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夏》问泫

50、近一些

　　殷嘉瑞的声音虽然总是带着些迟钝感，但在盛夏的耳中，就是很温柔，很暖和。

　　“我怕我考不上。”盛夏又说。

　　“不会的。”殷嘉瑞摸着盛夏的头，“不会的。”
　　殷嘉瑞总觉得自己嘴笨，什么安慰人的话也不会说。

　　忽然，门被敲了三下，传来于欢的声音:“吃饭啦。”

　　“现在出去吃吗？”殷嘉瑞直起背，想拉盛夏起来。

　　“你和我一起。”盛夏抓着殷嘉瑞的袖子。

　　“我是和你一起啊。”殷嘉瑞又凑上前，吻了吻他的脸颊。

　　盛夏用手擦掉眼泪，跟着殷嘉瑞走出房间。

　　盛远坐在餐桌前，看见盛夏两眼泪汪汪的。便关心道:“怎么哭了？”

　　盛夏没有掩饰什么，他说:“这次我没考好。”

　　盛远在内心松了口气，好在不算什么大事，于是对盛夏说:“没事的，只是一次考试，你还有很多机会。”

　　“这次是省联考吧？”于欢问，“我看很多人都说，这次试卷出得特别难。”

　　“但是感觉身边的人都没有退步很多，我退了很多。”盛夏说。

　　“你今天有把卷子带回来吗？”盛远问。

　　“带回来了。”盛夏点头。

　　“那等会儿我看看卷子，你休息休息。”盛远说，“等心情好点了，我给你分析一下，争取以后越来越好。”

　　“好。”盛夏抽出了一张纸巾，擦了擦眼泪，开始吃饭。
　　他又注意到殷嘉瑞的碗里只有光饭，于是从盘子里夹了块鸡腿放进殷嘉瑞的碗里。

　　殷嘉瑞愣了愣，又看向盛夏。

　　盛夏也看向他，浅浅地笑了笑，又说:“吃肉。”

　　“这个好吃，你们俩多吃点。”于欢把那盘肉放在了离他们最近的地方。

　　“你们周末想不想出去玩啊？”盛远问他们，“这周末天气还不错，出太阳了。”

　　殷嘉瑞听了这句话，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顿时间觉得身上一块大石头压了过来。

　　盛夏这时候摇了摇头，说:“有点累。”

　　“好吧。”盛远说，“那到时候我就带着妈妈一起出去玩了啊。”
　　他又看向殷嘉瑞，问:“嘉瑞想出去玩吗？”

　　“不用了。”殷嘉瑞抬起了头，“我就陪着盛夏吧。”

　　—

　　饭后，两个人快速洗了澡，殷嘉瑞回到房间窝在了被子里，盛夏还要坐在桌前学习。

　　他突然很想待在盛夏身边——是很近很近的那种，于是他起身，穿上放在床边的厚卫衣，站起来，搬起旁边的椅子放在盛夏的身边。

　　他坐在椅子上，趴在盛夏的书桌上，看着盛夏。
　　此时的盛夏，眼眶还是有点红，但是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盛夏也看向了殷嘉瑞，在台灯下，殷嘉瑞的眼睛是亮亮的。

　　“你要陪我到写完作业吗？”盛夏摸了摸殷嘉瑞的头发。

　　“想和你待在一起。”殷嘉瑞说，“近一些。”

　　盛夏低头，吻了吻殷嘉瑞的嘴唇。
　　“我爱你。”他说。

　　“我也爱你。”殷嘉瑞说，他轻轻碰了碰盛夏的眼角，问，“你还难过吗？”

　　“哭了后好一点了。”盛夏笑了笑，“每天看到你就会觉得好很多。”
　　他又问:“那你有觉得难过吗？”

　　“我为什么会难过？”殷嘉瑞疑惑。

　　“如果你现在很难过，就直接到我怀里，我抱抱你。”盛夏说。

　　“其实我难不难过都很想让你抱我。”殷嘉瑞说，“现在算了吧，你先学习，等会儿睡觉了你就一直抱着我好了。”

　　“好。”盛夏点点头，又回到自己的作业本上。

　　—

　　完成了学习，盛夏便把灯关了，他牵着殷嘉瑞的手，要带他躺在床上。

　　“怎么不上来？”盛夏见殷嘉瑞站在床边不上来。

　　“我想给你看个东西。”殷嘉瑞知道自己的措辞不太正确，但现在的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它。

　　他拉着卫衣，连带里面的秋衣，一同将它们脱下。

　　“怎么把衣服脱下来了？”盛夏怕殷嘉瑞着凉，“来床上盖着被子吧。”

　　殷嘉瑞爬上了床，握住盛夏的手，牵着它往自己的手臂上，接近肩膀。

　　“你会怕吗？”殷嘉瑞问。

　　盛夏能感受到这上面有着一道又一道疤痕。
　　他现在更多的是心疼。
　　“我不会怕的。”盛夏想把殷嘉瑞抱在怀里，他其实很怕殷嘉瑞会再一次伤害自己。

　　“我想给你看的。”殷嘉瑞说，“你开一下小灯吧。”

　　“好。”盛夏伸手打开小灯，微弱的灯光反而让殷嘉瑞身上的伤痕更加刺眼。

　　“你能看得清这里吗？”殷嘉瑞握着盛夏的手，碰了碰自己的胸口，“这里有一道疤，不过比较浅。”

　　“看见了。”盛夏摸了摸那一处伤痕，“现在会疼吗？”

　　“不疼了。”殷嘉瑞摇摇头，又跟他说着这道伤痕的来源，“我之前其实是想往这里捅一刀的，但是我不敢，所以只划了一刀。”

　　此时此刻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展示自己的伤口的意义在哪，明明盛夏还低谷当中。

　　可展示的欲望就是很深，他想把自己剥.光了，一览无余地站在盛夏面前，想让他看看自己。

　　“手臂的伤都是当时割的。”殷嘉瑞侧过身，让盛夏看自己平时穿短袖也能藏住的地方，上面也布满了伤疤，一直遍布到手腕处。

　　盛夏回想刚认识殷嘉瑞的时候，那时候殷嘉瑞的手腕也有疤，但都很浅，他也敢大大方方地穿短袖。

　　盛夏轻轻摸着殷嘉瑞手臂上的伤，想着上个月还在学校的殷嘉瑞，每天都在穿长袖。
　　“那个时候一定特别疼吧？”盛夏下意识自言自语道。

　　“其实还有。”殷嘉瑞说着，将自己的外裤脱下，露出大腿，上面有几道伤痕，但是没有手上那么多。

　　他很快就把裤子提好，伸手拿起衣服，重新穿上。

　　这次殷嘉瑞没哭，他躺在盛夏的怀里，低声说了句:“抱我。”

　　盛夏伸出手，抱住了殷嘉瑞。
　　“我可以亲你的手吗？”盛夏问。

　　“可以。”殷嘉瑞伸出右手。

　　盛夏轻轻握住殷嘉瑞的手，仿佛那些伤都是新的，碰一下就会有剧烈的疼痛。

　　他的嘴唇贴在殷嘉瑞手臂的皮肤上，吻着那一道道伤痕，以最近、最亲密的距离，抚慰着殷嘉瑞过去深入内心的伤。

　　“宝贝。”盛夏小声叫着他，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称呼。

　　“嗯？”殷嘉瑞应了一声。

　　“我爱你。”盛夏说，他在殷嘉瑞的额头处吻了一口，“睡吧。”

　　“嗯。”殷嘉瑞把自己的脸贴在盛夏的身上。
　　盛夏的身上总是很暖和，靠在上面很舒服。

　　“我也爱你。”殷嘉瑞小声回复道，“很爱你。”

　　—

　　睡一觉后，盛夏的情绪好了些，他换上校服，又看向躺在床上没睡醒的殷嘉瑞，弯下腰，吻了吻他的脸颊。

　　“嗯？”殷嘉瑞翻了个身，他揉了揉眼睛，看着盛夏。

　　“我去上学了。”盛夏说，他又亲了亲殷嘉瑞。

　　“拜拜。”殷嘉瑞伸出手，向他挥了挥。

　　“你好可爱啊。”盛夏笑了，又握住殷嘉瑞的手，往手心处亲了一口。

　　“才没有。”殷嘉瑞摇了摇头，“今天你要开心一点。”

　　“好。”盛夏点头，他拿上书包，又回头朝殷嘉瑞挥手，“拜拜。”

　　他在外面买了早餐，边吃边往前走，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你吓我一跳。”盛夏看向旁边的傅羽。

　　“我们这学期好像有秋游。”傅羽说。

　　“那我不去了。”盛夏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陪殷嘉瑞的机会。

　　“你要陪你男朋友啊？”傅羽问。

　　“嗯。”盛夏有点不好意思了。

　　“行。”傅羽用力地点了下头。

　　“对了，当时你为什么会和张曦远打赌我和嘉瑞会不会在一起啊？”盛夏突然好奇道。

　　“你俩天天黏在一起。”傅羽说，“而且，你真的很明显，你看殷嘉瑞的时候的那个眼神，真的会用去看别的男的吗？”

　　“我什么眼神啊？”盛夏自己都不知道。

　　“嗯......这不好形容。”傅羽回想了下以前殷嘉瑞还在学校时，盛夏在他旁边的样子，盛夏看着殷嘉瑞的时候，眼神是很温柔的，并且视线总是在他的脸上的某一处，可能是眼睛，或者耳朵、眉毛、长睫毛，但又不敢当面直勾勾地看着，“喜欢中略带一点害羞吧，只能这么说。”

　　“果然是真腐男，磕个cp这么认真。”盛夏笑了。

　　“那是的。”傅羽满脸写着“肯定”，点点头。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男同的啊？”盛夏又好奇道，“我感觉我平时在网上能看到的也不多。”

　　“你竟然看不到？！”傅羽感到意外，“你不怎么刷视频吗？”

　　“不经常。”盛夏说。

　　“好吧。”傅羽说，“我以前是在网上看到的，然后感觉俩男的好嗑一点，然后就.....嗯，嗯。”
　　说着说着，盛夏发现傅羽的嘴角都压不下来了。

　　“你不会是从那种小电影看到的吧......”盛夏的声音放小了很多。

　　“你才从那里看到的！”傅羽瞪大了眼，“我可没有啊。”

　　“哦。”盛夏还是不太相信。

　　“其实也有。”傅羽小声道，“这不是很正常吗？你去问问身边哪个男的没看过。”

　　“我没那么无聊。”盛夏淡淡道。

　　“说不定殷嘉瑞也看过。”傅羽又说。

　　盛夏:“......”
　　哦。

　　但说实话，盛夏还真有点好奇——只是这份好奇心让他实在是太羞耻了，放学回家进入房间时，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你耳朵好红啊。”殷嘉瑞伸手摸了摸盛夏的耳朵，确实有一点凉，“冷吗？”

　　“不冷。”盛夏摇摇头，他把殷嘉瑞抱到怀里，小声对他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殷嘉瑞看着他。

　　“有点私密。”盛夏捂住了脸，缓了下，才抬起头，“就是......就是......”

　　见盛夏这么害羞，殷嘉瑞多多少少也能猜出话题跟啥有关。
　　“没事你说。”殷嘉瑞摸了摸盛夏的脸，“我都是你男朋友了，别害羞嘛。”

　　“嗯......”盛夏感觉自己用尽可毕生所有勇气，才说出口，“你有看过那种小电影吗？”

　　“......”殷嘉瑞顿时语塞。

　　“是男生和男生的那种。”盛夏说。

　　“我没有。”殷嘉瑞的脸也红了，“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我和傅羽聊到这个了。”盛夏说。

　　“你竟然会聊少儿不宜啊。”殷嘉瑞说，“我以前都没见过你说这个话题。”

　　“没有。”盛夏有点急了，“是我问他从哪儿看到那么多男同的，然后我就开玩笑说他不会是从那种小电影里看到的吧......然后我就想到了你。”

　　“我不看这些。”殷嘉瑞摇头，“我都不知道上哪儿去看。”
　　他突然想到什么，于是问:“你看过吗？”

　　“我没看过啊！”盛夏又有点急了，“我真的没看过。”

　　“但是其实我看过那种小.黄.书......”殷嘉瑞诚实道，“是两个男生的。”
　　他接着说:“是我上初中的时候，当时隔壁班有个男生喜欢我，我就有点好奇，然后我就去电脑上搜了些关于这些的......然后就看到了一篇小.黄.文，后面我越来越好奇，就看了好多。”

　　“没人发现吗？”盛夏问。

　　“没有。”殷嘉瑞摇头，“我看完就把浏览记录删掉了。”

　　盛夏几乎能想象到那时候胆战心惊的殷嘉瑞了。
　　竟然有点可爱......

　　“好了好了。”殷嘉瑞主动制止了这个话题，“都过去了，反正我现在没看过，不许聊了。”

　　“好。”盛夏笑了笑，他松开殷嘉瑞，“那我要开始写作业了。”

　　“嗯。”殷嘉瑞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我陪你。”

　　他看着盛夏拿出作业本，又从书包里找出笔袋。
　　盛夏的笔袋是一款站立式笔袋，整体为黑色，看起来像个书包，还印了一个企鹅。

　　“我想买一个和你一样的笔袋。”殷嘉瑞碰了碰盛夏的笔袋。

　　“其实我还有一个。”盛夏从他的小书架上拿下一个企鹅娃娃，再将它反过来，把它背上的拉链拉开，“这其实是个笔袋。”

　　“我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娃娃。”殷嘉瑞拿起来看了看。

　　“送给你。”盛夏说。

　　“啊？”殷嘉瑞没反应过来。

　　“它和我用的笔袋都是一个企鹅。”盛夏拿起自己的笔袋，“就相当于我们用情侣款了。”

　　“好。”殷嘉瑞点点头，“真的给我了吗？”

　　“嗯。”盛夏点点头，他亲了亲殷嘉瑞的脸，“不过等你回学校了，一定要用哦。”

　　“谢谢你。”殷嘉瑞笑了笑，“我会用的。”

　　—

　　十二月还真的如大家所料，整个高三年级都出去研学了。

　　虽然老师都建议大家去，毕竟是最后一次全班出去玩了，但盛夏还是拒绝了，选择回家陪殷嘉瑞。

　　天气不错，出了太阳，盛夏把房间里的懒人沙发推到阳台，带着殷嘉瑞到上面一起躺着。

　　“明天就要降温了。”盛夏抱着殷嘉瑞，看向窗外。

　　“啊？”殷嘉瑞不太希望降温，天天在床上躺着的他，已经不如以前那么抗冻了。

　　“不过最高温度还是不变。”盛夏说，“早上和晚上会冷一点。”

　　“什么时候放寒假啊？”殷嘉瑞问。

　　“一月二十一日。”盛夏回答，“还有一个月。”

　　“寒假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去我舅舅那里，毕竟要过年。”殷嘉瑞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啊。”

　　“今年跨年你要熬夜吗？”盛夏问，“一起看元旦晚会。”

　　“都可以啊。”殷嘉瑞感觉如果是一直和盛夏窝在床上，熬不熬夜都可以，不会像在外面一样太累了。

　　殷嘉瑞离他又近了些，靠近了他的怀中。

　　“今天中午饭咋解决啊？”盛夏伸了个懒腰，又继续抱住殷嘉瑞，“我都不想起来做，要不我们去外面吃吧？”

　　“不要。”殷嘉瑞摇摇头，“我不想走路。”

　　“那还是我去做吧。”盛夏本想着点外卖，但是外卖也没什么好吃的，“想吃什么菜？”

　　“不知道。”殷嘉瑞拿着毯子盖住了头。

　　“那我去看看吧。”盛夏摸了摸殷嘉瑞的头，掏出手机一看，到点了。

　　正当他起身要去冰箱看看菜，突然又灵机一动:“我想吃火锅了。”

　　“可以啊。”殷嘉瑞隔着毯子说。

　　“那我下去买点东西，你等一下我。”盛夏又走过来，隔着毯子，双手捧上殷嘉瑞的脸，又拉了拉毯子边缘，亲了亲他的脸，“怎么了瑞瑞？”

　　“没事。”殷嘉瑞掀开毯子，“太阳照过来了有点刺眼。”

　　“那你盖着吧”盛夏笑了笑，“我先出去买东西，等我一会儿。”

　　“好。”殷嘉瑞伸出手，比了个“OK”。

　　盛夏感觉现在的殷嘉瑞做出任何举动都非常可爱，他摸了摸殷嘉瑞的手指，又拿上手机起身，往外走。

　　殷嘉瑞听到了关门的声音，便把手机打开，点进和盛夏的聊天框，给他发了一个小狗举着爱心的表情包。

　　他以为盛夏不会发现，可没过一会儿，对面就回复了一串爱心，附带一张怼脸拍。

　　殷嘉瑞笑了笑，把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又发了条语音过去:“我想吃牛肉丸。”

　　“好，还想吃点其他的吗？”盛夏回了条语音。

　　“其他的都行。”殷嘉瑞说。

　　他闭上眼睛，打算先休息一会儿。

　　—

　　再睁开眼时，他听到了走路的声音，便扶着懒人沙发的边缘，回头往客厅看。

　　盛夏端着锅从厨房走进客厅，再将它放在餐桌上。

　　“来吃火锅吧。”盛夏看向殷嘉瑞。

　　殷嘉瑞把毯子放下，穿上拖鞋，慢慢走向餐桌，和盛夏抱了一会儿。

　　“你的头发长长了好多。”盛夏摸了摸殷嘉瑞的头发。

　　“我懒得剪了。”殷嘉瑞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下巴，“感觉出一趟门就很累。”

　　“没事，现在不剪。”盛夏说，他把菜夹进锅里。

　　“你明天还要去学校吗？”殷嘉瑞问。

　　“不去了。”盛夏摇头，“学校给我们放了个假。”

　　“等我复学了如果也能这样就好了。”殷嘉瑞说，“连放三天假。”

　　“应该会有的。”盛夏说，“如果有秋游或者春游，你就别去了，我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