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秋 ...
-
忽然,一双手搭在他肩上,还揉了揉,殷嘉瑞一抬头,是张曦远。
“哎呦,别老愁眉苦脸的了,你的小迷妹刚刚问了我你的生日是不是八号那天,能说吗?”张曦远乐呵呵地。
“随便你。”殷嘉瑞无所谓道。
“随便我?那我可说了啊,说不定不久后你就要脱单了呢。”张曦远准备往门外走。
殷嘉瑞:“......”
盛夏看向窗外的吴睿颖和张曦远,想着殷嘉瑞的生日该怎么过。
就在下周二了。
对于盛夏这种生日在劳动节的人,工作日过生日真的特别没意思,所有时间都要用于学习。
张曦远走进教室,坐到位置上面对殷嘉瑞:“还不高兴呢?都快过生日了怎么还老愁眉苦脸的?”
“要不你和他谈去吧,我没兴趣。”殷嘉瑞趴在了桌子上。
盛夏看了眼殷嘉瑞,又转过头继续写题。
“你这话说的,等会儿她伤心了。”张曦远有些意外,“你和她真的看上去挺般配的,走在一起堪称校园最甜情侣。”
“你这么敢于想象我觉得你更适合和她。”殷嘉瑞说。
张曦远:“......”
“你怎么也愁眉苦脸的?”张曦远又凑到盛夏面前。
盛夏感觉自己面部都紧绷,笑也笑不出来。
“没有啊。”盛夏说,“我还好吧。”
“你们俩都不好。”张曦远摇头,“互相传染啊?要不你俩谈得了。”
但下一秒,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不对......我闭嘴,我收回我的话。”
殷嘉瑞很是诧异,他瞪着张曦远:“你乱说什么?”
盛夏这会儿忍不住,低头笑了。
“这可以了,活了。”张曦远拍了下手。
殷嘉瑞:“……”
“今天天不错啊,体育课打不打篮球啊?”张曦远问,“排球也行。”
殷嘉瑞摇头。
盛夏看到殷嘉瑞摇头,他顿时也不太想打,只好说:“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不打了。”
“哪儿不舒服啊?”张曦远立刻关心道。
“可能是我昨晚没睡好吧。”盛夏说。
他有点不太自在,就低下了头。
虽然说着要打一节课的球,但是体育课一集合,李朋就说着要测八百和一千了。
而且不合格的下节课继续跑。
“我这次要挑战三分一十秒以内。”肖知柳变拉伸边说。
“你等会儿别跑到四分钟去了。”张曦远笑了。
“你放屁吧,初中生才跑四分钟。”肖知柳说。
“你这句话好冒犯初中生啊。”
“嘉瑞你中考一千跑了多少?”张曦远又问。
“三分一十吧好像是。”殷嘉瑞说。
“牛逼,我想起来了,三分一十三。”张曦远佩服道,“你好像是差不多全程冲的吧。太久没跑了腿要废了,像我这种上知天文下肢残废的。”
“你哪里上知天文了?”王予笑了。
张曦远:“……”
“男生上!”李朋指着跑道。
殷嘉瑞把外套脱了扔旁边,走到内道上,盛夏站在他的旁边。
“你摸不摸鱼......”张曦远对殷嘉瑞说道,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李朋吹响哨子,殷嘉瑞立马跑了出去。
更让他惊讶的是,旁边那个高他那么多的盛夏,貌似跑不过他。
怕明天留下来继续跑,张曦远冲到了殷嘉瑞身边,边跑边对他说:“咱只是跑合格啊,又不是满分,何必这么努力呢?”
“我还好吧。”殷嘉瑞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话,继续往前跑。
“诶,奇怪了,盛夏竟然在我们后面,之前好像也是,我以为他摆烂呢,但好像不是。”张曦远又回头看了眼盛夏。
“你也跑不动了?”殷嘉瑞觉得张曦远的话有点多,于是停了下来,打算一次性和他把话讲完。
“身为我最好的运动搭子,等等我。”张曦远拍了拍殷嘉瑞的肩。
下一秒,俩人差点和盛夏撞上。
“你们......怎么停下来了?”盛夏有点懵。
“你们说吧,我先跑了。”殷嘉瑞看了看俩人,便开始往前跑。
盛夏看着快速往前跑的殷嘉瑞,又对张曦远说:“感觉他每次跑步都好快。”
张曦远和他慢慢跑,又说:“他从小就跑得快,初中那会儿真的是往死里跑,有时候玩抓人,根本追不上他。”
“我也感觉我没法一直跑得像他那么快。”盛夏一直看着殷嘉瑞。
“我也不知道他为啥一到跑步就一定要卯足了劲。”张曦远说,“不过也算他厉害,耐力超群。”
“那他以前可以跑多快啊?”盛夏问,“比如初中的时候?”
“三分一二三十都有,我弱一点我可能要三分三四十。”张曦远回答,“短跑也挺好的,两百米能跑二十三秒左右吧。”
“这么厉害?!”盛夏瞪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殷嘉瑞这个时常趴在桌上睡觉的人竟然会有如此强大的爆发力。
“我觉得我们也要往前跑了,不然下节课我们还要跑。”张曦远也顺着盛夏的目光朝殷嘉瑞看去,对方已经和自己拉开了好一大段差距。
“那跑快点吧。”盛夏加快了步子,和张曦远往前跑。
所有男生跑完后,又轮到女生上跑道。
一群人围在李朋身边,李朋看到了殷嘉瑞,说:“你这次跑慢了啊,你和张曦远怎么还跑着跑着停下来在那儿讲起话了?”
殷嘉瑞:“......”
“老师我怎么样?”张曦远探出头。
“你和盛夏就过来合格线几秒,我看着你们在那里慢悠悠的跑,还讲话。”李朋说,“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还是要重跑。”
“看来四分钟以内还是很容易的。”张曦远拍了拍盛夏的肩膀。
“人殷嘉瑞跑三分四十。”李朋忍不住道,“四分钟是简单,我也没说一定要跑到个三分一十二十,但是一定要跑,结果你们一个个的都在摸鱼。”
殷嘉瑞擦了擦汗,拿上外套坐在草坪上,一抬头,天空湛蓝,有几朵云飘在上空。
盛夏看到了他,便走过去,坐到了他身边。
“张曦远说你中考体育的时候全程冲刺,真的吗?”盛夏好奇。
“没有。”殷嘉瑞摇头,他回忆了下当时的画面,的确是自己冲在前面,“当时太想考到二中来了,觉得体育必须要拿满分,别人还在慢跑我就跑得快一些。”
“你跑步好快。”盛夏说。
殷嘉瑞看向盛夏,总觉得他有什么想说的,于是很直接地转移话题:“你是不是知道我的事情了?”
盛夏有点懵,他不确定是不是妈妈去世的事,于是问:“什么事?”
“你那封信上写得怪怪的。”殷嘉瑞很直白,“是知道我家里人去世的事了吧?”
“……”盛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有些心虚,“嗯。”
“你怎么知道的?”殷嘉瑞看着盛夏。
“……”盛夏看了眼站在跑道边看女生跑步的张曦远,也只好承认,但又担心些什么,“我当时问了张曦远为什么你会这么伤心,他就跟我说了,不过他有跟我说过不能说出去,你千万别怪他。”
盛夏有点担心殷嘉瑞会因此讨厌上张曦远,怕到了最后自己变成了那个挑拨离间的人。
“没事。”殷嘉瑞摇头,他对张曦远的信任一直在,“很多人都知道我爸妈去世的事情,老师也都知道。”
盛夏感到震惊,又有些难过。
原来不止是妈妈走了,这个家原来只剩下他了。
“是高一军训前几天的事了,我早上一醒来就被告知了这件事,不过都过去很久了。”殷嘉瑞说,他不想让盛夏因为自己而感到愧疚,“那个八音盒只是坏了一点,又没丢。”
盛夏此时的心绪很复杂,他难以想象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在一觉醒来后迎来的不是一桌香喷喷的早餐,而是父母的死亡通知书,一瞬间就变成了孤儿,该有多绝望。
“现在是外婆带你吗?”盛夏问。
但他又觉得不太可能,殷嘉瑞的外婆对他这么好,得抑郁症应该是很小的几率。
殷嘉瑞摇头:“是我小姨,她说我外婆家离学校有点远,我不习惯住宿,就住小姨家了。”
林延当时还说,他住在外婆家会带来很多麻烦。
殷嘉瑞也不知道哪里会带来麻烦,明明他自己也可以分担很多力所能及的家务,不会让外婆很累。
他根本就不喜欢小姨那一家,好一段时间他都接受不了,不愿意到小姨那里去,还是外婆照顾了几天才勉强愿意。
可殷嘉瑞习惯了往日频繁的争吵,那一屋子一点人情味也没有,安安静静的,他每待一秒都特别想念过去,哭泣的频率非常多,林延都不耐烦殷嘉瑞,李雄宇会上前安慰,但是殷嘉瑞太抵触那个才和林延结婚不久的陌生人,根本不愿意给他机会。
殷嘉瑞躺在陌生的小房间里,整日整夜睡不着,每天都要给外婆哭着打电话,说不想住在这里,外婆很无奈,只能嘱咐林延和李雄宇对殷嘉瑞好一点,温柔一点,剩下的也只能去安慰他。
几天后的军训,他以为自己可以平静一些,结果到了某一天文艺汇演,他忽然哭了起来,坐在旁边的张曦远觉得奇怪,后面他告诉张曦远,自己的父母没了。
在那之后,殷嘉瑞心里越来越不舒服,在高一下学期犹为剧烈,甚至出现了头疼乏力的情况,去医院进行了很多检查,最后才知道是患上了抑郁症。
“那个八音盒是我妈妈以前送的,我那时候还挺小的。”殷嘉瑞说。
盛夏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愣了半天才说:“对不起。”
“没事。”殷嘉瑞摇头,“你又不是故意的。”
但盛夏没有因此而放下这件事。
“我不怪你。”殷嘉瑞又说,“你那个八音盒我收下了。太贵了,我下次请你吃东西。”
“嗯。”盛夏点头,过了会儿,他又问,“那你还难过吗?”
殷嘉瑞内心回答当然,但是表面还是掩饰了:“我没事,而且就算它没坏,人也回不来了。”
盛夏看向殷嘉瑞,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人可以这么风平浪静地把自己最难过的事情都说出来。
盛夏挺羡慕殷嘉瑞的坚强,也佩服他能在经历巨大变故,还能坚持活下来,换成自己,肯定都没法过来上学。
那些过去了的事,如果不是历时许久,对于盛夏来说,都和没过去一样,特别是那些令人窒息令人绝望的事情,它们永远留了道坎,伴随很久很久。
但是他也发现自己会拿“已经过去了”来安慰自己,实际上,让它过去,是件特别困难的事。
每当盛夏抱起吉他,唱那些来自音乐的自然流露的伤感,都会想起曾经在那个地方经历的每一把“刀伤”。
盛夏觉得此时的殷嘉瑞,也许和自己是一样的,使劲地把自己最难的那一面掩饰。
他为殷嘉瑞难过。
“但是你还是不要告诉其他人,那个张曦远说的女生,你也不要告诉她。”殷嘉瑞盯着自己的鞋带,有些松,于是他伸手将它系好。
盛夏点头,这种事情殷嘉瑞不要求,他都会自行保密。
“还有我生病的事情。”殷嘉瑞又说,他觉得抑郁症对他而言有点说不出口,就改成了“生病”。
“我不会说出去的。”盛夏说,“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的。”
“谢谢。”殷嘉瑞松下一口气。
也谢谢你对我的信任,盛夏心里想。
“肖知柳没跑到三分一十哈哈哈哈哈哈哈……”张曦远笑得蹲到了地上。
“哇塞……”肖知柳服了,她脸颊通红,喘着气,“三分二十八能差多少?而且不合伤筋痛骨一百天才能好,我能跑这么多已经很牛逼了谢谢。”
“你这不已经拆了石膏吗,又不严重。”其他男生也笑呵呵地。
“你会说话吗?”肖知柳听了这话可就不爽了,“你跑到三分半了吗?”
“就是就是,你跑到三分半了吗?”张曦远学舌道。
肖知柳:“?”
张曦远走过去,拍拍殷嘉瑞的肩膀:“解散了,去买吃的不?学校后门有一个卖烤肠的奶奶。”
殷嘉瑞被张曦远拉起来,盛夏也跟上,肖知柳见张曦远要走,问:“你去哪?”
“我买考肠。”张曦远回头。
“哪有考肠买?”一旁的李韫瞪大眼,毕竟学校的烤肠都是食堂晚饭才有的。
“哦对。”王予站了起来,“后门有得卖。”
“那我们一块去呗?”张曦远指向后门的方向,“带钱了吗?”
“你帮我买我回去转账给你。”肖知柳把手伸进校服口袋,结果两边都是空的,她看向李韫,“加上李韫。”
“李韫我请就好了。”王予小声道。
张曦远、肖知柳和盛夏一齐看向王予,几人挑着眉,要笑不笑,像在传递什么加密语言一样。
“那顺便也请我们吧。”张曦远微笑道。
王予:“……”
“请不请?”张曦远问。
“……”王予看了眼旁边有些尴尬所以往别处看的李韫,只好点头,“请请请,都请。”
后门有一面墙都是涂鸦,旁边则是可以伸出手的栏杆,很长,那边的保安根本看不到这里。
殷嘉瑞蹲在旁边,安静地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这一面墙什么时候能换幅画?都这么久了。”张曦远看着面前的一面墙,“下次咱们带那个喷漆来给它改造一下。”
“等会儿美术组的老师来找你麻烦。”肖知柳笑了,“我突然想起,这地方还挺奇怪的,小学环境一坨屎,初中一般般,高中跟在大学里一样。”
“确实。”张曦远认同。
“我感觉当时我们上的小学还好吧,就是大门像监狱。”殷嘉瑞抬起头,说。
“这里小学都是挤在几栋楼里面的,扩建都没办法。”肖知柳耸耸肩。
“你们俩还吃不吃了?”王予两手都拿着考肠。
“吃啊,怎么能不吃呢?”张曦远走到他旁边,拿走一串,咬了一口,“好吃。”
殷嘉瑞手里的烤肠半天才吃了一点,张曦远都吃完了,他凑到殷嘉瑞身边:“干啥呢?不好吃啊?”
殷嘉瑞感觉他算盘子都打自己脸上了,立马咬了一大口烤肠。
张曦远:“……”
盛夏手里拿着一颗小石头,蹲在殷嘉瑞旁边,往地上画了个笑脸。
“你哪来的粉笔?”张曦远四处打量。
“这是石头。”盛夏给张曦远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石头。
殷嘉瑞看着刚才盛夏往地上画的笑脸,又发起呆了。
“要是我们学校栏杆上种些三角梅就好看了。”张曦远抬头看着远处的教学楼。
走在这座城市的人,经常可以看见天桥的栏杆边满是三角梅,两三种颜色聚在一块儿,往下垂,像彩色的瀑布一样。
秋天和冬天下雨的时候要少很多,几乎都是烈阳高照的天气,和这座到处开满鲜花的城市特别匹配。
“对了,盛夏,咱俩去说个悄悄话。”张曦远看向盛夏。
“嗯?”盛夏不太理解他的做法,但还是照做了。
张曦远还真就把盛夏拉到旁边,角落的殷嘉瑞抬着头看这俩人,觉得莫名其妙。
“还有几天就是嘉瑞生日了。”张曦远说, “你觉得在学校给他过怎么样?”
“可以啊。”盛夏点头。
“你家附近有买蛋糕的吗?巧克力蛋糕,他比较喜欢。”张曦远问,“主要是我们那边蛋糕店都是各种水果蛋糕殷嘉瑞都不爱吃。”
盛夏回忆了下,他记得他家附近是有一家卖些甜品的店子,但具体有什么样的,他还真忘了。
“我回去看一眼吧。”盛夏说,“提前订吗?”
“这不要。”张曦远摇头,“那种蛋糕又贵又不好吃,嘉瑞比较喜欢吃小一点的蛋糕,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准备一个巧克力蛋糕,肖知柳和王予还有李韫就准备其他口味的,买两个小的,我们一块儿吃。”
盛夏点点头,但又问:“他生日还喜欢什么?”
“他其实还挺喜欢吃甜品的。”张曦远说,“但胃口总是不太好,胃口好的话经常会给自己买一小盒蛋糕吃。”
“我怎么没见过?”盛夏问。
“因为他最近胃口都没有特别好。”张曦远说,“你看他那根烤肠吃了半天了都。”
肖知柳拉着身边三个人来到这俩人旁边,她问:“你们俩这背着殷嘉瑞聊些什么呢?”
张曦远看着殷嘉瑞没凑过来,就回答:“他生日不是快到了吗?买点蛋糕给他。我觉得我们到时候就在食堂霸占一小块地方,摆一桌东西吃。”
“我看是你想吃了。”肖知柳笑了,“我们人多就买两个蛋糕,其他吃的还是少一点,不然一堆人围着。”
“那倒也是。”张曦远点点头,“到时候我们去超市看看吧,蛋糕的话我们去找一找有什么好吃的。”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肖知柳说。
“我也一起吧。”盛夏说。
“你肯定和我们一起啦。”张曦远叹了口气,“那下周日下午一块儿,应该可以吧?”
“我没问题。”肖知柳说。
“我也行。”盛夏点点头。
决定得非常快,几个人起身,一回头,就看到仍然蹲在地上边吃考肠边发呆的殷嘉瑞,微风把他的刘海给吹歪了。
“要上课了。”盛夏低头看了眼时间,又看向殷嘉瑞,“殷嘉瑞,我们走吧。”
殷嘉瑞站起来的时候推还有点麻,他问张曦远:“你们在说什么?”
“秘密。”张曦远乐呵呵地。
殷嘉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