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夏》问泫

43、一切都会好起来

　　殷嘉瑞醒来时看见面前的盛夏，吓了一跳。

　　天似乎已经黑了，他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盛夏正抱着自己，已经睡着了。

　　他感觉哪儿怪怪的，于是将被子掀开了一些。

　　天呐......

　　这是干嘛了？

　　殷嘉瑞感觉有些烦躁，他慢慢移开盛夏的手，从床上爬起来，往客厅和主卧看了看，还好没有其他人。

　　他走进浴室，开了灯，但四周看上去还是很模糊，他立马用右手脱去了衣服，袖子碰到手腕的时候，一阵钝痛袭来。

　　疼痛感让他的力气大大减少，他没了发泄的欲望，只是给左手戴上了手套，打开水，冲洗着下半身。

　　十一月的晚上还有十九度，不算冷，但貌似是因为持续地在热天穿外套，殷嘉瑞以及适应不了冷水了。

　　可他反应不过来来这些，水淋在腿上，一阵冰凉刺过来。
　　无缘故的难过顿时升上来。

　　他感觉自己无法站立，需要立马去休息，于是他把水关上，擦干腿和手，换上了新的内裤。

　　走出浴室，仿佛有一阵风吹来似的，凉飕飕的。

　　殷嘉瑞重新爬回了床上，从盛夏的后背抱住了他。

　　他贴着盛夏的背，很暖和。
　　他不知道盛夏是什么时候来的，但希望这不是梦，因为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嗯？”盛夏忽然醒来，他转过身，发现殷嘉瑞已经换了个位置躺下，并且醒来了，“嘉瑞。”

　　“现在几点了？”殷嘉瑞问，又被转过来的盛夏抱在了怀里。

　　“我看看。”盛夏从殷嘉瑞的枕头旁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九点吗？”

　　“你什么时候来的？”殷嘉瑞问。

　　“好像是下午四五点的样子。”盛夏回答他，又轻轻地摸了摸殷嘉瑞的头，“怎么了？”

　　“你会走吗？”殷嘉瑞问。

　　“不走。”盛夏说，“我和爸妈报备过了。”

　　殷嘉瑞没有回应了，他和盛夏靠得很近，盛夏的身上很舒服。

　　“明天起来，要不要来我家？”盛夏问，“来吃顿饭吧。”

　　“那叔叔阿姨会不会觉得我们很奇怪啊？”殷嘉瑞又问，“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两个男生，还抱在一起，这样很奇怪。”

　　“不会的。”盛夏摇摇头，“他们都知道的，而且也想让我把你带到家里吃顿饭什么的。”

　　“好。”殷嘉瑞觉得只要是和盛夏在一起，都没什么问题。

　　“还睡得着吗？要不要吃点东西？”盛夏问。

　　“不想吃了。”殷嘉瑞说，“感觉很晚了，我想再睡一会儿，或者和你聊聊天也行吧。”

　　“好。”盛夏的手摸着殷嘉瑞的一律头发，“你有想过这段时间出去旅游吗？”

　　“没有。”殷嘉瑞实话实说道，他总觉得没力气，想躺在床上，“如果我好起来了，我可能会吧，但现在我感觉好不起来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盛夏说，“嘉瑞，但是如果你总是很难过，也没事的，做自己就好。”

　　“可是我总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殷嘉瑞用自己的右手握住盛夏的左手，“我怕我把你忘记了。”

　　“如果你真的忘了我，我就经常出现在你面前，让你重新认识我，好不好？”盛夏说，“你会搭理我的吧？”

　　“会的吧......”殷嘉瑞也没把握，现在他不想进行任何社交，“但我也不至于彻底把你忘了。”

　　第二天早上，盛夏到楼下去买了一盒肠粉，又督促着殷嘉瑞将它吃掉，还喝了半杯豆浆。

　　“你家从小区后门拐个弯竟然就是那条美食街了诶。”盛夏说，“感觉吃点啥都好方便。”

　　“我小时候经常缠着爸妈带我去那儿吃点东西。”殷嘉瑞想起以前的回忆，又说，他靠在了盛夏的身上，此时还穿着睡衣。

　　“要再休息一会儿吗？”盛夏把殷嘉瑞搂到怀里，“还是现在就走？”

　　“还是现在就走吧。”殷嘉瑞又从盛夏身上起来。
　　他不想让叔叔阿姨等太久了，便立马走到房间去。

　　盛夏也紧跟其后，坐在了他房间的床上。

　　“你觉得我穿什么会比较好？”殷嘉瑞有点纠结，问他。

　　“都可以啊。”盛夏看着殷嘉瑞衣柜里的衣服，“都好看。”

　　殷嘉瑞动了动嘴角，又转过身，取下一件外套和一件短袖，当着盛夏的面，把上衣脱掉。

　　盛夏的眼神刻意着闪躲，但还是忍不住看了眼——殷嘉瑞真的能让人觉得他瘦了不少。

　　殷嘉瑞穿上短袖，回头看了眼盛夏，问:“你在看我吗？”

　　“嗯？”盛夏被殷嘉瑞这样的直接弄得有些措不及防。

　　“我现在这，样应该不会显得很精神萎靡，然后不太好看吧？”殷嘉瑞又问。

　　“不会的。”盛夏摇摇头，“你的背挺得很直，我爸妈第一次就见到你就觉得你很好看。”
　　这是真话，不光是他爸妈，从第一次见到殷嘉瑞，盛夏也这么觉得。

　　殷嘉瑞在乎是大多不是容貌，他想在叔叔阿姨面前表现得好一点，至少要从容，要礼貌一些，看上去也不能太过于消极。

　　他穿了一条有些厚的裤子，又对盛夏说换好衣服了，两个人便走出房间。

　　才到玄关处，盛夏又忍不住，从殷嘉瑞身后抱了抱他。

　　“等会儿我们快点下去吧。”殷嘉瑞说。

　　盛夏有些疑惑，本来想问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但忽然又意识到，这间房子的对门就是张曦远，殷嘉瑞现在肯定不想面对他。

　　“好。”盛夏点点头，又松开了殷嘉瑞，让他蹲下去换好鞋子，自己也弯腰把鞋换上。

　　“你那双被写满字的帆布鞋去哪儿了啊？”盛夏看到殷嘉瑞脚上穿的是一双运动鞋，“好久没见到你穿了。”

　　“放在鞋柜里了。”殷嘉瑞说，“不太想穿了。”

　　打开了门，殷嘉瑞整个人都不太自然了，他低下了头，拉住盛夏的手就往下跑。

　　殷嘉瑞有时候会想搬走，除了盛夏，不让其他人知道，也不允许盛夏去告诉其他人。

　　但屋子里每一样物品都太重了，殷嘉瑞搬不动。

　　盛夏没有让殷嘉瑞停下来，而是跟着他跑出单元楼，一直到二十米外才停下来。

　　“现在慢慢走吧。”盛夏的袖子还是被殷嘉瑞拉着。

　　殷嘉瑞喘了喘气，又应答了一声，随后低头一看，自己还拉着盛夏的衣服，于是立马放下了。

　　“没事。”盛夏说，他又想到什么，于是凑到殷嘉瑞的耳边，小声问他，“要牵手吗？”

　　“啊？”殷嘉瑞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手却主动伸到了盛夏面前。

　　“牵手吗？”盛夏揉了揉殷嘉瑞的手心，又复述了一遍。

　　“牵......吧......”殷嘉瑞还是有点懵，可下一秒，他的手就被盛夏牵上了，十指相扣。

　　“你的手都是凉的。”盛夏说。

　　“还好吧。”殷嘉瑞确实能感受到，当盛夏的手指接触到手背时的热气。
　　他又看向和盛夏牵着的手，问:“我们这样走到路上，会不会有点奇怪啊？”

　　“不会的。”盛夏牵着殷嘉瑞，慢慢往前走，“我们才不奇怪。”

　　走了一半的路，殷嘉瑞往旁边看了眼，是二中。

　　校门内空无一人，两周多都没来这了，殷嘉瑞总有一种陌生感，好像有两年没见过它了。
　　不过下一次进去，就要等休学完毕的两年后了。

　　“我要休学两年。”殷嘉瑞忽然对盛夏说。

　　“那这两年好好休息吧。”盛夏说，“如果我有计划出去旅游，就带你一起。”

　　“嗯。”殷嘉瑞点点头，虽然现在的他没什么出去旅游的兴致，于是他又问，“但是可以晚点吗？我现在比较想在家里面休息。”

　　“可以啊。”盛夏带着殷嘉瑞慢慢往前走，二中的大门口从殷嘉瑞眼前离去，现在能看到的是二中的围墙，以及里面的教学楼。

　　“现在不急，我打算高考后出去玩。”盛夏说，“到时候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了，我们就多玩几天，慢慢玩。”

　　“好啊。”殷嘉瑞也不确定自己到时候是否真的愿意去，但如果是去那种人来人往的步行街，他想想就觉得累，如果是人少一些，能坐下来看景的，他还是愿意和盛夏一起。

　　“感觉有点兴奋了。”盛夏笑了起来，“突然好期待高考结束的时候。”

　　“我觉得你应该写一个高考结束要做的事情的小清单。”殷嘉瑞说，“以防万一你到时候忘了。”

　　“可以啊，等会儿到家了我就去写。”盛夏点点头，“其实我想去北京，你去过吗？”

　　“没有。”殷嘉瑞摇摇头，“以前去旅游不怎么去太远的地方。”

　　“那我就许个愿，说到时候去北京吧。”盛夏说。

　　到了家门口，殷嘉瑞有些不自在地将手从盛夏的手中抽了出来，他直直地站在盛夏身边，下意识地咬住下唇。

　　盛夏用钥匙打开门，带着殷嘉瑞走进来。

　　俩人站在玄关处，旁边厨房里的于欢和盛远注意到他们，于欢走了出来:“回来啦。”

　　她看到了殷嘉瑞，又打招呼道:“嘉瑞来了啊，好久不见了，饭菜还要等一会儿，你们去沙发那儿坐一会儿吧。”

　　盛夏带着殷嘉瑞，坐到了沙发上，又让殷嘉瑞将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可他不愿意。

　　“等会儿吃完饭要不要躺床上休息一下。”盛夏问他。

　　“可以啊。”殷嘉瑞点点头，他说的声音刻意放小了，“你陪我可以吗？”

　　“可以。”盛夏揉了揉殷嘉瑞的手背。

　　于欢和盛远端着盘子走到客厅，对殷嘉瑞和盛夏说吃饭了。

　　“嘉瑞，这么多饭应该吃得完吧？”于欢想到殷嘉瑞的胃口可能不太好，于是问他。

　　“可以的。”殷嘉瑞点点头，他拿起筷子，看到于欢先加菜了，随后自己再夹了点青菜。

　　“嘉瑞要不要喝汤？”于欢又拿起一个碗和汤勺，准备舀点汤。

　　“可......可以。”殷嘉瑞本想拒绝的，但嘴比脑子快，“我来盛吧，谢谢阿姨。”

　　“好。”于欢将碗递给殷嘉瑞，“我这次做得很成功，挺好喝的。”

　　殷嘉瑞舀了一点，他放下汤勺，直接端起碗喝了一口，却被烫得立马移开。

　　“刚盛出来会有点烫，小心点。”盛夏看向他，说。

　　殷嘉瑞的舌头麻了，他摇了摇头，小声说:“没事。”
　　不知道为什么，被烫到后，他看着这一桌子菜，还有面前几个人，就觉得难受。

　　“妈，我想高考之后，和嘉瑞去北京玩。”盛夏说。

　　“可以啊，你还没去过北京呢。”于欢点点头，“但会不会有些热啊？”

　　“应该不会特别热。”盛远说，“六月要去的话会好一些。”

　　“哦对，他们毕业后有三个月的假。”于欢才反应过来，“盛夏，那你大学不会是去北京读吧？”

　　“我不去北京。”盛夏摇摇头，“我决定了，就去S大。”

　　殷嘉瑞听到“S大”时，看了盛夏一眼。
　　S大离得很近，这给他了一些安慰。

　　他现在好像上.瘾了一样，离不开盛夏了。

　　饭后，殷嘉瑞并不太想待在客厅，盛夏就带着他进入房间。

　　殷嘉瑞看了看四周，和上次来没什么差别，就是原本放在架子上的西高地玩偶，现在被放放在了枕头旁，和那个小熊在一起。

　　“我......我直接躺在你的枕头上吗？”殷嘉瑞还是很不自然，在盛夏的家里，他总异常地难受，只想与盛夏独处。

　　“都行啊。”盛夏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枕头，套上枕头套，放在了床上。

　　殷嘉瑞坐在了床边，把外套脱下，又看向了盛夏。

　　“放在那儿吧。”盛夏指向旁边的懒人沙发。

　　殷嘉瑞把外套放在那儿，又将腿放在了床上。

　　盛夏已经躺在了床上，他看着殷嘉瑞的每一步动作都很慢，好像心不在焉。

　　“躺下来吧。”盛夏摸了摸殷嘉瑞是右手。

　　“嗯。”殷嘉瑞慢慢地躺下了，面对着盛夏，小声问，“你可以抱我吗？”

　　“可以啊？”盛夏伸出手，抱住了殷嘉瑞，将它揽在怀中，但此时的他和在他家中时完全不同，“我感觉你好紧张。”

　　“我们会被发现吗？”殷嘉瑞把脸贴在了盛夏的身上。

　　“没关系的，他们知道。”盛夏轻轻摸着他的背，“我和你说过，他们知道我们在一起了的，还记得吗？”

　　殷嘉瑞感觉自己的记忆彻底乱了，所有重要的事情，他都忘记了。

　　“我记性不好。”殷嘉瑞用右手把被子扯了扯，蒙住自己的头。

　　“没事。”盛夏摸了摸殷嘉瑞的头，“别盖着头了，没事的，他们不会随便进来的。”

　　“嗯。”殷嘉瑞又把被子掀开一点点，声音没什么力气，“我要睡觉了。”

　　“嘉瑞。”盛夏突然有点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嗯？”殷嘉瑞没睁眼了。

　　“我爱你。”盛夏轻声道。

　　“什么......”殷嘉瑞睁开了眼，“别乱说。”
　　他总觉得很熟悉，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但就是想不起。

　　“我没有。”盛夏说。

　　“别说了。”殷嘉瑞又说。
　　虽然记不清了，但他听到这样的话，就觉得很难受。

　　“对不起。”盛夏觉得还是自己又冲动了，现在的殷嘉瑞也许没法接收这些话。

　　“你不要道歉。”殷嘉瑞说。

　　“好。”

　　“我想睡觉。”殷嘉瑞靠得更紧了些，他闭上眼睛，没有再说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