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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关于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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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看着那一桌的罗子帆,忽然有点难受。
到了哪里,好像都有这种素质低下的人。
殷嘉瑞看了眼罗子帆,心想着最近想那么老是遇到不正常的人。
他又回过头,低声和盛夏解释道:“去世的那个人和刚才那个女生是很好的朋友,平时还是不要提这件事。”
盛夏点点头。
忽然间,他想到了一些事情,呼吸也在一瞬间变重了几分。
他意识到自己身体开始不对劲,便立马起身把饭倒了,跑去了厕所。
靠在洗手台前,他低着头喘气,脑子里总有些事情在不断回旋。
这些记忆以一个醉醺醺的视角在他的大脑来回穿梭,像一把把刀子来回地捅。
一个暑假过去了,那些事情却仿佛还是昨天发生的。
盛夏曾经很喜欢那个县城,家住在海边,爸妈也经常陪在他身边,童年的记忆全是海浪与拂过的海风。
被推出象牙塔的时候,正是被送入高中校门那一刻。
本该是憧憬,可现实的木棍打破了一切幻想,他还没交到朋友,就被班上大部分人孤立了。
理由说出来都很扯淡,有人说他独来独往像个“装货”,也有的说他喜欢假努力,成绩肯定差。
事实并非如此,月考后下来的分数算得上很亮眼,但也无人在意,记得住第一名但不一定知道第二名,盛夏这个第二都没排上的,总有人会挑出些刺,到了后来,无论他怎么样,都没人瞧得起他。
这世界有时就是这么黑暗。晚自习上到一半,盛夏看着窗外,心里想。
可在他眼前的世界,早不是“有时”这么短暂了。
他有时候的确懂事过头了,在学校里很孤单,但回到家后看到笑盈盈的父母,还是不忍心将负面情绪带入家中。
走进房间躺上床,盛夏听着耳边放出的音乐,身旁是小时候他的阿贝贝——一只泰迪熊娃娃。
每次看到这只小熊在灯光底下亮亮的眼睛,他就不由得想起自己被孤立的最初,是因为刚开学那会儿看学习视频需要打卡拍照发到班级群,有的人用家长手机看到了盛夏的照片,背后是床上摆着的几个娃娃。
第二天就被全班同学知道了,原本在盛夏包括他们一家都认为很正常的事,到了那群人眼里,就成了“娘了吧唧”。
盛夏知道他们说的是错的,但到头来,难过的一直是他,把娃娃刻意拿开的也是他。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微信——里面空荡荡的,朋友圈里都是初中那些个很久未见的人,偶尔发两条。
盛夏总觉得自己被彻底排外了,他看着那些人记录生活,或者偶尔吐槽两句,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全部点赞。
他不想让那些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他的脑海里有太多不存在的事了,那么彻底消失在以前的人的眼里,反而还更舒服些。
在学校一天到晚坐在角落的他,也在一天中于如愿以偿,交了一个朋友——彭文钰。
他的性格和其他男生都有所不同,他不爱说话,只知道学习。
盛夏有时候会和他聊聊除了在学校里自己日常的事,慢慢的俩人熟络,盛夏也终于能提起一点面对学校以及外人的勇气了。
但这些都是短暂的,盛夏从未觉得真正的快乐。
一开始回到家,他会躺在床上,耳机里放着最喜欢的歌,循环着听很多遍,便会感觉好一点。
可是到了后面,一切都失效了,孤独感袭来,他只想逃走,一个人把自己关起来,不与外界联络。
盛夏最后悔的就是把彭文钰当朋友的那一点,因为结识,一条线一条线延伸四方,发生了他从未想象过的事情。
高一下学期期中考试过后,开了一次家长会,盛夏上厕所出来时,家长会结束了,他慢慢地走在走廊上,初夏的风吹进来,有些热。
下一秒,他看见不远处,彭文钰站在栏杆边,面对着自己的母亲,面无表情,估计是在挨骂。
盛夏多多少少明白一些,以前见到过彭文钰的妈妈,每次都要骂他几句,字字不离学习,还有更甚,她喜欢挑在有人的时候骂。
盛夏一低头,发现鞋带散开了,他蹲下去系好鞋带。
再抬头,眼前的彭文钰抬起腿,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来得太快,盛夏还没反应过来。
周围一片的喊叫声响起,真实又刺耳,盛夏这时才意识到,这都不是幻觉,他冲到栏杆前,往下一看,彭文钰摔在了泥土上,出了血。
“我靠,彭文钰不会是因为盛夏这个妈宝男跳的楼吧?我听说他挺嫉妒盛夏的,不知道这人有啥好嫉妒的。”
耳边响起这样的言论,可他无力去争辩,他不会赢。
他冲了下去,彭文钰就躺在他的面前。
彭母的哭喊声刺进盛夏的知觉,他见了血,忽然开始喘不上气,浑身发汗发抖,意志也变得模糊,喉咙像是被湿了的棉花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它们在蔓延,越来越多,地板被染成了红色,四周都弥漫着腥味。
明明不冷,盛夏像被冻住了一样,脑子里一团雾。
他看着医护人员赶来,将彭文钰抬走,像是被抬进死亡一样。
最终,彭文钰没有死,但终身要坐上轮椅,他没办法和正常人一样,在一场场争吵后,他选择了退学。
他这么多年的努力突然被压缩成一张张废弃试卷,全部扔进了垃圾桶,再进行焚烧,灰飞烟灭。
也好,成绩这么毁灭人性的东西,他能比被人提早摆脱。
可盛夏受了很大的刺激,一场小测后,他的成绩一落千丈,被老师当着全班的面骂了一顿。
“这件事过去了这么久,怎么就你一个人受刺激这么大!”
“你爸爸妈妈把自己毕生的心血全部都用在你身上,你考这么点分数你对得起谁?你回去数数,你爸妈头上因为你长了多少根白头发!”
“你在老师心里是什么样的你知道吗?品学兼优啊!品——学——兼——优!能在我心中可以这样来形容的人屈指可数,我带了多少届学生!你现在呢?上课不听作业不认真,考试考这点分数!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要让你这么久的努力因为这件事全部白费吗!你这么聪明难道你想不到吗!”
面对台下每一个人的冷漠,盛夏本来是习惯了,可第二天就有人不断地拿“品学兼优”去开他的玩笑。
盛夏并没有因为这些而试图让自己走出来,而是适得其反。
他一听见“死亡”、“自杀”等类似的字眼,就会忍不住发抖,严重了会一直掉眼泪,说不出话。
盛夏的妈妈于欢发现了异常,就给他请假去看了心理医生,说是出现了急性应激障碍,的现象,如果这些症状持续超过一个月,就会发展成PTSD,会有很大影响。
她和丈夫盛远还是第一次见到盛夏这样的状态,就只能避免这种话题,上网学习如何和更好地相处,给盛夏多一点轻松的氛围。
有了于欢和盛远更好的陪伴,盛夏的心情总算是恢复了一些,一天周末,他鼓起勇气,去了彭文钰住的医院。
彭文钰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和以前一样安静、孤独,可看到盛夏后的眼神和往常截然不同,眸子里满是凌厉,盛夏看着他,顿时感到语塞,不知怎么开口。
“你来干什么?”彭文钰罕见的先开口,话中毫不客气,“喜欢看笑话是吗?看我全身上下都是耻辱,甚至没法和正常人一样。你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很高兴是吗?”
“没有!”盛夏听了这番话,开始着急,可他一急就结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你……我……”
“你话说得清楚吗?”彭文钰大声打断,同时还吸引了其他病友,“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想你一家,天天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是吗?是的吧,这么丰富,挺够来嘲笑我的吧?”
“什么?”对彭文钰家庭情况一概不知的盛夏有些懵,但是被误会后,他心中完全无法激起愤怒,“不是的,我真的没有这么想,我当时只是想让你听了能笑一笑,开心一点,我……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我……对不起。”
盛夏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通红,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
其他病友都往这边看去,盛夏的狼狈心情被放到了最大。
这种感觉和当时被老师当着所有人的面批评一样。
不被理解的滋味,真难受啊,像快要死了一样,但也巴不得去死。
彭文钰说的话和过去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就是这段时间他的悲观和被迫害妄想心理开始一点一点放大,最终变成了他放肆伤害他人的武器。
过去的他怎么学习都没法超过盛夏,但心里没有升起一丝嫉妒,他就是个很单纯的人,只是过于寡言。
可成为朋友后,母亲开始不断对他施压,比较对象永远是那一个人——盛夏,仿佛在母亲眼里,他永远比不过盛夏,方方面面都是,他的家庭、成绩,都是彭文钰得不到的。
这段时间母亲经常抱怨他,在同病房的人面前大声说出他自.杀未遂的事情,话里藏着刀,每一个字吐出来时,都精准地刺在胸口。
那一次冲动,他以为自己可以快走向死亡,可以释放自己所有的压力和坏情绪,但抢救成功的消息对他而言再坏不过,生理上的变故,几乎是生不如死,所有的负面情绪在一次被母亲收拾好,连同他的生命一起还给肉.体。
“你们现在是都很喜欢用对不起,来获得他人的原谅是吗?”彭文钰死死盯着盛夏,“一个人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
他又说:“盛夏,无论你是怎么想的,你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至始至终都没有把你当过朋友,明白吗?”
盛夏心中一阵刺痛。
他觉得是自己的愚蠢把面前的这个人一步步推向深渊。
“你被孤立,这些事情我只是没参与,不代表不认同。”他又说。
盛夏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哪些人值得信任,除了父母,还有哪些人?
“孤立”二字就这么轻飘飘地从他嘴里出来,又以最大的力气打在盛夏身上。
盛夏很晚才回到家,他也不知道父母是为什么会知道他被孤立的事情。
盛远和于欢,他们找盛夏谈了很久,最终决定了办理转学。
一放暑假,盛夏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想着,再也不要回去了。哪怕这里承载了这么多。
一滩冷水结束了盛夏脑海里不好的种种画面,他擦了擦脸,一切回到现在。
话说,现在这个学校和过去对比起来,压抑感和沉重感的确少了不止一点。
大家都顺着自己的步伐往前走,没人会管身边的人有啥不一样。
走出厕所时,恰好碰到了张曦远和殷嘉瑞,张曦远一看见盛夏,就朝他挥挥手:“你打排球吗?我们一起去体育馆。”
“我可以只在旁边看吗?我排球不是特别好。”盛夏觉得不太好拒绝,但他很久都没碰过球了,退步了绝对不止一点。
“也可以啊,嘉瑞也在旁边看着我们。”张曦远又看了眼旁边的殷嘉瑞,无奈道,“你怎么连人正脸都不看啊?太高冷了吧。”
殷嘉瑞:“......”
盛夏尴尬地笑了笑,仨人继续往前走,张曦远还笑呵呵地说着殷嘉瑞过去的事:“没事,嘉瑞一直都是这样,他太社恐了,我记得上初中的时候,我们有时特别懒,不想走路,就会约着一起坐公交车,有个女生刚好和我们住得近,等车的时候我们会聊天,但嘉瑞就直直地站在那儿,看着前面,跟不认识我们一样,那个女生还挺喜欢画画,把我们画下来了,里面我和她叽叽喳喳聊个不停,就殷嘉瑞安安静静地往那一站,那幅画巨好笑!”
殷嘉瑞想起来了——那幅画格外地生动形象,自己站在旁边眼神呆滞,张曦远则像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不停,甚至旁边还画了几只鸟。
盛夏看到他俩,突然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和彭文钰。
那时候盛夏还这么都不知道,真以为对方是自己一辈子的朋友。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理你们吗?”殷嘉瑞看张曦远。
“为什么?”张曦远好奇。
“因为我没睡醒。”殷嘉瑞淡淡道,的确,他现在也和没睡醒一样。
“你每天闹钟响了还要在床上拟态个二十分钟,还困啊?”张曦远感觉面前这个人,用睡神去形容他,都太轻了。
“没有的事。”殷嘉瑞觉得他这么形容,过于丢人了。
“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吗?”盛夏问。
“是啊。”张曦远点点头,“我妈说我一出生就和他认识了,他比我大三个月。”
还是和自己与彭文钰不一样,认识这么久还能在一块儿,看来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好。
一进体育馆,篮球落地的声音就传入到了他们耳朵里。十班的篮球主力张默调侃道:“哟,四班篮球小垃圾来了。”
“你叫个蛋啊。”张曦远靠在了墙上,“一四年那会儿的校际排球赛,到现在两年了贴吧上都还有点热度,你猜排球队长是现在哪个班的?”
“众所周知,殷嘉瑞是神,张曦远是神经。”张默又说。
张曦远朝他翻了个白眼,又走到王予身边,看见他手里拿着粉色的排球,都惊呆了:“哇塞,你哪来的这么少女心的排球啊?李韫送的?”
“他原来的球瘪了。”殷嘉瑞淡淡道,今天他看到了,还很不争气地笑了出来。
“是啊,瘪了。我现在看到的打排球的女生蛮多的,就找一个女生借了,也只有她愿意借,我就不挑颜色了。”王予说,“行了,打球去。”
王予又转身看向盛夏:“同学你和我们一起吗?”
“我不太会,我坐这看你们打就好了。”盛夏说着,坐到了殷嘉瑞旁边。
张曦远走到蹲在角落的李韫和肖知柳旁边,忽然想犯贱。
“嘿!”
“我靠!”肖知柳吓得把手机收了起来,转头看见乐呵呵的张曦远,伸手在他的手臂上打了一巴掌,“你吓死我们了!”
“李韫,来打球吧。”张曦远说,“你们在这玩手机小心被抓啊。”
“我这就小小一部一巴掌不到的手机,估计不太容易被发现。”肖知柳丝毫不担心。
殷嘉瑞看了眼肖知柳手上的手机,问:“这个手机还能用吗?”
“主力机的不太能。”肖知柳摇摇头,“我主要买来小玩一会儿的。”
这时,李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摸了摸肖知柳的头:“这位伤员,没有我保护你的这一小会儿,你注意注意吧。”
肖知柳比了个“OK”的手势。
“你们要打排球吗?”一个戴着发带的女生走来,“我一起行吗?”
“罗梓贤,你不跟我们打了?”一旁拿着篮球的陈朝云走了过来。
“我要和我女神一起。”罗梓贤挽住了李韫的手。
“不好意思哦,挖了你们的人。”张曦远笑得贱兮兮。
“张曦远你信不信我叫于文子把你画成丑八怪贴在校门口!”陈朝云指着张曦远。
“哎呦,你一说到于文子,她都要自闭了。”罗梓贤转过身背对着监控,弯下腰拿出手机,“把她叫过来一起打。”
伤员肖知柳坐在地上,把耳机取了下来,又看向旁边的殷嘉瑞,问:“你怎么不去打啊?”
“不想打。”殷嘉瑞摇摇头。
“你有多久都没碰过排球了啊?”肖知柳感觉殷嘉瑞很久没锻炼过了,现在再跑一次一千米估计都得是个四开头。
盛夏看着他们好几个人一起打着排球,眼里都是羡慕。
他要是也能有这样的一群朋友该多好。
虽然说张曦远他对他完全是自来熟的状态,可他根本不敢把张曦远当成好朋友,而且旁边总跟着殷嘉瑞,他觉得自己永远都不可能融入进去。
盛夏又偏过头去看了眼殷嘉瑞,注意到了他那双被丙烯马克笔画的乱七八糟的白色帆布鞋,上面最醒目的就是一句“FUCK MATHS”。
这也太得罪数学老师了。
殷嘉瑞看了眼盛夏,忽然意识到,对方好像在看自己这双被画得乱七八糟的鞋,于是收了收自己的脚。
早知道不乱涂乱画了......这下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