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夏》问泫

6、chapter6 殷嘉瑞无奈

　　殷嘉瑞无奈把沉重的脑袋抬起来，用手撑着，可困意来袭，他的头总是猛地一下下垂，然后再抬起来。

　　这些都被盛夏看在眼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颗薄荷糖，递到殷嘉瑞面前：“你吃吗？”

　　“没用的。”殷嘉瑞摇头，他闭上眼睛，用手揉了把脸，但他又觉得这样没什么礼貌，于是补充道，“谢谢你。”

　　“我要吃我要吃。”张曦远听到“吃”字，立马把手伸过来，“我困死了，睡觉又要被程哥弄起来，他眼睛太精了，跟那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一样。”

　　盛夏浑身忽然凝固了，张曦远不理解：“怎么了？”

　　盛夏挑了挑眉，眼神往他身后去。

　　张曦远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转过身，看到程川正笑得“慈祥”。

　　“说谁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呢？”

　　张曦远：“……”

　　“你刚才干什么来着？吃东西？”程川问。

　　“老师我困死了，想蹭个薄荷糖吃。”

　　“薄荷糖要是有用，你之前怎么不吃？”

　　张曦远：“……”

　　“我要我要。”等程川走了，张曦远来了劲，又把手伸到盛夏那儿。

　　盛夏递给了他一颗，张曦远又问殷嘉瑞：“你真不吃啊？”

　　殷嘉瑞没说话，张曦远看向了他，见他手捂着眼睛，连忙问：“你怎么了？”

　　他直接上手握住了殷嘉瑞的手臂，又见殷嘉瑞把手拿开：“你没哭啊？”

　　“我为什么要哭。”殷嘉瑞疑惑。
　　他寻思着自己是咋了，对方为啥会觉得自己在哭啊？

　　“不知道。”张曦远耸耸肩，“我以为你哭了。”

　　殷嘉瑞：“……”

　　小时候殷嘉瑞很爱哭，而张曦远最怕的就是他哭。
　　他站在原地哭，可糊里糊涂的张曦远一句话都说不好，自己手忙脚乱，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等会儿什么课？”殷嘉瑞伸手碰了下张曦远的肩膀。

　　“体育。”张曦远说，他看着窗外的细雨，“服了，等会儿估计雨停了，逃不掉一千米了。朋哥说我们一个暑假不动，开学必须跑一千。我们命是真苦啊。”

　　体育课果然没有下雨，全班同学都没有逃过八百和一千。

　　殷嘉瑞整个人还昏昏沉沉的，跑两步走两步，老师也懒得全都计时了，把所有人吐槽一遍后直接解散。

　　殷嘉瑞蹲在了地上，要不是田径场是湿的，他可以直接躺上去。

　　“哎呦我要死了！”张曦远按住殷嘉瑞的肩膀，又因为太热被殷嘉瑞拍开，“那个余哥早上到底找你什么事啊？我刚才听到隔壁十六班说到了你，还扯到老余那儿了。”

　　“你要是想吃瓜你可以问他们。”殷嘉瑞擦了擦汗。

　　盛夏走了过来，他没注意太多，手也没摸摸田径场上的草是不是湿的，就直接坐上面了。

　　“湿的。”殷嘉瑞看向盛夏。

　　“嗯？”盛夏没反应过来。

　　“地上是湿的。”

　　盛夏猛地起身，他扯了扯衣服，又往后看，还好没人注意到他。

　　张曦远笑了：“哥们你太惨了，不过我也没少这样过，坐两次就长教训了。”

　　“我忘记刚才下雨了。”盛夏又想起自己今天连外套都没带，顿时想钻进地缝里。

　　他都能想象到，这样被人看到，他们会怎么笑自己。

　　殷嘉瑞突然起身，把系在腰间的外套解下来，递给盛夏：“你可以明天再还我。”

　　“真可以给我挡一下吗？”盛夏有些意想不到，“可能会弄脏。”

　　殷嘉瑞点点头，又说:“反正都要洗，没关系的。”

　　“谢谢。”他接过殷嘉瑞的外套，系在了腰间。

　　终于能轻松一些了。
　　但还是有点沉——他很怕把殷嘉瑞的衣服弄得太脏。

　　“不行，我要去吃瓜了。”张曦远又跑到了十六班。

　　殷嘉瑞：“……”

　　“什么瓜啊？”盛夏往十六班那群人看去。

　　“......不知道。”

　　“什么情况啊？我刚听你们说我们班殷嘉瑞。”跑上前来的张曦远好奇道。

　　“我听说他拍那个高三八班的一个女生诶。”其中一个高马尾说。

　　“不可能吧。”张曦远瞪大眼，“殷嘉瑞手机里只有我的丑照。”

　　“他怎么还拍别人丑照啊？”高马尾皱了皱眉，“好没素质。”

　　“没有没有，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时拍的，我和他从小玩到大，完全不介意的，我也拍他。”张曦远连忙解释，又接着好奇，“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殷嘉瑞是哪个人啊？”陆韩冲了过来。

　　“卷发戴眼镜的那个。”高马尾指了指站在跑道边沿的殷嘉瑞，“长得还挺好看的，但他鞋子上怎么还写了个‘FUCK’啊？”

　　“果然就是他。”陆韩说着，又走开了。

　　张曦远：“？”
　　这是要准备干啥吗？

　　中午没有下雨，殷嘉瑞出了校门。

　　文科班要写的东西太多，他开学前没去买笔，刚好笔袋里又空了，便打算着今天出去买几支笔，今早忘记带水杯了，顺便买了瓶水。

　　以及，吃完饭后校卡没钱了，只能到外面去买东西了。

　　“殷——嘉——瑞。”

　　殷嘉瑞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可声音伴有延长，不想善茬。

　　“嗯？”殷嘉瑞转过头，看到面前那个人——是那天欺负人的陆韩。

　　殷嘉瑞现在在男生群体里，个子还不算高，陆韩接近他时，都高了他快半个头。

　　“视频你拍的？”

　　“......嗯。”殷嘉瑞承认道，语气平淡。
　　既然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好掩埋，毕竟自己也没错。

　　“你是不是有病？你拍你妈啊！”陆韩忽然愤怒，伸出脚，毫无轻重可言，踢在了殷嘉瑞的肚子上。

　　殷嘉瑞压根没料到对方会动手，重心不稳，直接摔到。

　　路面不平，还有很多石子，殷嘉瑞的胳膊直接被擦破了。

　　“嘶。”殷嘉瑞抬起胳膊，看了眼，果然出血了，“傻逼吧......”

　　“他妈你又是谁啊？”陆韩忽然又抬起头，“你看你妈呢？！”

　　殷嘉瑞转过身，他身后站着盛夏。

　　盛夏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他偏过头，看向殷嘉瑞，又把他拉了起来。

　　“谢谢。”殷嘉瑞起身，又对陆韩说，“你做了什么事你......”

　　“那又怎么样？”陆韩立即打断，“你他妈多管闲事！别人甩了我大哥，你还要帮那个傻逼吗？！人家领情吗？！”

　　“你大哥怎么样我又不知道。”殷嘉瑞觉得烦了。

　　“不了解你就别插手！搞得自己像英雄救美一样，我靠，蒋奕算个屁！当时在哪里就应该被打死！”陆韩冲殷嘉瑞喊，眼球布满了血丝。

　　“我们走吧。”殷嘉瑞对盛夏说，“又不好好说话，上来就莫名其妙。”

　　“你们两个他妈小学生吧？还他妈好好说话，我怎么好好说话？”陆韩还在骂，甚至把盛夏也带上了，“卧槽，就因为你拍这个视频我他妈差点被开除了！”

　　“你自己惹的事情关我什么事。”殷嘉瑞往旁边走开。

　　“你敢走？！”陆韩抓住了他的手臂，“那你当时多管什么闲事？！”

　　殷嘉瑞甩开了他的手。
　　早知道不管了，现在真的里外不是人了，他心想。

　　“那我现在不管了，可以吗？你又没被开除。”殷嘉瑞完全不在乎陆韩想的什么，“你知错就改，比争这些都强。”

　　“强.你大爷的强，殷嘉瑞你完了我告诉你！”陆韩在他们身后放狠话道。

　　“有病吧。”殷嘉瑞皱了皱眉，又往前走。
　　他觉得真是奇怪，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中二病全都赶上来了，比自己当年身边那群还严重，弄得他感觉自己都有高二病了。

　　盛夏看了眼殷嘉瑞手臂上划破的口子，说:“我陪你去校医室消个毒吧。”

　　走进学校，殷嘉瑞抬起胳膊看了一眼，又说:“刚才谢谢你。”

　　“没事的。”盛夏说，“我刚好路过，我回家拿个东西。”

　　“你家里离学校很近吗？”殷嘉瑞问，他都不记得当时自己和盛夏一起走回去的场景了。

　　“嗯。”盛夏点点头，“我记得你也住那边吧。”

　　“我......”殷嘉瑞有点想说自己和他住反方向，但又会产生很多疑问，就干脆按照事实了，“差不多是那附近。”

　　校医室里开了空调，没有外面那么热了。

　　校医不在，但碘伏和医用棉签刚好都摆在了最显眼的地方，不需要去到处找。

　　盛夏从桌上拿了两根棉签和碘伏走到殷嘉瑞面前：“需要我帮你涂吗？你自己可能会有点麻烦。”

　　殷嘉瑞摇头:“我自己可以的。”
　　他接过棉签，沾了碘伏往上涂。

　　“发生了什么？”盛夏问，“为什么他要踢你啊？”

　　“我上周五看到刚才那个人和其他几个外面的人欺负一个女生，我拍下来发给老师了，今天被他知道了。”殷嘉瑞回答。

　　“那刚才那个人说女生也有错吗？”盛夏问。

　　“嗯。”殷嘉瑞点点头，“她也觉得我不应该拍下来，但是我找老师举报后就删掉了。她好像还惹了那个人吧。算我倒霉了。”

　　盛夏叹了口气，又说：“如果我是你的话，也会这么做，这完全就是他们的错。”

　　就是倒霉，殷嘉瑞在心里想。

　　要是接下来还这么倒霉，那是真的被陆韩咒到了。

　　“我感觉我最近就比较倒霉吧。”殷嘉瑞淡淡道。

　　“你疼不疼啊？”盛夏看着殷嘉瑞手上的伤，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胳膊出往下。

　　“有点，但是还好。”殷嘉瑞实话实说。

　　回到教室时，张曦远递给了殷嘉瑞一瓶饮料：“我看你半天都没水喝，你不渴吗？”

　　殷嘉瑞把买的水放在课桌上。

　　张曦远：“……”

　　“你喝吧，兑水也行。”张曦远开玩笑道。

　　殷嘉瑞：“……”

　　“头一次见可乐兑水喝，你看教室里这么冷，要不加热一下？”肖知柳笑了。

　　“猜到了，你妈让你热可乐是吧？”张曦远笑了一声。

　　肖知柳点点头：“那是真的，昨天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我妈说太冰了要不加热一下。”

　　“牛逼。”张曦远竖起大拇指，“加热了吗？”

　　“加热了，做了可乐鸡翅。”肖知柳说。

　　殷嘉瑞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本漫画书，坐到了位置上看。

　　他现在看不进去密密麻麻的文字，这种简简单单的漫画书刚刚好。

　　“你柜子里那么多书你怎么一本都不给我看啊？里面藏金子了？”张曦远看了过来。

　　“我给你你又看不进去。”殷嘉瑞说，“两秒钟就还回来了。”

　　张曦远：“……”

　　这件事情在蒋奕那边开始发酵，到了月底的运动会，她还没消停下来。

　　“最近这个天气我真的服了。”张曦远买了两瓶冰可乐，另外一瓶递给殷嘉瑞，“这好不容易出了十几天太阳，后天又要下雨，而且吧，这两天温度都快奔四十了，你猜过两天怎么着？直接降到二十七度。”

　　“没办法。”殷嘉瑞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明明我们这儿也临海啊，怎么变化这么大？”张曦远说。

　　“就那一点点，我们这边跟内陆城市差不多。”殷嘉瑞喝了一口可乐。

　　“男子一千米去检录了！”肖知柳拿着一个大喇叭喊道。

　　“肖知柳你真是社交匪悍啊。”何欢无奈地笑了。

　　“没办法，老师把喇叭交给我让我喊了。”肖知柳说。

　　“盛夏！你要去比赛了！”张曦远转身对盛夏喊道。

　　盛夏取下相机跑了过来，把相机递给殷嘉瑞：“你可以帮我拍一下吗？点这个就可以了。”

　　殷嘉瑞点头答应，张曦远看向盛夏：“为什么不让我拍？”

　　“也可以。”盛夏笑了笑。

　　就在这时，殷嘉瑞拿起相机对着盛夏，咔嚓拍了一张，恰好捕捉到了他的笑容。

　　阳光投射到头顶，照片里的盛夏笑得就像那太阳一样温暖。

　　殷嘉瑞忍不住笑了。

　　“我走了！”盛夏挥了挥手，小跑到跑道旁边检录。

　　张曦远凑了过来：“你什么时候拍的？”

　　“刚刚。”殷嘉瑞又举起相机对在眼睛旁，但没有拍。

　　“我靠你等会儿不会拍我吧？”张曦远挡了挡脸，“我感觉我最近有点颜值低谷期了。”

　　“不拍你。”殷嘉瑞摇摇头，又将相机对着田径场上的盛夏。

　　张曦远:“……”

　　“哎，你视频删了没有？”蒋奕挡住了殷嘉瑞的镜头。

　　殷嘉瑞抬起头：“什么视频？”

　　“你是健忘吗？你说呢？”蒋奕感到诧异，“你怕不是收藏起来天天看吧？”

　　“哎哎哎，话不能这么说啊，人家都删掉了，事都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了。”张曦远怕俩人等会儿吵起来，或者是蒋奕单方面疯狂输出。

　　“事情过去了一个月，但是我过不去！”蒋奕的嗓音变大，“歉都不道一个。”

　　“不是？为什么要道歉？他又不欠你的。”张曦远站了起来，“这位同学，讲点理吧。”

　　“哇塞这不是高三八班超绝敏感肌蒋奕吗？”肖知柳见状，跑了过来，“来，说说，这次想干嘛？”

　　“我不管你们怎么说，殷嘉瑞必须给我道歉。”蒋奕理直气壮。

　　“哇塞！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啊，啧，哎呀，突然想到了一个故事，叫什么来着？噢，想起来了，农夫与蛇。”肖知柳开始演，随后她又笑道，“我发现你真的很像那个蛇诶，可你们俩都是人，人怎么会不懂得感恩呢？”

　　“就是。”张曦远附和道。

　　殷嘉瑞也站了起来，他低声道：“对不起。”

　　肖知柳对殷嘉瑞的行为有些失望，甚至还有些生气：“哎，我问你，你到底做错什么了？你帮他你还有错了。”

　　张曦远叹了口气，又坐下了:“给她道歉干嘛啊？”

　　“这件事到此为止，行吗。”殷嘉瑞又开口，“别来烦我了。”

　　“怎么可能到此为止！大家现在议论的是我，我被发现谈恋爱的时候挨了好久骂，如果你没有拍的话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了？”蒋奕瞪大眼睛。

　　殷嘉瑞不想回她的话。

　　“蒋奕，你别闹了好吗？”谢小满走了过来。

　　“我不闹？你身为班长你干什么吃了？到处都在传，你管了什么？”蒋奕瞪着谢小满。

　　“班长自己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嘞，高三了谁有那么多功夫去管你？你是什么值得关心的人吗？”肖知柳服了这种人。

　　“你再狗叫一句信不信我再给你这只手搞折？”蒋奕指向肖知柳。

　　“行啊，反正我爸妈不会骂我，钱也是你家里出，至于你会不会挨骂我就不知道了。”肖知柳根本不带怕。

　　谢小满身边的李沁忍不住笑了，她抱着胸，看向别处。

　　殷嘉瑞坐到了椅子上，忽然刮来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殷嘉瑞根本不在乎道不道歉的事情，只是不想让那些本来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人不停地缠着自己。

　　“那你少作，这件事就可以沉下去，你看看你闹了多少回了？”谢小满又对蒋奕说，“这事情每次稍微落下去一点你就要把它作回来。”

　　“又是我的问题了？”

　　“这件事情确实别人有问题，比如说陆韩，对吧？但是你看，他闹一下，你也要闹一下，不传得到处都是几乎不可能啊？”

　　“唉，别管她了，这神经病。”张曦远拍了下殷嘉瑞的肩膀。

　　“早知道不帮她了，让她受着。”肖知柳说，“一张嘴那个话就听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