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夏》问泫

47、初吻

　　张曦远不好再继续缠着他，再多说两句估计还要被巡查老师抓着挨一顿批。

　　盛夏放下了笔，双手撑着额头。
　　眼泪开始泛出来时，他的鼻子酸得难受，殷嘉瑞的事情也怎么都挥不掉。

　　从认识他开始的每一次哭泣，和他手上流出的血，融为一体，变成滚烫的一根针，扎入盛夏的心——但盛夏很坚定，他还是很爱殷嘉瑞，他现在很需要殷嘉瑞在自己身边。

　　为什么会爱上殷嘉瑞？他回答不出，可能在他人眼里，盛夏是因为过去创伤而把这里存在着的一点的温情视为一种爱。
　　但不是这样的，盛夏知道自己确确实实很爱殷嘉瑞，这里的温情也不应该用“一点”这么微量的量词去形容。
　　他想把殷嘉瑞当作自己的家人，想让他融入自己——至少让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让他觉得他的背后还有很多人支撑着。

　　可就是因为这份爱，让此时此刻的他感到万分悲痛。

　　盛夏不想让其他人注意到自己在哭泣，便趴在了桌上，视线透过缝隙，他看着殷嘉瑞的座位，空荡荡的，书本全部被他舅舅清走了。

　　*

　　殷嘉瑞实在是困，他躺在阳台的吊椅上睡着了，盛远给他盖了个毯子。

　　阳台上的阳光刚好都落在了殷嘉瑞身上，把他的皮肤照得白皙。
　　殷嘉瑞这一段时间没去晒过太阳，已经完全白回来了。

　　盛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书，突然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回头看，是于欢和盛夏。

　　盛夏的眼眶还是红通通的，于欢则在旁边安慰他。

　　“怎么了？”盛远注意到了盛夏似乎刚哭过。

　　盛夏摇摇头，他看向了房间，可殷嘉瑞不在。
　　正当他感到疑惑时，又听盛远说:“嘉瑞在阳台那儿晒太阳，我刚带他去了医院。”
　　他又指向桌上打包好的胡辣汤，对他们说:“我还买了胡辣汤，刚才嘉瑞喝了一碗。”

　　“我一会儿再喝吧。”盛夏把书包放在了沙发上，又走向阳台，看向了殷嘉瑞。

　　殷嘉瑞的手露了出来，他的指甲长长了些。
　　盛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殷嘉瑞的手指。

　　殷嘉瑞睁开了眼，他的手指动了动。

　　“嗯？”殷嘉瑞觉得阳光实在刺眼，皱起了眉。

　　“要不要跟我回房间睡觉？”盛夏问，他想和殷嘉瑞一起睡觉，但是吊椅没法躺两个人。

　　“嗯。”殷嘉瑞握住了盛夏的手，把毯子掀开，又穿上拖鞋，慢慢起身。
　　盛夏扶着他，往客厅走。

　　“你让他多晒会儿太阳嘛。”盛远说。

　　“他现在不适合晒太阳。”盛夏摇摇头，搂着殷嘉瑞慢慢走进房间。

　　于欢叹了口气，又拍了下盛远的肩膀，说:“发烧哪有去晒太阳的？等会儿嘉瑞体温更高了。”

　　“啊？”盛远朝她眨了眨眼睛，“我之前发烧也去晒太阳的啊。”

　　“你那又不是高烧，而且当时天气比现在冷。”于欢说，“你就让他回房间休息休息嘛，而且刚才盛夏心情也不太好，让他和嘉瑞单独待一会儿也好。”

　　盛夏让殷嘉瑞躺在床上，再帮他盖上被子，又在一旁抱住了他。

　　“你是不是哭了？”殷嘉瑞摸了摸盛夏的眼角，他的声音很小，“为什么哭？”

　　“想你了。”盛夏轻轻摸着殷嘉瑞的头发，“有没有觉得好点了？”

　　“嗯。”殷嘉瑞点点头，“刚刚叔叔给你买了胡辣汤，那一家很好喝的。”

　　“我等一会儿就去喝。”盛夏说。

　　下一秒，于欢敲了敲门，问:“你们现在要不要吃午饭？”

　　“吃饭吧。”盛夏又将殷嘉瑞抱起来。
　　他又想着，刚才应该就把他带到沙发上坐着的，移来移去太麻烦了。

　　他带着殷嘉瑞往外走，来到餐桌前。

　　盛夏把胡辣汤的盖子打开，喝了一口。

　　“怎么样，好喝吧？”盛远问盛夏。

　　“好喝。”盛夏点点头，“哪家店的？”

　　“我家旁边的。”殷嘉瑞回答他，“从小区绕个弯到那条街，往左走一点。”

　　“你小时候经常吃吗？”盛夏看向殷嘉瑞，好奇道。

　　“嗯。”殷嘉瑞不太习惯当着叔叔阿姨面看盛夏，哪怕是盛夏看向自己，他的脸都会红，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小了些，“里面东西都挺好吃的......”

　　“这两天你们想出去玩吗？”于欢问。

　　“你想出去吗？”盛夏看向殷嘉瑞，问。

　　“都行。”殷嘉瑞说。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出去，只想和盛夏一起躺在床上休息。

　　“要不这两天就休息休息吧。”盛夏说，“我感觉我没什么出去玩的劲了。”

　　“也是，学一周了都累了。”于欢点点头，“等会儿吃完饭你去补个觉吧，昨晚都没怎么睡。”

　　饭后，殷嘉瑞先回了房间，于欢把他叫了出来。

　　“怎么了？”盛夏问。

　　“下周开始你还要继续上晚自习吗？”于欢问，“感觉你每天都要上到好晚，会不会太累了？”

　　“还好吧，习惯了。”盛夏回想着从开学到现在，每天都是这样的。
　　唯一不同的就是九月，那时候的殷嘉瑞和现在的殷嘉瑞完全是两个样子。

　　“那你想上吗？”于欢问。

　　盛夏犹豫了会儿，还是摇摇头。
　　他自我感觉还是不太合群，在学校离开了殷嘉瑞后，跟谁玩都没劲。

　　“那我去和你老师说一下吧。”于欢说，“反正回来也可以学习，还能陪一陪嘉瑞。”

　　“好。”盛夏点点头，“那我回房间了。”

　　“行，好好休息啊。”于欢说着，看着盛夏走进房间，关上门。

　　盛夏掀开一角被子，躺了进去，抱住殷嘉瑞，看着他。

　　“你真的是以为想我了才哭吗？”殷嘉瑞又问了一遍，他的手心覆在盛夏的脸上，“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了？”

　　“我还好。”盛夏说，“我现在成绩比较稳定。”
　　他故意往前凑，两个人的隔得很近，就像即将要吻上了一样——的确，盛夏很想吻他。

　　“我很想你，你的桌子一直没有被移走，我总是看着它。”盛夏的手一直在碰着殷嘉瑞后脑勺的头发，殷嘉瑞的头发比较软，摸上去很舒服，“我从下周一开始就不上晚自习了，你要不要就住在我家，我每天回来就可以陪你。”

　　“叔叔阿姨会同意吗？”殷嘉瑞很愿意，如果这个屋子里只有盛夏的话，他会立马答应。

　　“同意的。”盛夏点点头，“你要带衣服的话，我明天可以帮你去拿。”

　　“那可以。”殷嘉瑞说。

　　“我突然感觉不是那么困了。”盛夏说，“你呢？”

　　“还好。”殷嘉瑞伸出手，指向床边的懒人沙发，“我好想和你坐在那个懒人沙发上，我有点想玩你的吉他。”

　　“好啊。”盛夏答应了，他起身，坐到了旁边的懒人沙发，又让殷嘉瑞下来，把他搂在怀中。

　　盛夏把木吉他拿了过来，教殷嘉瑞怎么拿。

　　殷嘉瑞轻轻拨动了几根弦，又问:“要怎么弹啊？”

　　“你想学一首曲子吗？”盛夏问。

　　“可以啊。”殷嘉瑞点点头。

　　“我教你一个简单的。”盛夏伸出手，把变调夹夹在三品，又指着最细的那根弦，“这个是一弦，然后往上一共六根弦，你就一直弹五三二三、四三二三，六三二三，六三二三。”

　　殷嘉瑞试着弹，但对于第一次弹吉他且眼睛看不太清楚的他，还得一根一根去数。
　　“你帮我拿一下眼镜吧。”殷嘉瑞看向盛夏。

　　盛夏从枕头旁拿起一副眼镜，又帮他戴了上去。
　　“左手就按五弦三品，只有弹‘五三二三’的时候要按。”盛夏又慢慢给他讲，“这个琴颈上一格一格的叫作‘品’，第一格就是一品，如果夹了这个变调夹，那就要从变调夹夹的格子往下一格记作第一品，依次就是二品、三品。”

　　“就是一直循环那几个音吗？”殷嘉瑞听他口述还是不太明白。

　　“对。”盛夏点点头，但他又注意到殷嘉瑞的左手还受了伤，弯曲的话一定会很疼，“要不要我帮你按？按五弦的话手腕要动。”

　　殷嘉瑞看向自己的左手，突然一股电流一样的疼痛袭来，但他还是忍不住忍住了，朝盛夏点了点头。

　　盛夏和他换了一边位置，坐在他的左边，伸出手，按住了五弦三品，对他说:“试一下吧。”

　　殷嘉瑞一直在心中默念着那几个数字，但是越来越乱。

　　“其实就是‘几三二三’，前面的数字就是‘五四六六’。”盛夏又说。

　　“我想试一下按这个弦。”殷嘉瑞突然说，“我手指应该还算长，不用弯手腕吧。”

　　盛夏愣了愣，又笑了，他点点头:“那你试一试吧，如果不舒服的话就还是我来按。”

　　殷嘉瑞平着手，曲起中指，按上了五弦，他抬起头，看向盛夏:“可以的。”

　　“那你试一试弹吧。”盛夏觉得殷嘉瑞这样有些可爱，说，“五三二三，开始吧。”

　　殷嘉瑞点点头，右手拨动了五弦，接着就是“三二三”，虽然很不熟练。

　　他又拨动了四弦，再是“三二三”。

　　盛夏靠在了殷嘉瑞的肩上，看着他的手指——殷嘉瑞的手指要比自己的白一些，以至于指甲处看上去也红一点。

　　弹完这一段，殷嘉瑞又看向旁边靠着自己的盛夏。

　　“怎么了？”殷嘉瑞见盛夏的耳朵有点红。

　　“没什么，很好听。”盛夏摇摇头，“喜欢你。”

　　“可是我都弹得磕磕绊绊的啊。”殷嘉瑞并不这么觉得。

　　“你第一次弹嘛。”盛夏抱着殷嘉瑞，“第一次弹都会有点不熟练的，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每周末都教你。”

　　“好。”殷嘉瑞轻轻放下吉他。
　　这样的气氛让他觉得有点紧张，但又有点兴奋。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此时此刻他和盛夏不再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了，而是恋人。

　　“嘉瑞，我可以亲你吗？”盛夏没忍住，终于问出来了

　　殷嘉瑞被这个问题弄得有点害羞，脸也红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想亲哪里？”盛夏问。

　　“这里吧。”殷嘉瑞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毕竟盛夏平时也很喜欢贴着他的脸。

　　“好。”盛夏凑过去，力度不大，吻了吻他的脸颊。

　　“我好像总是忘记我们在谈恋爱。”殷嘉瑞的声音很小，生怕被盛夏以外的人听到，“我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

　　“我也是第一次。”盛夏碰了碰殷嘉瑞的耳朵，“你的耳朵好红，脸也是。”
　　他又对殷嘉瑞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殷嘉瑞的声音更小了，他试图再靠近一点，“其实我还想让你再亲一下......”

　　“这里吗？”盛夏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殷嘉瑞的嘴唇。

　　“嗯。”殷嘉瑞点点头，下一秒，他就被盛夏吻住了。

　　第一次接吻还不够熟练，盛夏也没使上什么力度，动作很轻。

　　殷嘉瑞干涩的嘴唇变得湿润起来，这个吻很快就结束了。

　　“我爱你，瑞瑞。”盛夏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叫你瑞瑞吗？”

　　“嗯。”殷嘉瑞点点头，“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那‘宝贝’呢？”盛夏笑着打趣道。

　　“这个......这个也太肉麻了吧。”殷嘉瑞摇摇头，“叫我‘瑞瑞’就好了。”

　　“好。”盛夏点点头。

　　“要不我们一起拍一张照吧。”殷嘉瑞拿起手机，“我们第一次接吻后的照片。”

　　“嗯。”盛夏凑进他，看着殷嘉瑞举起手机，朝镜头比了个耶。

　　殷嘉瑞笑得不太明显，他把照片给盛夏看。

　　“你长得真好看。”盛夏又亲了亲殷嘉瑞的脸，“把照片发给我吧，我要当我的手机壁纸。”

　　“你不怕被别人看到吗？”殷嘉瑞问，“我现在还是不太想让别人知道。”

　　“没事。”盛夏摇摇头，“我可以不设置成锁屏，我手机贴的是防窥膜。”

　　“好。”殷嘉瑞说，他把照片在微信里发给了盛夏。

　　*

　　殷嘉瑞这几天没在自己家的事情自然也被林墨知道了，林墨给他打了几个电话，殷嘉瑞都没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家人的排斥似乎已经达到了极点，现在的他宁愿待在盛夏这里这个有些陌生的温室。

　　林墨是在没办法，就只能在家长群里求助，最后收到了盛远的私信，说是在他们那里。
　　他有点着急，说想见一见殷嘉瑞，盛远也没别的办法，毕竟是孩子家长，不能让对方一直这么担心下去。

　　林墨过来的那一天是周末晚上，殷嘉瑞已经洗漱完毕，他躺在床上，看着趴在他身边写数学题的盛夏。

　　“你连这一问都能写出来吗？”殷嘉瑞看着盛夏已经写到了最后一道题。

　　“我最后一小问不太能写出来。”盛夏说，“有点难。”

　　“难题我都是给忽略的。”殷嘉瑞拿起盛夏身旁的鲨鱼玩偶，抱着它，“其实整张卷子对我来说都很难。”

　　突然，有人敲了敲门，又将门打开。

　　盛夏转过身去，殷嘉瑞也立马起身，像是做错什么事一样。

　　“现在都已经冷到要在床上写作业了吗？”盛远笑了笑，他来到殷嘉瑞旁边，对他说，“你舅舅过来了，他想找你，就在客厅，可以吗？”

　　“我舅舅？”殷嘉瑞有点懵，“只有他吗？”

　　“对。”盛远点点头，“如果不太想见的话，也可以下次。”

　　“就这次见吧。”殷嘉瑞感觉自己顿时跌落到了谷底一般，他掀开被子，穿上棉拖鞋，慢慢走进客厅。

　　他整张脸都沉下来了，林墨坐在沙发上，看到了殷嘉瑞。

　　他坐到了林墨身边，什么也说不出。

　　“嘉瑞，我前段时间到外地出差了，最近比较忙，所以一直没来陪你，这个舅舅给你道歉。”林墨对殷嘉瑞说。

　　殷嘉瑞并不觉得有什么可道歉的，他没有哪对不起自己。
　　“没事。”殷嘉瑞的声音很小。

　　“最近有感觉好点吗？”林墨关心道。

　　殷嘉瑞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好点，好像一直都是那样，没什么变化。

　　“你愿意到舅舅那边去住吗？”林墨问。

　　殷嘉瑞还是不说话，但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他舍不得盛夏，如果休学这两年几乎见不到盛夏，只能待在那个屋子里的话，他宁愿去死。

　　林墨看殷嘉瑞的表现，也能猜出殷嘉瑞心里肯定很不愿意，并且此时此刻他也不是很想见到自己。

　　他又说:“如果不愿意的话其实也没关系，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都可以和我说。”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一袋零食:“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现在累了的话，就去休息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殷嘉瑞还是觉得一直这样僵着，也不太好。
　　他顿时没那么倔强了。

　　“舅舅。”殷嘉瑞叫住了他。

　　“嗯？”已经站起身的林墨回过头。

　　“对不起。”殷嘉瑞不太敢看着林墨的眼睛，“前段时间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那么没礼貌。”

　　“没事的。”林墨摇摇头，他走过来，抱蹲下身，抱住了殷嘉瑞，“我知道你很难过。”

　　殷嘉瑞愈发觉得愧疚。

　　“如果你想到舅舅这里来的话，随时都可以跟我说。”林墨说着，又松开了殷嘉瑞，站起身来。

　　他又看向于欢和盛远，“那这段时间真的麻烦你们了。”

　　“没事的。”于欢摇摇头。

　　盛远见殷嘉瑞进了房间，并且把门关上，又留住了林墨。

　　“我还是想和你说一下嘉瑞的事情，但是希望你能尊重一下孩子的意愿。”盛远的声音放小了些。

　　林墨知道盛夏也在房间，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一幕，也能猜到了:“是嘉瑞和盛夏的事情吗？”

　　“对。”盛远点点头，他说得比较含蓄，没直接告诉他关于他们恋爱的事，“嘉瑞和盛夏的关系确实是......比较好，盛夏帮过嘉瑞很多，所以嘉瑞也会比较依赖他，我觉得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多一点的话，对嘉瑞会比较好，他先住在我们这会好一些。”

　　“这个确实。”林墨点点头，“真的麻烦你们了。”

　　“没事的。”盛远摇摇头，“不过还是要看嘉瑞的意愿，有时间我可以去和他沟通沟通。”

　　*

　　殷嘉瑞躺在盛夏身边，此时的盛夏也把题目写完了，抱着看上去闷闷不乐的殷嘉瑞。

　　“你舅舅对你说了什么啊？”盛夏好奇道。

　　“他说他想让我去他那边，但是我不想去，我不想和你分开。”殷嘉瑞说，他感觉身体有点不太舒服，手好像在抖，但是看不出来，“但他也没强求我。”

　　“如果你真去舅舅那里了，我每天都给你打视频通话。”盛夏吻了吻殷嘉瑞的额头，现在的他很喜欢往殷嘉瑞的脸上亲。

　　“我不想去。”殷嘉瑞说，“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