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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广场前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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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前的几排长凳边,谢陆行三五步迈到白意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四个姿色绝佳、妆容各异的女生一次排开在白意身边,另外还有两个服装奇异、发色另类的男生。白意站在这群人里,确实鹤立鸡群,因为他依然是墨黑色的短卷发,墨蓝与深红间杂的领巾、绕过细脖颈、打成结松垮地立在锁骨前,白衬衫、黑色宽脚休闲裤,露出脚踝和短白袜的边缘。而他左手正拎着淡蓝色系的牛仔外套,眼神含蓄不显露任何意绪。
“白意——”谢陆行只压抑着性子,低沉地唤了一声。
白意原本面上带着惯常虚假的清凉笑意,不知同旁边男伴交谈着什么,听到谢陆行的声音顿时垮下了脸,抵触之意无以复加。
“阿姨说你学校里又有事情,才晚归。”说着谢陆行停顿下来,目光坦然地直视前方,将白意身边的一圈人打量一番,继续说,“原来只是为了男女欢场之事。”
“这话说得有点难听了吧,还什么欢场,就你会用词么。”旁边的女生听了明显不高兴,略带翻着白眼地看了一眼谢陆行,想要为白意抱不平。
另外两个男生倒是没敢出声,只面面相觑了一下,又转脸看向白意,示意他怎么回事。
白意隐忍不发,任他乱加揣测,天马行空。他只转过身向身后的两个男伴道别,说“你俩先回吧,今天多谢你们”。说完又同女伴们挥了挥手,“再见啊,漂亮姐姐们。”
谢陆行记得那个替白意说话的女生,及肩发,配着温婉的妆容,只不过和她张扬凌厉的目光不太相配。上次书店的咖啡区闹事者之一,就有这个女生。
这么想着,谢陆行又向前一步,靠近白意,径直扯住他的右手腕,“那个女生是谁?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一号朋友。”
白意一脸怪异,小声音嚷道,“我以前根本不认识你,你打哪来的我还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我的私事。”
“以前不认识,”谢陆行重复了一遍,缓下语气,“我们以前还是亲密无间的恋人,是你自己不记得了,到底还要我重复多少遍?”
白意原本古怪的脸色此时终于像被催化剂按下启动反应装置的按钮一样,透彻地晕染开一片涩意,与此同时,肾上腺素急遽飙升。
“你胡说八道!奇怪的男人。”白意恼羞成怒,撕扯着谢陆行的肩膀想要挣脱,却始终被谢陆行拿捏在手里。
最后以两人互扑,而白意体弱不胜、被推到在长凳面上,而告结。
纵然是音色流氓白意,也不得不痛叫着发出杀猪一般的破音惨叫。
“服不服?”谢陆行起身,象征性地抚了一下绸滑的西装袖面。
白意仰躺在长凳之上,后背被粗糙的木格纹硌得不轻,牛仔外套也落在了凳面与花坛水泥平台之间,场面凄惨。
白意哑着嗓子低声认怂,“我服。你先扶我起来。”
谢陆行乐呵呵地答应了,弯下腰体贴地扶起白意,另外还把他的外套捡起来,给小孩一只胳膊接一只胳膊、整齐地套上了,说,“以后要穿衣服就好好穿,抗在肩膀上成什么样子。”
“……你到底懂不懂时尚与个性?”白意压低声音,已无力认真计较。
“我知道,那叫轻浮放荡。”
谢陆行拍了拍白意的后背,心底油然生出一股得意洋洋。
嘴人的功夫,自己又胜一回。
谁知,刚把人送到店门口,就见白意甩脱开谢陆行揽着的手臂,“当街揽着人肩膀,你要不要脸——轻浮放荡。我是真的服,我以后见你都绕道走。”
说完,白意气汹汹地走进店门。
谢陆行留在原处,被这突然的转变打个措手不及。
演技有进步啊,除了唱功,你**实在可以去当演员啊。谢陆行为之绝倒。自己当年怎么将白意追到手的?
自这日以后,谢陆行就暂时遁隐了。
因为系统晚上冒出来,警告道,“寄主,请不要随意泄露本世界体系之外的事情,不管在这里是否会发生。”
谢陆行明白过来系统指的是要他不能直接告诉白意两人之间的事,又思索了片刻,他问,“你这题外之意是,图书世界不是百分百与现实吻合?”
“这个问题,不予回答。”小黄人音色的系统明显带了几分慌张,连忙转移话题,“寄主您真的是聪敏过人呀。另外,你在这里的身体状况与现实中是相关的,二者也会互相影响,所以寄主早一点将恋人带回家吧。”
谢陆行点点头,感叹虽然大部分时间里这系统都挺鸡肋,今天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自己。
找个机会,一定要把白意带回家里来。
三月初,大学母校的院办领导老师给谢陆行打来了电话,“陆行,又是一年毕业季了啊。咱们院里大三的孩子们也到了选择到底考公、考研,还是别的就业出路问题了。我想啊,今年你如果时间上方便,就还来给我们学生讲讲。”
女老师可喜欢谢陆行了,觉得这小伙子长得俊,学习好,当年在校期间还往图书馆跑得勤,这一到三楼的三个藏书馆——中文的、外文的,都被他透彻地看了个遍,老师们也都和他熟悉了。
毕业之后,谢陆行也时常与老师们保持联系,尤其院办就业指导中心的负责老师。
“好的,李老师。这方面我肯定没问题,时间还是院里来定吧,找一个同学们都方便的时间。”谢陆行爽快应下了。
“哎好,那就定下了。”李老师说着,话锋一转,“陆行啊,今年商学院那边的王老师在家休产假,不能给同学开会,你能不能顺便也给商学院的同学们办一下这个指导会。老师也知道,你那边资讯方便。”
谢陆行愣住片刻,才说,“商学院啊,可以,李老师。”
“好好,陆行。回头我跟财务那边通知一下,不能让你每年都到学校白跑一趟。”
言下之意,李老师是要学校为谢陆行的指导讲座买单。
“这倒不必了,李老师,您也明白我这人向来没什么物质追求。”谢陆行倒是直接推掉了,一场正八经儿的学术讲座也就三千块,何况他去了还只是就本省市考公的情况做一个分析,他真不差这点钱。
有这点钱学校还不如给同学们的教室里安装个风扇什么的。
谢陆行拿着电话这边波浪鼓似的死命摇头拒绝,李老师却实在过意不去,坚持要“走流程”。
僵持不下之间,谢陆行只好假意答应下,“那按老师您说的来吧。”
到时自己再添点,以奖学金的形式捐回去。
事情就这样定下,李老师随后在信息里说,预计本周六就开展讲座。
作为成功人士的谢陆行,每年回母校作演讲分享,一般是到图书馆负一层的小报告厅里给自己院里的同学讲一讲有关考研、考公方面的事项,这还是得益于谢老爷子给他带来的人脉,因而这方面讯息资源掌握得很畅通。
本次讲座的格调因为商学院同学的参加而提升了,舍弃了图书馆的“小寒碜”,直接在学术交流中心的一楼展馆艺辉厅进行,一千五容量的超大展厅,平时一般只有985特聘教授级别的大人物才有资格到这来给全校的学生“讲学”。
谢陆行当天六点就出发前往学校,车子直接停在学术交流展厅外的停车位上,然后他在车上拨通了店员晓丽的号码——
“老板,早上好,还没到上班时间呢。”晓丽那边传来手忙脚乱的声音。
也就她胆敢这么跟老板讲话。
“我今天上午要到学校开讲座,店里你多留心。”谢陆行倒不计较细节了,只格外嘱咐了几句。月初业务不算忙,不过马上也要准备节日、换季以及上新书的情况。
晓丽那边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好”,然后就老板再见、万事如意了,也没挂断电话,谢陆行甚至听到刷牙的窸窣声。
他自己黑着脸挂了电话,摊上这么个店员,有什么办法。
下了车,谢陆行走在路两边间隔种植着的几株水杉树下,来到距离展厅最近的一间餐厅。
路过其中一颗时,谢陆行还观察了一下挂在树干中央的铭牌,上面写着“水杉,喜光,不耐贫瘠和干旱”,谢陆行看完后老大爷一样地摇了摇头,带着惋惜地轻叹一声,“这些水杉看起来挺瘦弱——不过学校因为多山地势这地底下不知有多少坚硬顽石,这么贫瘠的土壤里,也能长成挺拔葱茏的样子。树犹如此。”
叹完他突然意识到,今天的自己太过兴奋和反常了,什么都要留心一下,又对什么都很有耐心。
想到自己转变的理由,他就忍不住心尖发烫。
都是因为白意,如若不是白意也在商学院的大三生里,他可不一定乐意。
走到餐厅里,用餐的人尚且不多。六点四十分,餐厅窗口也是刚开始营业。
因为学校餐厅不支持现金支付,他就借了旁边同学的一卡通。
“同学,麻烦借一下校园卡——行个方便,我今天回母校办点事。”谢陆行特意变换了友善的语气,因为他发现身前的这位男同学面带惊慌,像是脆弱的瓷娃娃。
“给、给你。”男生伸手递出了校园卡,说话很小声,底气不足,像是见了狐狸的小兔子。
谢陆行没过多注意,点完餐付了钱,一手托着餐盘,一手拿出钱夹,“同学,等一下。”
小白兔回过头,战战兢兢地问,“怎、怎么了?”
“给你钱。”对方温温吞吞、柔柔弱弱,简直让谢陆行的脾气给磨没了。
谢陆行也没法找零,直接给了他一张红票,男生直摆手摇头,说不。
谢陆行没办法,将餐盘放在桌子上,追着到男生身前,将纸币稳稳地落在对方手心里,“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我这个上班族还是没忘记的。是我得感谢你的校园卡相助,同学。”
说完,谢陆行心情舒畅地走回餐位。
没注意到的是,男生握紧了那张红票,眼神直愣愣地凝视了谢陆行一会儿,而后才像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转身坚定地走出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