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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你拥抱我的身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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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殷嘉瑞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
“就是......我喜欢你。”盛夏的声音放小了些,他彻彻底底陷入了对殷嘉瑞的情感中了,想立马说出来,让殷嘉瑞找到一丝光线。
尽管这个秘密他保守了很久,尽量让自己一点都显露不出来。
怕殷嘉瑞觉得是自己为了挽留而骗他的,盛夏又说:“是真的,我感觉......我感觉我不仅仅是喜欢你......”
“别说了。”殷嘉瑞打断道,他听不下去了,心想着自己就不应该和他说这么多。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一口气说这么多听上去特别矫情的废话。
可他自认为自己已经不在奢求爱了,爱自己的人也许都活不了多久。
“谢谢你。”殷嘉瑞又说,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明天你可以来找我吗?”
“可以。”盛夏立马答应了。
话音刚落,盛夏就见殷嘉瑞把电话挂断了。
盛夏用手擦了擦眼泪,他看着手机,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自己竟然已经向他表白了吗?
可是殷嘉瑞除了那一句“谢谢你”,就没有其他明确一些的反应了。
但是那一句“别说了”,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想到什么,于是把怀里的西高地玩偶放到床上,鼓起勇气站起了身。
事已至此,他还是决定和父母谈一谈。
听到盛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出来时,于欢和盛远都觉得有些惊讶,但他们还是为盛夏的勇敢感到开心。
于欢又问:“你从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个同性恋的?”
盛夏无从下口,他也不清楚,从未仔细去挖掘过自己的性取向,喜欢殷嘉瑞,就像一个男孩喜欢女孩,或者一个女孩喜欢男孩一样,很自然而然。
于欢又问:“如果殷嘉瑞是个女孩子,你还会喜欢他吗?”
盛夏很肯定:“这不是性别的问题,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
于欢点点头,又问:“那你现在想怎么样?和他恋爱吗?还是说,继续做朋友,或者逃避?”
盛夏根本不敢说要谈恋爱,他还有些想逃避:“如果我说我有些逃避呢?”
“我还是觉得你不要太逃避了,盛夏。”盛远开口道,“尽管你觉得他不喜欢你,也不要逃避,你一定有机会的,只是要慢慢来。”
“是啊。”于欢认同道,“但是他现在的情况,我还是不建议你追求得太明显,更多的是要行动,但是你做的所有事都要在他愿意的范围内,你要尊重他的意愿,这才是真正喜欢一个人该做到的。”
“而且他还问你明天可不可以去找他,说明他都没有逃避这件事。”盛远说,“不过你明天去找他的话,还是不要太刻意提起这件事,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但是如果他说不想提这件事,就千万别说。”
“是应该和他好好聊一下的,如果他没法接受的话,一定要尊重他,给他决定的空间,他拒绝了你的话,我建议你给他道个歉,因为你最开始的告白太草率了。但是如果他接受了,但是没有给出什么回应,也要给他考虑的空间,你可以去追求他,但是一定要有分寸。”于欢说,“还有就是,他如果告诉你,他也喜欢你的话,那你们两个面临的可能是未来某一天的一场恋爱,这时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我想和他在一起,就现在。”盛夏说,“不知道为什么,再晚点我都会很焦虑,很害怕他过得很难受,然后又自杀又伤害自己,我想陪着他,想让他知道有人爱他。”
“嗯。”于欢说,“妈妈对于早恋的话,其实并不反对,因为我们都渴望爱和被爱,不能说十八岁以下就一定要以学习为主,也不能说爱情就一定耽误学习,爱情如果会耽误学习的话,那它照样会耽误以后的工作和生活,不能说十八岁能谈十七岁就不能,谈恋爱觉得不可缺的就是理性,小朋友不提倡谈恋爱就是因为他们还不够成熟,不能真正地明白爱究竟是什么,但是你们这么大的孩子多多少少会明白。你觉得呢?我想问问你对爱的看法。”
盛夏曾经花过一段时间去想爱,他认真回答:“我也觉早恋不是在说年龄,真正的早恋是有关于心智的。其实我想过的,爱一个人的话,会把对方当作自己的家人,或是说生命中的一部分,不是只想和对方天天说‘我爱你’这样的话,而是在于行动,会为对方抗下所有,会因为对方而想着改变自己,而不是稍微一点不满意就闹着分手的。”
“是这样的。”于欢点头,“爱需要很大的勇气,比如说,殷嘉瑞现在应该是抑郁症,很严重的抑郁症,有人和他谈恋爱但是分手了,原因很可能就是他的抑郁症,然后让对方受不了了,那这就是对方的个人利益没得到满足,反而还收到更多挫折,你要和他恋爱的话,就需要有对抗抑郁症的勇气,需要知道自己肯定不会是得到利益最大的一方,那这时候你就需要知道,爱是不能说成利益的,没办法极致公平的去给予爱,不然就是利益,你爱他,那是你心甘情愿,在合理的情况下,你愿意为他付出,为他难过,为他抗下所有。”
“爱是很辛苦的。”盛远又说,“而且爱对方并不是要一直依赖于对方,而是陪伴,你们是要做到独立的,不会因为离开对方就陷入很深很深的悲伤,但也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就声称要离开。”
第二天上午,于欢将熬好了的汤盛进碗里,再盖上盖子,让盛夏带给殷嘉瑞。
坐了十几分钟的公交车后,他按照殷嘉瑞给的地址,走进了一个单人病房。
他看到殷嘉瑞躺在床上睡着了,左手垫在一个枕头上,被厚厚的纱布和棉垫包裹,还戴了石膏托。
盛夏小心地将饭盒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又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殷嘉瑞。
殷嘉瑞的左手被包裹住的上方,是一道又一道的伤痕,要浅一些,它们排在一起,在盛夏的内心发出一阵阵疼。
忽然,殷嘉瑞醒来了,他睁开眼,余光看见了谁,又转过身,发现是盛夏。
“要吃点什么东西吗?”盛夏起身,指了指身旁的饭盒,“我妈妈熬了汤,这是给你带的,很好喝,要不要喝一点?”
殷嘉瑞看了眼旁边的饭盒,又点点头。
盛夏帮忙把病床摇高,又将饭盒打开,端出里面的碗,拿起勺子,又自言自语道:“应该不是很烫了。”
他舀了一勺,靠近殷嘉瑞的嘴唇。
殷嘉瑞愣了愣,又喝了进去,方才的嗓子还是干燥的,现在终于变得湿润。
“怎么样?应该挺好喝的吧?”盛夏问。
“嗯。”殷嘉瑞点点头,见盛夏又要继续喂他,就用抓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盛夏收回勺子。
“你昨天说的话......是真的吗?”殷嘉瑞问,他总在想昨天盛夏说的话。
实在是太突然了,本来还想着和盛夏的缘分就到这了,可盛夏忽然向自己表白。
“是真的。”盛夏点点头,他收回了勺子,说,“我喜欢你,是真的。”
殷嘉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真的是盛夏说出来的话,不是其他人。
他又问:“你怎么会喜欢我这种人?”
“你很好。”盛夏很坦诚,“你再怎么觉得自己不好,我都觉得你很好很好。”
殷嘉瑞看着盛夏的眼睛,想到自己之前和李沁聊到的那些事,想到自己那段时间强烈的暗恋。
他的眼眶开始变红,下一秒,眼泪掉了出来。
盛夏伸出手,轻轻地帮他擦掉眼泪:“怎么哭了。”
“你不要喜欢我。”殷嘉瑞摇头,“我不值得被你喜欢的,你肯定受不了我这种人的,我现在抑郁症很严重了。”
“我不会因为你生病而放弃你的。”盛夏说,他很想抱住殷嘉瑞,可看到殷嘉瑞受伤的左手,还是忍住了,“我可以帮你抗,你不高兴都可以跟我发泄跟我说,我可以想办法帮你解决的。”
殷嘉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怎么一天到晚都在哭。
他指着自己:“你能接受我每天都在哭吗?每天从早到晚都躺着,不说话,不吃东西,就一直发呆。”
“没事的。”盛夏摇摇头,“我给你做吃的,带你出去玩,你不想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的,你一直哭我就一直抱着你,你可以哭的,我完全不介意,我想让你好起来,慢慢好起来。”
殷嘉瑞没法做到推开盛夏了。
万一这次推开了他,就再无缘分了。
“那……我说我也喜欢你呢?”殷嘉瑞抹掉眼泪,终于坦白了,“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我不够资格。”
盛夏都愣了愣,说话声音也小了很多:“你也喜欢我吗?你之前怎么都不告诉我?”
殷嘉瑞点点头,和盛夏一样,他也很坚定:“我喜欢的,我感觉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只是我之前不敢说。”
“你可以抱一抱我吗?”殷嘉瑞又问,他碰了碰盛夏的手。
“可以。”盛夏点点头,又看着殷嘉瑞从床上慢慢地起身。
殷嘉瑞的脚有点麻,站起来的动作有些笨拙。
他慢慢靠近盛夏,贴在他身上,右手搂住他,但左手动不了。
盛夏注意到他的左手,右手也就小心翼翼了很多。
殷嘉瑞喜欢和盛夏拥抱,好像有什么魔法一样,他能给自己提供能量。
“这样会不会哪里不舒服?”盛夏问,他想起殷嘉瑞出了很多血。
“没有。”殷嘉瑞摇摇头,“我只是手受伤了。”
“手疼不疼?”盛夏又问,他想摸一摸殷嘉瑞的左手,但又想到殷嘉瑞会疼,还是放弃了。
“有你在就不疼了。”殷嘉瑞说,他的眼泪滴在了盛夏的衣服上,浸湿了一小片。
“嘉瑞,我能陪你多久啊?”盛夏问,他的手网上,摸了摸他的头。
“都可以。”殷嘉瑞把脸埋进盛夏的肩上,“我想让你一直陪着我。”
他闻了闻,盛夏的身上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是很暖和,他很喜欢。
旁边有个小沙发,殷嘉瑞让盛夏坐在上面,自己也坐在旁边,曲起了腿,靠在盛夏身上。
“要是床能大点就好了,我好想和你一起睡觉。”殷嘉瑞说,他想起今年年初的春游,感觉过去了很久很久,那个时候在酒店里,自己就和盛夏睡一张床,很舒服。
“等你出院了,我到了周末就去你家里陪你,好不好?”盛夏问。
“好。”殷嘉瑞点点头,“会不会打扰到你学习什么的?”
“我可以带着学习资料过来。”盛夏说,他又想到了什么,问,“你还会来上学吗?”
“我休学了。”殷嘉瑞说,虽然这样不能经常见到盛夏,但他觉得自己已经没精力这样早出晚归了,“时间挺久的,你上大三了我可能才刚上大学。”
“没事。”盛夏摇摇头,“我如果去了S大的话,离这边也挺近的,没课了我就来找你玩,或者你来找我也可以。”
“那我们的事,你会和你的爸爸妈妈说吗?”殷嘉瑞问,他不太想让盛夏这么快就说,怕他们不允许。
“说了。”盛夏说,“嘉瑞,其实我爸妈允许我们在一起的,他们也很喜欢你。”
“真的吗?”殷嘉瑞又确认了一遍。
“真的。”盛夏点头。
周一,盛夏回到了学校,他坐在椅子上吃着早饭,不久后,张曦远和肖知柳也一起来了。
“殷嘉瑞应该已经从ICU里出来了吧?”张曦远问。
“都这么多天了肯定出来了啊。”肖知柳说。
“他出来了。”盛夏回答,“下周出院。”
“手应该没什么事吧?”张曦远问。
“有点难说。”盛夏摇摇头,“但没有坏死。”
“我能见他吗?”张曦远又问,“我觉得我得和他道个歉。”
“这段时间还是算了吧。”盛夏说,“他的情绪不太好。”
“行吧。”张曦远点点头,又问,“殷嘉瑞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他休学了。”盛夏说,“两年。”
“这么久?!”张曦远没想到,“他现在的病情怎么样了?”
“重度抑郁。”盛夏回答。
“他出院后回哪儿?”张曦远问。
“你对面。”盛夏说。
张曦远瞪大了双眼,又说:“那找他挺方便的了。”
一周下来,盛夏除了在听课,就是在想着殷嘉瑞,吃了饭就回教室,趴在桌上睡觉时,也会梦到殷嘉瑞。
到了晚上,他还会给殷嘉瑞打视频通话,一直到殷嘉瑞睡着。
但他总感觉殷嘉瑞还是不太高兴,一直都没笑过,听语气也总让人觉得闷闷的,没什么力气。
殷嘉瑞出院后,盛夏立马去了他家,但开门的却是林墨。
“你是?”林墨问。
“我是殷嘉瑞的同学。”盛夏觉得有点别扭,“我和他说过我要来的。”
“他在房间里。”林墨让盛夏进来了,“一直都躺在床上,那个关了门的是他房间。”
盛夏一直都记得哪边是他的房间,他往前走,打开了殷嘉瑞的房间。
里面很暗,窗帘关得死死的,看不到一点光。
他看到殷嘉瑞的左手伸到了被子外,手下垫着一个枕头。
十一月开始转凉,殷嘉瑞穿着长袖,但还是露出了几道伤痕。
尽管房间昏暗,盛夏还是看到了。
他看着殷嘉瑞的手,又开始感到心疼。
他站起身,坐到床边,看着睡着了的殷嘉瑞,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剪过头发了,刘海几乎遮住了眼睛。
盛夏伸出手,把他的刘海轻轻地移开。
下一秒,他弯下腰,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门外的林墨看到了盛夏,顿时觉得不太对劲。
但他还是没直接闯进去,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敲了敲门,对盛夏说:“我先走了,等会儿嘉瑞醒来了,就麻烦你叫他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