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夏》问泫

48、恋人

　　想到十月初的事，殷嘉瑞总会有种距离很远但感受很清晰的感觉。

　　痛得清晰，他上了中学后就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一般情况下都能忍住。
　　但现在他总是在哭泣，每想到那些事就觉得恼火，难受到浑身都疼。

　　他没再说什么话，就躺在盛夏怀中掉眼泪。

　　盛夏轻轻拍着他的背，又问了一遍:“是真的没有强求你吗？”

　　“没有。”殷嘉瑞摇头。
　　他看着盛夏，问了个让盛夏意想不到的问题:“张曦远还有怪我吗？”

　　盛夏回想着张曦远，已经谈不上“责怪”了，他很焦虑，总是在问关于殷嘉瑞的各种问题。

　　“没有。”盛夏说，他的手掌覆在殷嘉瑞的脸颊上，沾上了他的泪，“他总是问我你最近怎么样了。”

　　殷嘉瑞听了这话，更难受了。
　　这好像在告诉他，他真的弄毁了一切，连自己也是。

　　盛夏看着殷嘉瑞把头低下了，还扯着被子挡住自己的脸，全身缩了起来，但还是紧紧贴着他。
　　“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好。”殷嘉瑞说。

　　“每个人都会犯错的。”盛夏靠近殷嘉瑞，往他怀里放了一个鲨鱼玩偶，对他轻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找一个时间去见一见他，可以道个歉。毕竟当时你也很难过，很多事只是一时冲动，不是真心的，你们会和好的。”

　　“我现在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差很差。”殷嘉瑞认为自己还没有能力去见他，如果张曦远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极大可能会跑走，“我和我家里人的关系也很差。”

　　“瑞瑞，可是你小姨对你真的好吗？”盛夏反问他，他一直记得殷嘉瑞在割腕自杀前挨了他小姨两巴掌，哪怕那时候的殷嘉瑞已经情绪崩溃，她也根本就看不出来。

　　殷嘉瑞知道林延讨厌自己。
　　但是这些僵局都是他造成的。

　　“不好。”殷嘉瑞顺着盛夏的话说，这是事实，毕竟现在他也很讨厌林延，不想再见到她。
　　但是除了那几个人，还有谁呢？那些远房亲戚又不熟悉，殷嘉瑞不可能一直在他们之间奔波。

　　“但是我一点也不想变成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儿。”殷嘉瑞又说，情绪更加激动了些，“我不想要那种寄人篱下的生活，但是我也不想一个人在爸爸妈妈的房子里，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差很差，我就是无路可走了。”

　　“还有我啊。”盛夏隔着被子摸了摸他的头，“小姨对你不好，那就不要和她搞好关系了，但是你的舅舅还一直在啊。”

　　“可是我之前也不搭理他。”殷嘉瑞觉得很后悔，“他跟我说话我就理他，他给我打电话我也不接，我还把他拉黑了，我感觉我现在根本没脸见他了。”

　　“这些都没关系。”盛夏说，“你这么多天下来，都是很难过很难过的状态，那时候的你不想搭理别人，这是很正常的，那我们先慢慢调整自己，到时候可以和舅舅说说话，解释一下的。”

　　“我不想解释。”殷嘉瑞摇摇头，“至少是今年，我都不太想去面对他们。”

　　“好。”盛夏看着殷嘉瑞的手握住了自己手，就牵着他的手，吻了吻，“慢慢来，不着急。”

　　殷嘉瑞终于肯把脸露出来了，他往上躺了点，刚好和盛夏面对着面。

　　“你的脸好红。”盛夏摸了摸殷嘉瑞的脸，又抽了两张纸，轻轻地帮他擦眼泪。

　　“我的脸容易红。”殷嘉瑞靠在了盛夏的身上，左手搭在他身上。

　　“现在左手还会很疼吗？”盛夏问。

　　“疼。”殷嘉瑞点头，“但是没有刚出院的时候那么疼了。”
　　他看了眼盛夏书桌上的作业，问他:“你还要学习吗？”

　　“不学了。”盛夏摇摇头，“我想陪你。”

　　“你这样会不会太耽误学习了？”殷嘉瑞有点担心这一点。
　　他不希望盛夏因为自己而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

　　“不会啊。”盛夏说，“我每天都在学习，感觉还是要休息休息的，不然我好累。”

　　“那你会有很累很累，而且很想放弃的时候吗？”殷嘉瑞的一滴眼泪掉在了肩膀处的衣服布料，浸湿了一小块。

　　很累，且想放弃——盛夏想了想，又诚实地说:“好像有。”

　　他接着说:“感觉在学校没有以前有意思了，很无聊。”

　　“张曦远他们不愿意和你玩吗？”殷嘉瑞想起了盛夏高一被同学孤立的经历。

　　“没有，他们经常找我。”盛夏摇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不想交朋友。”

　　在学校里，他明显地感觉自己的能量降低了，一天下来几乎不会主动说话。
　　没有殷嘉瑞在身边，周围的人似乎全都变陌生了，他有时候会想起高一被孤立的时候，那时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好像重合了。

　　但也不太一样，现在的自己是自愿疏离的。

　　“他们不会欺负你的。”殷嘉瑞有些心疼他，这反而让他流了更多的眼泪，“不要害怕。”

　　“没有。”盛夏想给殷嘉瑞擦眼泪，但想到他也哭了好一会儿了，擦眼泪时碰到皮肤肯定会有点疼，“我就是感觉在学校时很累，不太想说话和做别的事。”

　　他看着殷嘉瑞的眼泪一直都停不了，便用双手捧住他的脸，又靠他靠得很近，往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我没事。”盛夏说，“现在学习任务越来越重了，就会有些累，都会过去的。”

　　他又对殷嘉瑞说:“我爱你。”

　　“嗯。”殷嘉瑞点点头，他小声回复盛夏，“我也爱你。”

　　-

　　殷嘉瑞没有继续哭了，盛夏看着他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便问他:“你想睡觉吗？”

　　殷嘉瑞觉得盛夏估计是没什么想睡觉的打算，他就摇了摇头。

　　“那我们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啊？”盛夏起身，从桌子上一堆书最底下拿出一台iPad，“我的vip要用完了。”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iPad诶。”殷嘉瑞把鲨鱼玩偶放下枕头上当靠背，他起身，但还是靠在了盛夏身上，怕压到左手，就把左手搭在了盛夏的胸口。

　　“这还是我刚上初中的时候买的。”盛夏说，“好多东西都不太好用了，现在我就只用它看电视。”

　　“我刚上初中的时候我妈妈还不允许我用电子产品。”殷嘉瑞回想起以前的事，初一的时候他还不是近视眼，到了初二开始接触手机等电子产品，他很快就进入了近视眼人群，“初二了有了第一台手机，就是现在用的这台，第一张照片还是我和外婆的合照。”

　　盛夏见殷嘉瑞的脸上带了一点点笑容，又见殷嘉瑞把手机拿出来，点进相册，划到最底下。

　　殷嘉瑞没点进照片，他的思念又涌上心头，但是为了克制泪水，他不得不这么做。

　　“你以前好可爱。”盛夏看着他相册里其他的照片，“感觉你现在和以前没有很大的变化。”

　　“还好。”殷嘉瑞看着盛夏打开的iPad，问他要看什么电影。

　　“要不我们看《疯狂动物城》吧。”盛夏看向殷嘉瑞。

　　“可以啊。”殷嘉瑞点头。
　　这部电影还是去年上映的，那时候他上高一 ，张曦远还叫他一起去电影院看。

　　“把声音调小一点吧。”盛夏说着，按下音量键，“别被他们发现我们大晚上不睡觉了。”

　　“你之前有被他们发现你熬夜吗？”殷嘉瑞忍不住好奇道。

　　“有。”盛夏点头，他觉得有点好笑，“不过是放假，我躲在被窝里看电视剧，然后没忍住笑出声来了。”

　　殷嘉瑞也跟着笑笑，又见盛夏的伸了过来，摸了摸自己脸，他用手签住盛夏的是，带到自己嘴边，很轻地吻了一口。

　　“明天想出去玩吗？”盛夏问。

　　“都可以啊。”殷嘉瑞点头，“你想去哪？”

　　“要不......我们去逛街？”盛夏问。

　　“可以啊。”殷嘉瑞又点头。

　　-

　　殷嘉瑞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起来吃了顿比较晚的早餐。

　　他跟着盛夏来到玄关换鞋，跟叔叔阿姨打了招呼后，便一起走了出去。

　　今天不出太阳，衣服穿少了会有点冷，殷嘉瑞里面穿了件薄长袖，外面是盛夏的羽绒服，穿上去大了些。

　　“坐地铁还是公交车啊？”盛夏问殷嘉瑞，他从身后抱住殷嘉瑞，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公交车吧，地铁站有点远。”殷嘉瑞偏头看了眼盛夏，又见他松开自己，牵上自己的手继续往前走，“只要坐一站。”

　　殷嘉瑞上初中的时候，偶尔会坐那辆车去学校，当时要修路，直行不方便，绕路走会有些远，所以他和张曦远会选择一起去坐公交车。

　　“今天胃口怎么样？”盛夏问。

　　“应该还行吧。”殷嘉瑞也不太清楚，好像也不算很差，但也不是很好，“我可以吃一点。”

　　盛夏点点头，又说:“主要是我是个吃货，我可能会一直在吃东西。”

　　“那我蹭你的。”殷嘉瑞说。

　　“好。”盛夏笑着亲了亲他的脸。

　　“在外面还是别亲了吧。”殷嘉瑞感觉实在是害羞，他的脸也红了一片。

　　“你害羞了。”盛夏笑了，“你的耳朵都红了好多。”

　　“那你刚转到二中的时候，看到我耳朵都红了。”殷嘉瑞忍不住揭发他。

　　“有吗？”盛夏不记得了。
　　但他刚转学过来时，好像确实总是看着殷嘉瑞。

　　“有啊。”殷嘉瑞点点头，“才开学两天的样子吧，在体育馆里，你看着我，耳垂都变红了。”
　　他又说:“而且你总是看着我。”

　　“那就是我喜欢你呗。”盛夏笑嘻嘻地说。

　　“你那个时候就喜欢上我了吗？”殷嘉瑞好奇。
　　他觉得还听不可思议的，毕竟刚认识的人，好像也没什么喜欢对方的理由。

　　“那倒不至于那么快。”盛夏说，“但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长得特别好看，好可爱，当时好像和你成为朋友。”

　　“我一点都不可爱。”殷嘉瑞摇头，“我当时觉得每天都很无聊，就只想睡觉。”

　　“那就是长的很好看。”盛夏还说，“有一段时间以为你是晚上玩手机，没睡好，然后白天没精神，但是后面发现你都不打游戏。”

　　“我那时候晚上睡不着。”殷嘉瑞的下巴抵在了桌上，“我后面吃安眠药没什么用了，晚上经常很晚才睡着，白天就会有点嗜睡。”

　　“那你现在抱着我睡觉应该可以睡得快点吧？”盛夏问。

　　“好一点了。”殷嘉瑞说，他还想说其实自己大部分时间都是嗜睡。

　　“那就好。”盛夏摸了摸殷嘉瑞的头。

　　“谢谢你陪着我睡觉。”殷嘉瑞低头看了看盛夏牵着自己的手，如果这条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他可能会往他手背上亲一口的。

　　“我每天晚上都会陪你的。”盛夏说，他也看了眼和殷嘉瑞牵着的手，“你牵着手会觉得害羞吗？”

　　“有点。”殷嘉瑞的声音变小了。

　　“那还牵吗？”盛夏问。

　　“......”殷嘉瑞犹豫了会儿，但还是想牵着，“牵吧。”

　　盛夏笑了笑，他停在公交车站旁，问殷嘉瑞:“你初中的时候就是在这里下站，然后到学校的吗？”

　　“是这里。”殷嘉瑞点头。

　　“那感觉直走好近啊。”盛夏对殷嘉瑞家那边的公交站还有印象，这个地方离那儿直走只需要十分钟。

　　“车来了。”殷嘉瑞指向一辆开过来的公交车。

　　“这么快。”盛夏挺惊讶，才到车站，车刚好就开了过来。

　　上了车，他们坐到了后面。

　　盛夏拿出手机，对殷嘉瑞说:“我想给你换个备注了。”

　　“你一开始给我备注什么？”殷嘉瑞问。

　　“嘉瑞。”盛夏回答，“我可以改成‘瑞瑞’吗？”

　　“也可以。”殷嘉瑞点点头，小声对盛夏说，“但是我现在还不是很想让其他人知道我们谈恋爱了，所以你不要让其他人看到了，好不好？”

　　“好。”盛夏点点头，又在和殷嘉瑞的聊天框里给他发了一个卡通小狗笑着的表情包——这还是高二时从殷嘉瑞那儿顺来的。

　　殷嘉瑞看到了，也在手机上回了两个爱心，还趁盛夏没注意，偷偷拍了张他的照片，给他发送过去。

　　盛夏立马就看见了，看向殷嘉瑞:“你什么时候拍的？”

　　“就在刚刚。”殷嘉瑞说，“你没注意到。”

　　“那我们一起拍一张照片吧。”盛夏把手机拿到俩人中间的位置，虽然是个“死亡角度”，但也不影响什么。

　　“你发给我。”殷嘉瑞说。

　　“好。”盛夏立马发送过去，又见殷嘉瑞立马保存了下来，还设置成了屏保。

　　“你看。”殷嘉瑞把手机递给盛夏看。

　　“好看。”盛夏又把自己的手机壁纸给殷嘉瑞看，是上次与殷嘉瑞的合照。

　　“你的手机是7吗？”殷嘉瑞看了眼盛夏的手机。

　　“对啊。”盛夏点点头。

　　“你买的时候是多少钱啊？”殷嘉瑞又问，“我感觉我要换新手机了，我现在老是要清内存，手机里只有四个app了。”

　　“五千多。”盛夏听殷嘉瑞这么说，有点惊讶。

　　“那现在应该便宜了些。”殷嘉瑞说，他看了眼窗外，依旧是一片树荫，不过快要到站了。

　　下了车，殷嘉瑞往下看了眼，盛夏的羽绒服几乎到了自己的脚踝处。
　　“你的衣服好大啊。”殷嘉瑞说。

　　“要不要穿我这件？”盛夏问，他身上的是一件深蓝色派克服，“它小一点。”

　　“好。”殷嘉瑞点点头，他把羽绒服脱下来，递给了盛夏，风吹过来有些冷，他立马接过盛夏的衣服穿上去，拉链拉到了最高。

　　“腿会不会冷？”盛夏问。

　　“不会。”殷嘉瑞摇摇头。

　　“那里有家烘焙店，去看看吗？”盛夏指向不远处一家烘焙店。

　　殷嘉瑞点头，跟着他往前走进去。

　　“我想吃这个蛋挞。”殷嘉瑞指了指柜子里的“黑糖珍珠千层塔”。

　　刚好盛夏也想吃，便买了两个，俩人在路上边吃边走。

　　“瑞瑞，等会儿中午想想吃什么？”盛夏碰了殷嘉瑞的手背。

　　“我想吃饭。”殷嘉瑞说。

　　“我看到有一个看上去挺好吃的店，有那种盖饭，我们等会儿就去吃那个吧。”盛夏说，他牵住了殷嘉瑞的手。

　　就这么一个小举动，盛夏注意到殷嘉瑞的脸又红了。

　　“你好容易脸红。”盛夏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你真的不觉得在那么多人的地方牵手很容易觉得害羞吗？”殷嘉瑞小声反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容易就会脸红。”

　　“你想牵手吗？”盛夏牵着他的手晃了晃。

　　“我......”殷嘉瑞心里绝对是想的，但又怕有人会注意到自己。
　　“我想啊。”殷嘉瑞又说，“但是我想在人少的地方牵手。”

　　“好吧。”盛夏有些不舍地把手放下，又用手指戳了戳殷嘉瑞的手指，“我想喝奶茶了。”

　　“那里有一家。”殷嘉瑞指向前方，是在一棵树下，里面没什么人，“我以前喝过，很好喝，虽然人比较少。”

　　盛夏听了殷嘉瑞的，和他一起走进那家奶茶店。

　　“你喝不喝？”盛夏问殷嘉瑞。

　　殷嘉瑞摇头:“我喝不下太多，我要喝你的。”

　　“也可以。”盛夏看向菜单，点了一杯招牌的，又来到殷嘉瑞身边，笑嘻嘻地。

　　“怎么了？”殷嘉瑞搞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开心，“你怎么老是笑呵呵地？”

　　“开心啊。”盛夏看着殷嘉瑞，“能单独和你出来玩。”

　　“那你要是等哪一天跟我单独出去旅游，不会笑得更夸张吧？”殷嘉瑞也笑了笑。

　　“应该不会特别夸张，但是我会一直笑。”盛夏说，“我可能还会拍很多很多我们的照片。”
　　他又说:“我到时候想在墙上贴一块毛毡板，把我们两个的照片订上去。”

　　“感觉你好会布置房间。”殷嘉瑞说，“我房间啥都没有。”
　　当时还差点把奥特曼的贴纸贴在门上，还好爸爸妈妈及时阻挡，否则现在想撕都撕不下来。

　　“那我可以来帮你布置。”盛夏说。

　　“过段时间吧。”殷嘉瑞说，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回自己的家。
　　他已经对盛夏的家产生了依赖性，那里是安全的，不会让他受到任何外来伤害。

　　但是在自己家——这个没有任何生气的地方，没有盛夏带来温暖的地方，让他愈发地想逃避。

　　-

　　奶茶上得很快，盛夏拿上奶茶，插.上吸管，先给殷嘉瑞喝了一口，自己再喝一口。

　　“我这算不算和你接吻了？”盛夏小声说。

　　“为什么？”殷嘉瑞没反应过来。

　　“因为我总是听别人说，共用一根吸管是间接性接吻。”盛夏说。

　　殷嘉瑞:“......”

　　他拉着盛夏到旁边那棵没人的树下，又四周望了望。

　　正当盛夏还觉得疑惑，下一秒，殷嘉瑞踮起脚，吻上盛夏的嘴唇。

　　不过很短很短，一秒都没有。

　　可还来不及去回味，殷嘉瑞和盛夏迎面碰上了傅羽。

　　殷嘉瑞:“......”
　　盛夏:“......”

　　傅羽愣在原地，大脑完全宕机。
　　不对啊，不对啊......他俩？

　　他俩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