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夏》问泫

44、你给我珍贵的礼物，是遥不可及的星星

　　殷嘉瑞睡觉的时间比较长，一醒来天又黑了。

　　他慢慢起身，左右看了看。
　　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不对......
　　他理清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早上盛夏来到他家，又把自己接到了这里，然后吃饭，吃完饭后睡了午觉。
　　后面有没有发生什么，他都想不起来了。

　　下一秒，房门被轻轻打开，他看清楚了那是盛夏。

　　盛夏把门关上，坐到了殷嘉瑞身边，对他说:“吃晚饭了。”

　　“我吃了午饭后就一直在睡觉吗？”殷嘉瑞问。

　　“是啊。”盛夏点点头，“还困不困？”

　　“不困了。”殷嘉瑞掀开被子，站了起来，可又被盛夏从身后抱住。

　　“怎么了？”殷嘉瑞偏过头，看向盛夏，两人离得很近。

　　“没怎么。”盛夏将自己的脸颊贴在殷嘉瑞的脸颊上，“就想抱抱你。”
　　他还想亲吻殷嘉瑞的脸，但又忍住了。

　　“吃完晚饭我就回去吗？”殷嘉瑞问。

　　“你可以留在这再休息会儿的。”盛夏说，“你想回去的话，我就送你回去。”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殷嘉瑞握住了盛夏的手腕，又摸了摸他的手背。

　　“那周三那天你生日，我到你那儿，还给你买蛋糕吃，可以吗？”盛夏问，“我到时候不上晚自习，来陪你。”

　　“那会不会影响你学习？”殷嘉瑞害怕自己会耽误盛夏的学业。

　　“不会的。”盛夏摇摇头，“到时候我也可以学习的，就算一天少学点也没关系。”

　　“那你到时候来陪我吧。”殷嘉瑞说，“但是明天后天你不在我身边了，可以晚上给我打视频通话吗？”

　　“可以。”盛夏答应道，“我在学校都会想你的。”

　　“我也想你。”殷嘉瑞说，“不过你快毕业了，以后我们能见面的时候就多很多了。”

　　来到餐桌面前，殷嘉瑞见他们又做了很多好吃的。

　　“嘉瑞，今天中午的饭菜还可以吧？”于欢问他。

　　“嗯。”殷嘉瑞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头，又点点头，“可以的。”

　　“那下周末要不要再来啊？”于欢笑着问。

　　“可......可以吧。”殷嘉瑞实在拘束，他接过盛了饭的碗，见他们都开始夹菜了，自己才夹了点吃。

　　这些菜总给他很熟悉的感觉，是他以前很爱吃的菜，连味道都很像。

　　他还是没参与他们的聊天，而是一口一口将米饭吃完。

　　盛夏一家带给他的感觉就是温馨，但对他而言是一种无法融合的温馨，尽管看上去他们能够接纳自己。

　　出了小区门，盛夏牵着殷嘉瑞的手，陪着他慢慢走到他的家。

　　“我可以不吃药吗？”殷嘉瑞忽然问道。

　　“怎么突然不想吃药了？”盛夏有些担心他，“不吃药的话，你会很难受的。”

　　“可是我感觉我好像重新吃了药后，就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殷嘉瑞说，“我想不起来好多事。”

　　“那我帮你记着，好不好？”盛夏用手揉了揉他的掌心，“但是如果停药了，你会忘记更多的。”

　　“我怕我过了段时间后会把你忘记。”殷嘉瑞看着盛夏。

　　“应该......不会吧。”盛夏摸了摸殷嘉瑞的头，又重新说着昨天的话，“如果真忘了，我就让你重新认识我嘛。”

　　“那我还是继续吃吧。”殷嘉瑞点点头，他握着盛夏的手更紧了些，“我感觉我已经吃了好久好久的药了。”

　　盛夏听到他这么说，想到一年前的殷嘉瑞——同样也是个抑郁症患者，就这样持续到现在，起起又落落。

　　他觉得心疼，这么久了，他还是没能好起来。

　　“明天一定要和我视频通话。”殷嘉瑞眼看着又要走到学校了。

　　“好。”盛夏点点头，“我会记得的，我明天到了家就给你打。”

　　殷嘉瑞进了家门，又立马把盛夏拉了进来。

　　“怎么了？”盛夏看着殷嘉瑞，笑了笑，问。

　　“抱一会儿吧。”殷嘉瑞轻轻地抱住了盛夏。

　　“好。”盛夏也抱住了他，两手搂着他的腰，“嘉瑞，我大后天一定会来找你的，这两天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到时候我爸爸妈妈会带着你去复查。”

　　“谢谢你们。”殷嘉瑞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他们为什么会愿意来管我啊？我以为会是我舅舅带我去，所以我不太想去。”

　　“你舅舅出差了，没事的。”盛夏能猜到殷嘉瑞现在大概是和自己说家人断开联系了，他摸了摸殷嘉瑞的脸颊，叫着他的名字，“嘉瑞。”

　　“嗯？”殷嘉瑞应了一声。

　　“我爱你。”盛夏说。

　　殷嘉瑞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他又对盛夏说:“谢谢。”
　　可是下一秒，他哭了。

　　盛夏见殷嘉瑞一直低着头，也没有刻意让他把头抬起来，而是摸了摸他的头，对他说:“这是真的，我会帮你记得的。”

　　殷嘉瑞还是觉得难受。
　　为什么他总是在重复“我爱你”这三个字？

　　“我配不上你的。”殷嘉瑞伸手擦着眼睛，他想用左手抓住盛夏的衣服，可一时来到疼痛感让他动不了一根手指。

　　“才没有，你很好的。”盛夏对他说，语气很温柔，“你永远都很好。”

　　他弯下腰，最后坐在了地上，屈起膝盖。

　　盛夏蹲在了他身边，手心覆在他的脸上，用拇指擦掉他的眼泪。

　　“你要走了吗？”殷嘉瑞抬起头，问他，“感觉很晚了。”

　　“你想要我陪你的话，我还可以再陪你一会儿。”盛夏说。

　　“我.......”殷嘉瑞犹豫了会儿，但是如果盛夏太晚回去，第二天在学校肯定会犯困或者不舒服，这会影响到他，“我还是自己去休息吧，你早点回去休息。”

　　“好。”盛夏点点头，“那我先带着你回房间吧。”

　　他伸出手，拉着殷嘉瑞起身，再扶着他走进房间，又问他:“要洗澡吗？”

　　“我不想洗。”殷嘉瑞摇摇头，他躺在了床上，盖上被子，“我感觉我浑身都好疼，没力气。”

　　“哪里疼？要不要我帮你揉揉？”盛夏问。

　　“不知道。”殷嘉瑞把被子盖到眼睛下面，好让自己看得见盛夏，“我不想洗澡。”

　　“没事的，最近的天气都不是很热。”盛夏摸了摸他的额头，“睡吧。”

　　“嗯。”殷嘉瑞揉了揉眼睛，又闭上了。

　　“那我走了。”盛夏说。

　　“拜拜。”殷嘉瑞开口道。

　　“拜拜。”盛夏扶着床边起身，走到房间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殷嘉瑞。

　　第二天，盛夏回到学校，他坐在位置上，背诵着课文，又打了个哈欠。

　　他看向了旁边的桌椅，早已被合了上去，抽屉里也空荡荡的。

　　“哈喽。”张曦远从后门走了进来，肖知柳跟在他身后。

　　“我要困死了。”肖知柳打了个哈欠，“我妈还说寒假要给我这个补课班上。”

　　“我周末就得去补课。”张曦远叹了口气，又问盛夏，“你现在要补课吗？”

　　“不补。”盛夏摇头。

　　“什么时候我也能学习好还不用补课啊。”张曦远绝望了。

　　“我上次分数也不怎么样啊。”盛夏说。

　　“那我也想像你一样考出一个‘不怎么样’的分数。”肖知柳说，还去特意重读了“不怎么样”这四个字。

　　盛夏笑了，他又问:“你们觉得嘉瑞复学之后能去S大吗？”

　　“他说他想去S大吗？”张曦远问。

　　“他之前不是说了吗？”盛夏说。

　　“万一到时候作出改变了呢？我感觉去S大太难了。”张曦远说。

　　“那倒也是。”盛夏揉了揉脸，“那等到时候再说吧。”

　　“哦对了。”张曦远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盛夏，“嘉瑞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吗？我直接去找他的话他估计不会搭理我，这个是我买的雪花酥，我之前吃了特别好吃，你帮我带给他吧。”

　　“行。”盛夏接过那盒雪花酥。

　　学了一上午，到了中午总算能休息了，盛夏把书本收到抽屉里，跟着张曦远到食堂。

　　“嘉瑞的生日不是在周三吗？我感觉他和他家里人的关系现在应该挺尴尬的，到时候怎么办啊？”张曦远问盛夏。

　　“我那天不上晚自习。”盛夏说，“我去陪他吧。”

　　“你和他现在关系真好啊。”张曦远感叹。

　　盛夏有些心虚地笑了。
　　毕竟现在的关系可不仅仅是“好”。

　　“如果可以的话，我挺想让你帮我和嘉瑞说我想和他和好的事的。”张曦远说，“都十几年的朋友了，总不可能说分开就分开。”

　　“现在还是先不说吧。”盛夏忽然想起了昨天殷嘉瑞很突然的哭泣，“他的心情还是不太好，不过他好像是吃药吃的吧，反应没之前大了，之前的事他好像都不记得了，我觉得还是不要提出比较好，我怕他又想起以前的事，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都这么严重了啊。”张曦远叹了口气，还是有些自责，“我要是当时不理他的话，他也不会到这个地步。”

　　“其实你换个角度想也挺好的。”盛夏说，“他的情绪是日积月累而来的，肯定不仅仅是你刺激他的那一下，而且他外婆去世给他的打击这么大，居家休息要比上学好得多。”

　　“你说他不记得之前的事，是怎么个不记得法啊？”张曦远问，“他还记得外婆去世的事情吗？”

　　“我也说不清楚。”盛夏摇摇头，“我上网查过，他现在是处于一种无法接受过去痛苦的状态，所以会‘忘记’，是一种大脑防御机制，他现在的痛苦是比较空白的，应该不会有之前那么剧烈吧。”

　　“他会想起来吗？”张曦远问。

　　“会。”盛夏点头，“我也不清楚会是什么时候。”
　　但如果殷嘉瑞会崩溃的话，他希望自己能在场。

　　周三的下午，盛夏早早收拾好书包，迎来了不少要上晚自习的人的羡慕。

　　他昨天去查了下那家甜品店，最近的也要一公里多，他干脆就点了外卖，到时候直接将它送到殷嘉瑞的家里。

　　哪怕才过了三天，但即将要见到殷嘉瑞，他还是有点兴奋，一路上都是小跑过去的。

　　他敲了几下房门，门被慢慢打开一点，殷嘉瑞露出眼睛，看到只有盛夏一个人，才把门全部打开，拉着他的手让他进来。

　　“我给你买的蛋糕你有收到吗？”盛夏抱了抱他，又问。

　　“没有。”殷嘉瑞摇摇头，“你还给我买了蛋糕啊。”

　　“嗯。”盛夏坐到了沙发上，将殷嘉瑞搂在怀中，“没那么大，应该能吃完。”

　　话音刚落，房门又被敲响。

　　“应该是到了。”盛夏说。

　　“你先看一下猫眼吧。”殷嘉瑞躺在了沙发上。

　　“好。”盛夏往猫眼处看去，“是蛋糕到了。”

　　他打开门，提起蛋糕，又转过身给殷嘉瑞看。

　　“怎么样？”盛夏走了过来，将它展示给殷嘉瑞看，“挺漂亮的吧？”

　　他又把蛋糕放在了茶几上，将盒子拆掉。
　　这是半个栗子形状的蛋糕，外层的冰激凌将其围成一圈又一圈，还有几个坚果点缀。

　　“这是什么蛋糕啊？”殷嘉瑞凑近看了看，蛋糕周围围着冷气，“冰激凌蛋糕吗？”

　　“是啊。”盛夏坐在殷嘉瑞身边，“栗子冰激凌蛋糕。”
　　他见殷嘉瑞穿着短袖，于是把外套脱了下来，想披在殷嘉瑞身上:“冷不冷啊？外面下雨了，还有点风。”

　　“我自己再去拿一件吧。”殷嘉瑞摇摇头，又起身走去了房间。

　　他拿了一件浅蓝色的外套穿在身上，又回到了盛夏身边。

　　“你穿什么都好好看。”盛夏看向殷嘉瑞，他又摸了摸他的右手手背，“好白。”

　　“我以前一出去我妈妈就会要求我必须涂防晒。”殷嘉瑞说，他又看向茶几上的蛋糕，说“我想尝尝蛋糕。”

　　“好。”盛夏拿出一个“18”字样的蜡烛，但面对这么漂亮的蛋糕，他还是决定先争取一下“要不要来点‘仪式感’？”

　　“可以啊。”殷嘉瑞点头，他靠在了盛夏身上。

　　“好。”盛夏把蜡烛插.在蛋糕上，又点燃了它。
　　他看了眼看在自己肩上的殷嘉瑞，笑了笑，唱了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盛夏的声音还是很温柔，令殷嘉瑞想起了去年的艺术节——那时候他坐在候场区，站在舞台的中央。

　　那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了，但现在清晰地展现在他脑海中。

　　等盛夏唱完，殷嘉瑞又看向盛夏，说:“你唱歌好好听。”

　　“那你想听的话，我随时给你唱。”盛夏又将脸往殷嘉瑞的脸上贴了贴。

　　“你好喜欢和我贴贴啊。”殷嘉瑞笑了笑。

　　“你的脸很软。”盛夏说，“吃蛋糕吧。”

　　“好。”殷嘉瑞点头。

　　盛夏拿出袋子里的刀，将它切成了几块，大一点的给了殷嘉瑞。

　　“好不好吃？”盛夏见殷嘉瑞吃了一口，立马问。

　　“好吃。”殷嘉瑞回答，“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了。”
　　他又想起什么，问:“这个牌子的蛋糕会不会很贵啊？”

　　“有一点点吧。”盛夏眨了眨眼睛，“不过这个很好吃，而且今天可是你十八岁生日。”

　　“我都十八岁了啊。”殷嘉瑞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

　　“是啊。”盛夏摸了摸殷嘉瑞的头发。

　　殷嘉瑞又大口吃下蛋糕，这个天气吃冰的还有点凉，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会不会很冰啊？”盛夏笑着摸了摸他的脸。

　　“有点。”殷嘉瑞说，“我感觉我一点也不抗冻。”

　　“现在都十一月了。”盛夏说，他把最后一口吃下，又切了一块，“真的好好吃啊。”
　　他想起什么，问殷嘉瑞:“你有吃晚饭吗？”

　　“吃了的。”殷嘉瑞说。

　　“吃了什么？”盛夏又问。

　　“面，西红柿鸡蛋面。”殷嘉瑞回答，他把盘子放在了桌上，“我可能就吃这么多了吧，你刚刚给我切了好大一块。”

　　“吃不下我就放冰箱里，明天你起来可以吃。”盛夏说，他也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抱住了殷嘉瑞。

　　“周末的时候我来你家，叔叔阿姨应该不会介意吧？”殷嘉瑞问，他又把前几天于欢的话忘了，“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不会的。”盛夏说，“他们很喜欢你。”

　　“他们为什么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啊？”殷嘉瑞疑惑，“我们是同性恋。”

　　“因为性别都不重要。”盛夏说，“我爱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