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夏》问泫

6、秋

　　殷嘉瑞站了起来，刚想骂人，就听到了盛夏的声音。

　　“他妈你又是谁啊？”陆韩不耐烦地转身，“有他妈你的事吗？”

　　“你怎么推他？”盛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管这个闲事，但此时此刻他确实在往前走，来到殷嘉瑞身边。

　　“那又怎么样？”陆韩绷得紧紧的手指指着旁边站起来的殷嘉瑞，“是这人多管闲事！别人甩了我大哥，他还要帮那个人！”

　　“我一开始不知道那个事情。”殷嘉瑞说。

　　“不了解你就别插手！搞得自己像英雄救美一样，我靠，蒋奕算个屁！当时在哪里就应该被打死！”陆韩冲殷嘉瑞喊，眼球布满了血丝。

　　殷嘉瑞别过头，不再说上一句话。

　　“那也不能动手动脚吧。”盛夏说，“好好说话。”

　　殷嘉瑞拽了拽盛夏的衣服，小声道:“别管他了，我们走吧。”

　　“你们两个他妈小学生吧？还他妈好好说话，我怎么好好说话？”陆韩还在骂，“卧槽，就因为你拍这个视频我他妈差点被开除了！”

　　“你自己惹的事情关我什么事。”殷嘉瑞往旁边走开。

　　“你敢走？！”陆韩抓住了他的手臂，“那你当时多管什么闲事？！”

　　殷嘉瑞甩开了他的手。
　　早知道不管了，现在真的里外不是人了。

　　“那我现在不管了，可以吗？你又没被开除。”殷嘉瑞完全不在乎陆韩想的。

　　盛夏也跟在了殷嘉瑞的身边，他又回过头，对陆韩说:“你知错就改，比争这些都强。”

　　“强.你大爷的强，殷嘉瑞你完了我告诉你！”陆韩在他们身后放狠话道。

　　“有病吧。”殷嘉瑞皱了皱眉，又往前走。

　　盛夏看了眼殷嘉瑞手臂上划破的口子，说:“我陪你去校医室消个毒吧。”

　　走进学校，殷嘉瑞抬起胳膊看了一眼，又说:“刚才谢谢你。”

　　“没事的。”盛夏说，“我刚好路过，我回家拿个东西。”

　　“你家里离学校很近吗？”殷嘉瑞问，他都不记得当时自己和盛夏一起走回去的场景了。

　　“嗯，几分钟就到了。”盛夏点点头，“我记得你也住那边吧。”

　　“我......”殷嘉瑞有点想说自己和他住反方向，但又会产生很多疑问，就干脆按照事实了，“差不多是那附近。”

　　校医室里开了空调，没有外面那么热了。

　　校医不在，但碘伏和医用棉签刚好都摆在了最显眼的地方，不需要去到处找。

　　盛夏从桌上拿了两根棉签和碘伏走到殷嘉瑞面前：“需要我帮你涂吗？你自己可能会有点麻烦。”

　　殷嘉瑞摇头:“我自己可以的。”
　　他接过棉签，沾了碘伏往上涂。

　　“发生了什么？”盛夏问，“为什么他要踢你啊？”

　　“我上周五看到刚才那个人和其他几个外面的人欺负一个女生，我拍下来发给老师了，今天被他知道了。”殷嘉瑞突然对盛夏说。

　　“那刚才那个人说女生也有错？”盛夏问。

　　“嗯。”殷嘉瑞点点头，“她也觉得我不应该拍下来，但是我找老师举报后就删掉了。”

　　“但是你没有错啊。”盛夏看向殷嘉瑞，“欺负人本来就是不对的。”

　　“嗯。”殷嘉瑞应了一声。

　　盛夏叹了口气，又说：“如果我是你的话，也会这么做，而且不会后悔，你的方法也是对的，只是遇到了他这种不讲理的人，完全就是他的错。”

　　就是倒霉，殷嘉瑞在心里想。

　　要是接下来还这么倒霉，那是真的被陆韩咒到了。

　　“我就是最近比较倒霉吧。”殷嘉瑞淡淡道。

　　“你疼不疼啊？”盛夏看着殷嘉瑞手上的伤，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胳膊出往下。

　　“有点，但是还好。”殷嘉瑞实话实说。

　　回到教室时，张曦远递给了殷嘉瑞一瓶饮料：“我看你半天都没水喝，你不渴吗？”

　　殷嘉瑞把买的水放在课桌上。

　　张曦远：“……”

　　“你喝吧，兑水也行。”张曦远开玩笑道。

　　殷嘉瑞：“……”

　　“头一次见可乐兑水喝，你看教室里这么冷，要不加热一下？”肖知柳笑了。

　　“猜到了，你妈让你热可乐是吧？”张曦远笑了一声。

　　肖知柳点点头：“那是真的，昨天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我妈说太冰了要不加热一下。”

　　“牛逼。”张曦远竖起大拇指，“加热了吗？”

　　“加热了，做了可乐鸡翅。”肖知柳说。

　　殷嘉瑞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本漫画书，坐到了位置上看。

　　他现在看不进去密密麻麻的文字，这种简简单单的漫画书刚刚好。

　　“你柜子里那么多书你怎么一本都不给我看啊？里面藏金子了？”张曦远看了过来。

　　“我给你你又看不进去。”殷嘉瑞说，“两秒钟就还回来了。”

　　张曦远：“……”

　　这件事情在蒋奕那边开始发酵，到了月底的运动会，她还没消停下来。

　　“最近这个天气我真的服了。”张曦远买了两瓶冰可乐，另外一瓶递给殷嘉瑞，“这好不容易出了十几天太阳，后天又要下雨，而且吧，这两天温度都快奔四十了，你猜过两天怎么着？直接降到二十七度。”

　　“没办法。”殷嘉瑞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明明我们这儿也临海啊，怎么变化这么大？”张曦远说。

　　“就那一点点，我们这边跟内陆城市差不多。”殷嘉瑞喝了一口可乐。

　　“男子一千米去检录了！”肖知柳拿着一个大喇叭喊道。

　　“肖知柳你真是社交匪悍啊。”何欢无奈地笑了。

　　“没办法，老师把喇叭交给我让我喊了。”肖知柳说。

　　“盛夏！你要去比赛了！”张曦远转身对盛夏喊道。

　　盛夏取下相机跑了过来，把相机递给殷嘉瑞：“你可以帮我拍一下吗？点这个就可以了。”

　　殷嘉瑞点头答应，张曦远看向盛夏：“为什么不让我拍？”

　　“也可以。”盛夏笑了笑。

　　就在这时，殷嘉瑞拿起相机对着盛夏，咔嚓拍了一张，恰好捕捉到了他的笑容。

　　阳光投射到头顶，照片里的盛夏笑得就像那太阳一样温暖。

　　殷嘉瑞忍不住笑了。

　　“我走了！”盛夏挥了挥手，小跑到跑道旁边检录。

　　张曦远凑了过来：“你什么时候拍的？”

　　“刚刚。”殷嘉瑞又举起相机对在眼睛旁，但没有拍。

　　“我靠你等会儿不会拍我吧？”张曦远挡了挡脸，“我感觉我最近有点颜值低谷期了。”

　　“不拍你。”殷嘉瑞摇摇头，又将相机对着田径场上的盛夏。

　　张曦远:“……”

　　“哎，你视频删了没有？”蒋奕挡住了殷嘉瑞的镜头。

　　殷嘉瑞抬起头：“什么视频？”

　　“你是健忘吗？你说呢？”蒋奕感到诧异，“你怕不是收藏起来天天看吧？”

　　“哎哎哎，话不能这么说啊，人家都删掉了，事都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了。”张曦远怕俩人等会儿吵起来，或者是蒋奕单方面疯狂输出。

　　“事情过去了一个月，但是我过不去！”蒋奕的嗓音变大，“歉都不道一个。”

　　“不是？为什么要道歉？他又不欠你的。”张曦远站了起来，“这位同学，讲点理吧。”

　　“哇塞这不是高三八班超绝敏感肌蒋奕吗？”肖知柳见状，跑了过来，“来，说说，这次想干嘛？”

　　“我不管你们怎么说，殷嘉瑞必须给我道歉。”蒋奕理直气壮。

　　“哇塞！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啊，啧，哎呀，突然想到了一个故事，叫什么来着？噢，想起来了，农夫与蛇。”肖知柳开始演，随后她又笑道，“我发现你真的很像那个蛇诶，可你们俩都是人，人怎么会不懂得感恩呢？”

　　“就是。”张曦远附和道。

　　殷嘉瑞也站了起来，他低声道：“对不起。”

　　肖知柳对殷嘉瑞的行为有些失望，甚至还有些生气：“哎，我问你，你到底做错什么了？你帮他你还有错了。”

　　张曦远叹了口气，又坐下了:“给她道歉干嘛啊？”

　　“这件事到此为止，行吗。”殷嘉瑞又开口，“别来烦我了。”

　　“怎么可能到此为止！大家现在议论的是我，我被发现谈恋爱的时候挨了好久骂，如果你没有拍的话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了？”蒋奕瞪大眼睛。

　　殷嘉瑞不想回她的话。

　　“蒋奕，你别闹了好吗？”谢小满走了过来。

　　“我不闹？你身为班长你干什么吃了？到处都在传，你管了什么？”蒋奕瞪着谢小满。

　　“班长自己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嘞，高三了谁有那么多功夫去管你？你是什么值得关心的人吗？”肖知柳服了这种人。

　　“你再狗叫一句信不信我再给你这只手搞折？”蒋奕指向肖知柳。

　　“行啊，反正我爸妈不会骂我，钱也是你家里出，至于你会不会挨骂我就不知道了。”肖知柳根本不带怕。

　　谢小满身边的李沁忍不住笑了，她抱着胸，看向别处。

　　殷嘉瑞坐到了椅子上，忽然刮来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殷嘉瑞根本不在乎道不道歉的事情，只是不想让那些本来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人不停地缠着自己。

　　“那你少作，这件事就可以沉下去，你看看你闹了多少回了？”谢小满又对蒋奕说，“这事情每次稍微落下去一点你就要把它作回来。”

　　“又是我的问题了？”

　　“这件事情确实别人有问题，比如说陆韩，对吧？但是你看，他闹一下，你也要闹一下，不传得到处都是几乎不可能啊？”

　　“唉，别管她了，这神经病。”张曦远拍了下殷嘉瑞的肩膀。

　　“早知道不帮她了，让她受着。”肖知柳说，“一张嘴那个话就听不得。”

　　盛夏跑了第一，正高高兴兴地跑回来，可看见放在旁边椅子上动也没动过的相机，还有一脸不高兴的殷嘉瑞，顿时收敛了一点。

　　“没拍吗？”盛夏小声问张曦远。

　　张曦远摇头。

　　“怎么了？”盛夏尽管觉得遗憾，但面前的殷嘉瑞看起来情绪不好，也不敢去抱怨。

　　他拿起相机，坐在殷嘉瑞旁边，问他怎么了。

　　“没事。”殷嘉瑞说，他把相机还给盛夏，“对不起。”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盛夏说。

　　“蒋奕那个傻逼又来讨骂了。”肖知柳指了下不远处的和谢小满正吵着架的蒋奕，心情也有点烦躁，张口就开始骂人，“这个人给人印象真是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哈，看着挺漂亮的怎么干这么缺德的事？她都不用靠化妆穿搭减龄了，随便说出一句话就可以减个十岁……”

　　殷嘉瑞忽然低下了头，这个举动也让肖知柳闭上嘴。

　　张曦远把手放在脖子中间划了一下，作出“完了”的唇语。

　　盛夏本来想说点什么，结果看到张曦远直接弯下腰，从下面看殷嘉瑞，顿时就没话说了。

　　起来后，张曦远松了口气：“没哭。”

　　殷嘉瑞又抬起头，一脸无语地看向张曦远。

　　张曦远：“……”

　　“你现在都不爱哭了。”张曦远又开口。

　　“我为什么要哭？”殷嘉瑞问，“我不爱哭。”

　　盛夏打开相机，点进图库，两眼一亮，他把相机伸到殷嘉瑞面前：“这个是你的吗？”

　　殷嘉瑞看了眼照片里笑呵呵的盛夏，他点了点头。

　　“你拍照技术挺好的。”盛夏笑了，“到时候可以打印出来。”

　　“我要看看你相机里的照片。”张曦远凑了过来，肖知柳也跟在一起。

　　殷嘉瑞也跟着偏过头看向盛夏的相机。

　　盛夏切换了下一张照片，里面是海，还有人在里面游泳，太阳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殷嘉瑞记忆里的海就是这样的，很美很美。

　　盛夏手里的是个老相机，风景照居多，各种地方都有，北京的天安门和颐和园，上海的陆家嘴，鱼子西的日照金山……
　　也有一些盛夏小时候的照片，那时候的盛夏要比现在开朗得多，每张照片都在笑，看上去很活泼。

　　殷嘉瑞想着要是把自己的照片拿出来，估计没几张在笑的。

　　“殷嘉瑞。”盛夏看向殷嘉瑞，“你拍照这么好看，是有学过的吗？”

　　“没有。”殷嘉瑞摇头，“我拍的都有点东倒西歪。”

　　“是吗？”盛夏重新点进那张照片，才发现确实有一些歪，可是整个画面并不受影响。
　　照片里的状态对比转学前，就像是重获新生一样，“我感觉很好看诶。”

　　不远处的蒋奕和谢小满也没有继续争吵，大家在自己班的位置坐着看比赛，盛夏举着相机跑到下面去拍照，张曦远去了三级跳比赛。

　　殷嘉瑞和伤员肖知柳则是坐在位置上，没有下去。

　　“我感觉盛夏和刚开学那会儿相比，要外向一些了诶。”肖知柳对殷嘉瑞说。

　　“好像是有点。”殷嘉瑞看着下面举着相机的盛夏。

　　“我感觉你最近都成特困生了，你暑假干啥去了？”肖知柳问。

　　“我睡觉啊。”殷嘉瑞挠了挠头，“可能睡上瘾了吧。”

　　两天的运动会都没有晚自习，放学后殷嘉瑞也没往小道走，怕继续倒霉下去。

　　这时，盛夏来到了他身边：“你住哪里啊？”

　　殷嘉瑞回答了小区名，盛夏感觉自己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那我们住的真的挺近的。”盛夏看到了路边的小摊，“你想吃点什么吗？”

　　“不吃了。”殷嘉瑞回答，他没带钱，“我没有钱。”

　　“好吧，我也不吃了。”盛夏还是想和殷嘉瑞一块儿回去。

　　“你想吃就去吃。”

　　“算了。”盛夏摇头。

　　“……”

　　“国庆节你去那里吗？”盛夏又问。

　　“我不出去。”

　　“我要去我外婆那边。”盛夏叹了口气，“但是我不太想去。”

　　“嗯。”殷嘉瑞想起自己的外婆好像也要来。
　　但他挺喜欢外婆过来的。

　　盛夏回到家后，把书包放进房间，又走出来吃饭。

　　吃了饭后，他又回到了房间，关上门。

　　他的房间摆了一把木吉他和电吉他，还有一个架子，摆着黑胶唱片和一些实体专辑。

　　他坐在了角落的榻榻米上，拿起手机点进微信，看到了一条好友申请，名字有点好笑。

　　【张曦远最最最好的兄弟】

　　他通过了申请，并且问了对方是谁。

　　【张曦远最最最好的兄弟：殷嘉瑞。】

　　盛夏：......

　　原来他会顶着这样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