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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妄想极乐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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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闭嘴!”殷嘉瑞喊了出来,他的手抓住了旁边的椅子。
“那就是喽。”张曦远越来越嚣张,“你这种人谁会一直在乎你啊?她估计都不要你了吧,连良心都没有,要你干什么?我要是你父母我也不想要你。”
话音刚落,殷嘉瑞手中的椅子就狠狠地砸向张曦远的左手胳膊,一声巨响,椅子摔在地上。
“我靠!”张曦远的胳膊被砸得发痛,“你他妈要死是吗?”
“干什么呢!”何欢恰好碰见,她实在是差异,平日里平和相处的俩人竟然打起架来了,“怎么你么你们两个还打架了?”
何欢话音刚落,张曦远直接提起殷嘉瑞的书包,砸向殷嘉瑞。
殷嘉瑞伸手挡住,刚好砸到了手臂上。
“别打了!”何欢上前拦住俩人,又看向殷嘉瑞,“你手没事吧?”
“没事。”殷嘉瑞把手背在后面。
“没事是吧,要不要再给你砸两下!”张曦远冲着殷嘉瑞喊,“给你砸断为止。”
“砸啊!”殷嘉瑞伸出手,指着自己的手臂,“有本事你就砸!”
“嘉瑞。”盛夏拉住了殷嘉瑞的手,“别这样。”
可就在这时,张曦远趁着盛夏拉住了殷嘉瑞,伸出拳头打在殷嘉瑞的脸上,殷嘉瑞一个步子不稳,肩膀重重地砸在一旁的墙壁。
殷嘉瑞讨厌被这样打在脸上,甚至是极度厌恶。
因为小时候妈妈就是这么打自己的。
“住手!”何欢直接站在了俩人中间,“好好的打什么架?都是快成年的人了还不能理智一点吗?”
“我怎么理智?”张曦远还气在头上,脖子上都布着青筋,“殷嘉瑞跟个傻逼一样一天到晚针对我,莫名其妙就骂人,我忍他很久了!没给他打残废就不错了!他还拿椅子砸我!”
“张曦远你冷静一点。”何欢说,“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一趟。”
殷嘉瑞偏过头,不想动身。
“殷嘉瑞。”何欢又转身看向殷嘉瑞,“你都拿椅子砸人手了,总不能不面对吧?”
他还是不愿意走,一直靠着墙,盛夏站在他身边,左右为难。
“嘉瑞。”盛夏轻轻拍了拍殷嘉瑞的手,“跟老师去一趟吧,这样事情解决得快。”
殷嘉瑞听到盛夏的话,突然觉得特别委屈。
他的眼眶忽然蓄起了泪,但还是忍住没让他流下。
他抬头看了眼盛夏,又转身跟着何欢出去了。
两个人站在办公室里,一言不发。
殷嘉瑞看着何欢,她现在拿着手机,再给双方家长发信息、打电话。
不记得是多久没见到小姨了,殷嘉瑞心中只有害怕、不安。
来到小姨家的这段时间里,殷嘉瑞还从来没有因为打架请过家长,他不清楚一会儿小姨来了,会是什么样的。
也许林延会骂殷嘉瑞一顿。
不是也许,就是一定。
“所以你外婆最近怎么不来见你了?”张曦远在旁边,忽然发问。
“关你什么事?”殷嘉瑞看向张曦远,“又不是你外婆,非要你看到才行吗?”
“真不要你了?”张曦远挑了挑眉,“你这种人连珍惜二字都不知道怎么写,也是你活该。”
“傻逼吧。”殷嘉瑞皱起眉,偏头看向另一处。
“没事干非要针对我,你觉得你很酷是吗?”张曦远反问,“不要一会儿又拿抑郁症当挡箭牌,你要是这样,那你抑郁也活该。”
殷嘉瑞不想说话。
“你说话啊。”张曦远用脚踢了踢殷嘉瑞的鞋子。
“你再踢一下?”殷嘉瑞抬眼,“我就是要针对你,把你当做受气包,可以了吧,你以为你是谁啊?谁在乎你了?”
“你动两下嘴皮子就觉得可以给我造成了实质性伤害是吗?”张曦远嘴上这么说,可还是有些伤心,“我又不是你,我要是这么对你,你可以直接跳.楼自.杀了吧,我就是想到你所以我从来我不会这么对你,倒是你,轻轻松松就能说出这些话......”
“所以呢?”殷嘉瑞打断道,“你做的这些事就是都白费了呗,我又没逼着你这样,是你天天脑子里想东想西的,做点好事就有人把你当圣母了是吗?”
“别做朋友了。”张曦远很果断,他失望透顶,“你这种人自私自利,和你做朋友,不知道哪值得,你也不配,也就盛夏比较宽容了,也是,你不会这么对人家,就只是针对我,仗着这么多年情谊,就觉得我可以随便欺负。”
“嗯。”殷嘉瑞应了一声,“随便你。”
“你果然是这样的。”张曦远说,“那我也可以这样对你,看谁心理素质强,别等一两天你又在那里哭,在那里又抑郁症复发,你就不会想东想西吗?”
殷嘉瑞没回话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确是这样的,过于敏感,特别容易陷进抑郁情绪。
现在他就觉得自己已经病了,不过和过去不一样,他不想抱任何治疗的希望,外婆已经不在了,这个世界好像也没什么留恋了。
俩人陷入了沉寂之中,双方一直没讲话,直到家长都来了。
“小远你手没事吧?”陈琳赶忙来到张曦远身边,结果不小心撞到了张曦远被砸到的手。
“嘶。”张曦远把手收着,“好像是有点疼,感觉动不了了。”
殷嘉瑞站远了一点,他不想看到身旁的俩人。
“嘉瑞?”陈琳又一次看到殷嘉瑞,还是那样诧异,“好好的怎么会打起架呢?”
殷嘉瑞躲避着陈琳的眼神,也不说话。
林延也走进办公室,身边跟着何欢。
“殷嘉瑞,你打架了?”林延盯着殷嘉瑞。
殷嘉瑞还是不说话,他们四个被何欢带到了走廊上,殷嘉瑞看到远处的盛夏在柱子旁探出了头。
看到盛夏的这一刻,殷嘉瑞又差点哭了出来。
“问你话呢,什么情况?”林延还是死死盯着殷嘉瑞。
“发生什么事了啊?”陈琳拍了拍张曦远另外一只胳膊。
“他放了国庆假后就开始针对我,每次都是莫名其妙开始骂我。”张曦远一五一十道,完全不偏袒他,“今天他睡个觉还非要把我的位置给挤没了,醒了后又开始骂人。”
“谁挤着你了?”殷嘉瑞抬起头,“你莫名其妙推我桌子我才骂人的,我睡得好好的关你什么事?”
“我推你桌子是因为你挤着我了!你眼瞎吧!”张曦远喊道,“那你之前莫名其妙骂人你还有什么借口吗?”
“没有借口,就是看你不爽。”殷嘉瑞说。
“殷嘉瑞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啊。”林延说,“放假的时候就在那里发脾气,还离家出走,现在到了学校开始针对同学,等你考了大学是不是要报复社会了?”
“什么离家出走啊?”殷嘉瑞皱起眉,“我回我家不行吗?我为什么要和你住在一起?本来就不是我愿意的。”
“好吃好喝伺候你还不够?”林延怒了。
“我有说过要你来照顾我吗?我从一开始就是拒绝,是你把我强.硬着拉过去的!”殷嘉瑞的情绪就像爆竹一样被点燃,“还要各种针对我,什么都是我错,什么都要怪在我头上。”
“你还知道被针对很难受?”张曦远忍不住反问。
“啧。”陈琳拍了下张曦远的手。
殷嘉瑞低下了头,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他伸手擦了擦,情绪还是很激动:“那我去死行了吧?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也不是我朋友了,我活着干嘛?”
殷嘉瑞又伸手擦眼泪,接着说:“是,我这几天就是很罪恶,对你各种出气,我脑子不清醒。”
“殷嘉瑞,你冷静一点。”何欢在一旁小声道,“我们现在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就希望能调解一下。”
“你脑子不就是生锈了吗?”张曦远仍然在骂,“你还砸我手,现在还疼着,要不要我给你手砸断?”
“随便你!”殷嘉瑞点点头,“你把我杀了都没事,你现在随便打我。”
话音刚落,林延的一个巴掌就这样硬生生地落在殷嘉瑞的脸颊上,极其响亮。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林延骂着。
“你有什么资格打我啊?”殷嘉瑞彻底发狂了,他大喊着,“我脑子就是有问题,怎么了?怎么了!有本事你也杀了我啊!来啊!”
“殷嘉瑞你少在这里随便发脾气。”林延指着殷嘉瑞,那一根手指头直挺挺地,仿佛下一秒要强.硬地戳破殷嘉瑞的整颗心脏,“别人说点什么就在这里跟着神经病一样大喊大叫,你还是小孩子吗?”
“那你有什么资格打我?”殷嘉瑞的眼泪还是在流,他瞪着林延,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和她说过话,也没有这么看着她过,“我怎么你了?我现在都已经离开了,我都没有再来碍你的眼了!”
“那你今天打了架不就是来碍我的眼?”林延反问。
何欢和陈琳在一旁,想上前劝阻,却无法找到进入点,张曦远皱着眉头,在一旁看着,也一言不发。
殷嘉瑞这下彻底变得无助,他越来越崩溃,感觉下一秒就能被林延嘴里冒出的尖刀刺死。
“那你可以不来啊!”殷嘉瑞反驳,“怎么什么都是我的错?”
“那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吗?”林延皱起眉,“你怎么对待同学的?自己过的不舒服其他人也不能过得舒服是吗?你要是这么自私的话,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任何人都没有义务来迎合你。”
林延接着说:“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的成绩,你打算一路逆袭到年级倒数第一是吗?你连语文都要不及格了你知道吗?”
“关你什么事?”殷嘉瑞最讨厌有人讨论他的成绩,尤其是现在。
明明考试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想要尽力考出一个还行的分数,结果一拿到试卷,看见密密麻麻的文字,脑袋就开始发晕,看见作文格子,也无法变成过去那个信手拈来的自己。
他感觉自己要进入一个虚无缥缈的世界里,可每当陷入低谷情绪时,才反应过来这个世界真实存在,巨大,且痛苦,这里面包含的无数悲伤、羞愧、自卑、疼痛......都被无尽放大,盖过那些美好光阴,那些春风吹了却无法起死回生的时光,变得模糊,像梦境一样,永远捉摸不到了。
就譬如那些最幸福的时刻,和父亲,和母亲,和外婆......那一道道饭菜扑鼻的香,此刻,都成为过去,成为自己的离世,刻骨铭心,却又如抽筋剥骨一般地疼。
殷嘉瑞的心脏在一次次跳动下,拨起一丝丝疼痛感,像要吞噬他一样,感觉下一秒就要死了。
可他这么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人,却往往找不到死神的开口。
难,太难了,活着太难了,死后那些不可知晓的谜题,也太难了。
另一个世界——那个天堂,会是人人向往的极乐世界吗?
“别的不管专挑成绩管,你闲着没事干是吗?”殷嘉瑞发觉到自己都在不断发抖,带着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疯狂颤抖。
以前他不会这么说话,从来都是默默地愤怒。
此时此刻却像全身长满刺一样,不得触碰。
“殷嘉瑞你再这个态度说话试试看?信不信我再给你一巴掌。”林延说。
“我什么态度啊?!”殷嘉瑞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是恶劣的。
真的就来了,有一个巴掌落在他脸颊上,这比上一次还要响亮,可它好像打的不是殷嘉瑞的脸,而是亲手拍碎了殷嘉瑞的全部,粉碎了一切。
一阵耳鸣掠过,殷嘉瑞捂着被打的脸,感受着被几个人注视的滋味,又想到这一切都被盛夏看到了。
一瞬间,自尊心的破裂就像一把刀割开了心脏一样,这剧烈的疼痛让殷嘉瑞大哭起来,他蹲在原地,不断地哭泣,不断地捶打自己的头,像一个疯子一样展现自己所有的不堪。
陈琳带着张曦远去医院检查,殷嘉瑞还在泪水的浸泡中起不来。
林延走到一边去,何欢叹了一口气,蹲在他身边,却听到殷嘉瑞弱弱地说:“我要退学,我学不下去了,我不想来学校。”
他只想一个人窝在被子里自生自灭。
“殷嘉瑞,这种事情你要慎重,不是说我同意你就要去退学的。”何欢并不想让殷嘉瑞选择退学,这条路毕竟带有极大的不稳定性,“我建议你可以好好想想,你退学的原因既然是学不下去了,那就要知道是什么导致你学不下去的,是现在暂时性的厌学情绪的话,完全可以短时间内调整,实在不行可以去休学,长时间调整效果可能更好,但是如果你选择退学,那接下来的路你会面临什么,这个很难说。”
“休学也行。”殷嘉瑞想着,只要是现在不来学校上学都行。
“殷嘉瑞。”林延走过来,她听见殷嘉瑞说了什么,“你这样对得起你外婆吗?一言不合就要闹着退学了?”
顿时间,他感到呼吸困难,世界都暗了下来。
外婆......外婆......谭绣。
这一个刻骨铭心的名字,一个痛心的名字,在殷嘉瑞最痛苦的时候被提到,用来批评自己。
他想要立刻去死,也许死亡是一次完美的新生,在那里能够获得真正的永生。
要是外婆从一开始就对他差点就好了。
至少他不会因为过度想念,而让自己变成这样。
可外婆的好从来没错,殷嘉瑞心想,错的是自己,错的是自己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