,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尽力帮大家解决。”
全场的女生们听到这位英才双佳的学长的话,不仅激动兴奋。
欢呼着说要联系方式,谢陆行将投影仪上的幻灯片切换到个人名片一页,上面有他的书店固话与个人邮箱。
“那今天就告一段落了,不论是中文系的学生,还是商学院的学生,祝大家好运。”
谢陆行简单作了祝福,提着公文包下台,到台下第一排的特地空出来的座位上坐下。
校方主持人一身红裙,在没有暖气的讲台上,踩着小高跟走到灯光下,姿态摇曳,总结道,“感谢谢陆行学长今天的精彩演说,相信大家都有一定地收获。让我们掌声再热烈一点,送给谢学长。”
于是雷动的掌声再次响起。
谢陆行听着没什么新意的结语,面无表情地跟着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