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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谢谢你对我 ...

  •   盛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一直盯着殷嘉瑞的脸,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觉得这张脸实在是好看。

      为什么会这么想?盛夏又抛给了自己一个问题。

      该想这些吗?

      他直接一头趴在桌上。

      想哭。

      好对不起他。

      明明上次和他还好好的。

      对不起他外婆。

      对不起他的所有朋友。

      晚饭后盛夏来到了学校没什么人的地方,默默写了封道歉信,晚自习第二节课趁殷嘉瑞睡觉时,把信塞进他的书包里。

      放学后的第一时间,他拿着手机导航到最近的八音盒店,看了很久,虽然价格有点贵,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下了。

      对这些都还一无所知的殷嘉瑞打开家门,只想躺床上睡一觉。

      殷嘉瑞蹲下把鞋带解开,又抬头看了眼客厅。

      空荡荡的,所有物品摆放整齐,墙面雪白,没有装饰的墙贴,也没有任何污渍,像是一间从来没有被入住过的屋子。

      殷嘉瑞过去的家虽然也是干干净净的,但没有这么冷清。

      主卧的门被打开,李雄宇看向了殷嘉瑞,又转身对房间里面办公的林延说:“是嘉瑞回来了。”

      殷嘉瑞什么也没说,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把书包拉开,将一本看完的课外书拿出来准备放进书架,可这时,一张纸掉了出来,缓缓落在地面。

      殷嘉瑞把书放在书架上,随后弯腰捡起那张折了两次的纸,不大。

      他坐在椅子上,把纸打开,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看着有些熟悉,落款果然是盛夏,收信人也是自己。

      是一封道歉信,不算特别多字,甚至语言有些生硬,并不像殷嘉瑞心里的盛夏。

      殷嘉瑞认为是自己要求太高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这种情况下把句子写得多生动,况且殷嘉瑞自己也感觉到盛夏心情并不是很好。

      可这封信殷嘉瑞越看越难受,他往往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没法像其他人一样轻松地将自己从一种状态拉回另一种状态,今天的半天里他一直都是一副难过的模样。

      肯定是自己让盛夏感到难过的,殷嘉瑞这样认为。

      明知道他是不小心,还对他爱搭不理,这种小脾气到现在竟然还在用。

      真傻。

      今天一整天的情绪都是不可控的,一滴眼泪滴在信纸上,台灯的光让它特别明显。

      差一点结尾,他看不下去了,直接把它揉成一团,扔在书桌的角落。

      为什么要哭啊?哭有什么用?能让它复原吗?能让他们回来吗?

      殷嘉瑞伸手把那一团纸重新拿起,再打开,整张纸充满了折皱,殷嘉瑞盯着这些不规则、乱七八糟的折痕。

      这些折痕好像裂开了口子,把殷嘉瑞吸了进去,挤压、变形、扭曲……一切令人窒息的方法都用上,给这个梦境添加了无数痛觉。

      一觉醒来的殷嘉瑞莫名其妙浑身酸痛,他记得自己昨天实在是疲惫,无法动弹,所以连洗漱都是敷衍了事。

      殷嘉瑞懒懒地收好书包,一打开房门,又和徐泽熙碰了个面。

      徐泽熙只是抬眼看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穿好鞋走出家门。

      徐泽熙每天都是很早出发的,学校离家不算特别近,还要等公交车。

      殷嘉瑞到洗手池面前,撑着洗手台,一点力气也没有。

      每天早上都要换好衣服,要刷牙洗脸,要走到鞋柜旁换鞋,要系鞋带,要再站起来,还要出门等电梯……枯燥又无聊,一个早上的功夫就能消耗他一半的体力。

      但没办法,该做的还是得做。

      到了教室,他才松了口气,立马坐到位置上。

      他看到了盛夏的书包摆在椅子上,但是人不在。

      殷嘉瑞再低头看,鞋带散了。

      他无奈下只好弯下腰,可就在这时,他看见抽屉里放着什么东西,于是在系好鞋带后拿了出来。

      是一个八音盒。

      殷嘉瑞知道这家店,价格对于他来说不是很便宜,几乎都是三位数,有的甚至高达一千。

      盛夏走进教室,刚好看到殷嘉瑞手里拿着自己赔给他的八音盒。

      他坐在位置上,把昨天的作业拿出来,交到组长那儿。

      “这是你买的?”殷嘉瑞问。

      盛夏看向殷嘉瑞,愣了几秒,又点头应道:“嗯。”

      殷嘉瑞看了眼八音盒,又抬眼:“太贵了,我不要,你留着吧,那个八音盒没那么贵。”

      “这是我赔你的。”盛夏内心有点难以接受他的反应,这让他更想逃走。

      “不用赔我。”殷嘉瑞没有看着盛夏的眼睛,“我那个八音盒很多年了,而且到现在质量也不好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盛夏点头,又说:“但是你还是收着吧,我弄坏了就应该赔你,你那个八音盒我也可以想办法修好。”

      “不用,零件丢了。”殷嘉瑞还是拒绝。

      “那你收好这个,贵不贵没关系。”

      殷嘉瑞垂下眼,把八音盒放进抽屉里,想说点什么,但是又卡在喉咙里,无法释放。

      忽然,一双手搭在他肩上,还揉了揉,殷嘉瑞一抬头,是张曦远。

      “哎呦,别老愁眉苦脸的了,你的小迷妹刚刚问了我你的生日是不是八号那天,能说吗?”张曦远乐呵呵地。

      “随便你。”殷嘉瑞无所谓道。

      “随便我?那我可说了啊,说不定不久后你就要脱单了呢。”张曦远准备往门外走。

      殷嘉瑞:“......”

      盛夏看向窗外的吴睿颖和张曦远,想着殷嘉瑞的生日该怎么过。

      就在下周二了。

      对于盛夏这种生日在劳动节的人,工作日过生日真的特别没意思,所有时间都要用于学习。

      张曦远走进教室,坐到位置上面对殷嘉瑞:“还不高兴呢?都快过生日了怎么还老愁眉苦脸的?”

      “要不你和他谈去吧,我没兴趣。”殷嘉瑞趴在了桌子上。

      盛夏看了眼殷嘉瑞,又转过头继续写题。

      “你这话说的,等会儿她伤心了。”张曦远有些意外,“你和她真的看上去挺般配的,走在一起堪称校园最甜情侣。”

      “你这么敢于想象我觉得你更适合和她。”殷嘉瑞说。

      张曦远:“......”

      “你怎么也愁眉苦脸的?”张曦远又凑到盛夏面前。

      盛夏感觉自己面部都紧绷,笑也笑不出来。

      “没有啊。”盛夏说,“我还好吧。”

      “你们俩都不好。”张曦远摇头,“互相传染啊?要不你俩谈得了。”
      但下一秒,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不对......我闭嘴,我收回我的话。”

      殷嘉瑞很是诧异,他瞪着张曦远:“你乱说什么?”

      盛夏这会儿忍不住,低头笑了。

      “这可以了,活了。”张曦远拍了下手。

      殷嘉瑞:“……”

      “今天天不错啊,体育课打不打篮球啊?”张曦远问,“排球也行。”

      殷嘉瑞摇头。

      盛夏看到殷嘉瑞摇头,他顿时也不太想打,只好说:“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不打了。”

      “哪儿不舒服啊?”张曦远立刻关心道。

      “可能是我昨晚没睡好吧。”盛夏说。
      他有点不太自在,就低下了头。

      虽然说着要打一节课的球,但是体育课一集合,李朋就说着要测八百和一千了。

      而且不合格的下节课继续跑。

      “我这次要挑战三分一十秒以内。”肖知柳变拉伸边说。

      “你等会儿别跑到四分钟去了。”张曦远笑了。

      “你放屁吧,初中生才跑四分钟。”肖知柳说。

      “你这句话好冒犯初中生啊。”

      “嘉瑞你中考一千跑了多少?”张曦远又问。

      “三分一十吧好像是。”殷嘉瑞说。

      “牛逼,我想起来了,三分一十三。”张曦远佩服道,“你好像是差不多全程冲的吧。太久没跑了腿要废了,像我这种上知天文下肢残废的。”

      “你哪里上知天文了?”王予笑了。

      张曦远:“……”

      “男生上!”李朋指着跑道。

      殷嘉瑞把外套脱了扔旁边,走到内道上,盛夏站在他的旁边。

      “你摸不摸鱼......”张曦远对殷嘉瑞说道,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李朋吹响哨子,殷嘉瑞立马跑了出去。

      更让他惊讶的是,旁边那个高他那么多的盛夏,貌似跑不过他。

      怕明天留下来继续跑,张曦远冲到了殷嘉瑞身边,边跑边对他说:“咱只是跑合格啊,又不是满分,何必这么努力呢?”

      “我还好吧。”殷嘉瑞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话,继续往前跑。

      “诶,奇怪了,盛夏竟然在我们后面,之前好像也是,我以为他摆烂呢,但好像不是。”张曦远又回头看了眼盛夏。

      “你也跑不动了?”殷嘉瑞觉得张曦远的话有点多,于是停了下来,打算一次性和他把话讲完。

      “身为我最好的运动搭子,等等我。”张曦远拍了拍殷嘉瑞的肩。

      下一秒,俩人差点和盛夏撞上。

      “你们......怎么停下来了?”盛夏有点懵。

      “你们说吧,我先跑了。”殷嘉瑞看了看俩人,便开始往前跑。

      盛夏看着快速往前跑的殷嘉瑞,又对张曦远说:“感觉他每次跑步都好快。”

      张曦远和他慢慢跑,又说:“他从小就跑得快,初中那会儿真的是往死里跑,有时候玩抓人,根本追不上他。”

      “我也感觉我没法一直跑得像他那么快。”盛夏一直看着殷嘉瑞。

      “我也不知道他为啥一到跑步就一定要卯足了劲。”张曦远说,“不过也算他厉害,耐力超群。”

      “那他以前可以跑多快啊?”盛夏问,“比如初中的时候?”

      “三分一二三十都有,我弱一点我可能要三分三四十。”张曦远回答,“短跑也挺好的,两百米能跑二十三秒左右吧。”

      “这么厉害?!”盛夏瞪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殷嘉瑞这个时常趴在桌上睡觉的人竟然会有如此强大的爆发力。

      “我觉得我们也要往前跑了,不然下节课我们还要跑。”张曦远也顺着盛夏的目光朝殷嘉瑞看去,对方已经和自己拉开了好一大段差距。

      “那跑快点吧。”盛夏加快了步子,和张曦远往前跑。

      所有男生跑完后,又轮到女生上跑道。

      一群人围在李朋身边,李朋看到了殷嘉瑞,说:“你这次跑慢了啊,你和张曦远怎么还跑着跑着停下来在那儿讲起话了?”

      殷嘉瑞:“......”

      “老师我怎么样?”张曦远探出头。

      “你和盛夏就过来合格线几秒,我看着你们在那里慢悠悠的跑,还讲话。”李朋说,“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还是要重跑。”

      “看来四分钟以内还是很容易的。”张曦远拍了拍盛夏的肩膀。

      “人殷嘉瑞跑三分四十。”李朋忍不住道,“四分钟是简单,我也没说一定要跑到个三分一十二十,但是一定要跑,结果你们一个个的都在摸鱼。”

      殷嘉瑞擦了擦汗,拿上外套坐在草坪上,一抬头,天空湛蓝,有几朵云飘在上空。

      盛夏看到了他,便走过去,坐到了他身边。

      “张曦远说你中考体育的时候全程冲刺,真的吗?”盛夏好奇。

      “没有。”殷嘉瑞摇头,他回忆了下当时的画面,的确是自己冲在前面,“当时太想考到二中来了,觉得体育必须要拿满分,别人还在慢跑我就跑得快一些。”

      “你跑步好快。”盛夏说。

      殷嘉瑞看向盛夏,总觉得他有什么想说的,于是很直接地转移话题:“你是不是知道我的事情了?”

      盛夏有点懵,他不确定是不是妈妈去世的事,于是问:“什么事?”

      “你那封信上写得怪怪的。”殷嘉瑞很直白,“是知道我家里人去世的事了吧?”

      “……”盛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有些心虚,“嗯。”

      “你怎么知道的?”殷嘉瑞看着盛夏。

      “……”盛夏看了眼站在跑道边看女生跑步的张曦远,也只好承认,但又担心些什么,“我当时问了张曦远为什么你会这么伤心,他就跟我说了,不过他有跟我说过不能说出去,你千万别怪他。”

      盛夏有点担心殷嘉瑞会因此讨厌上张曦远,怕到了最后自己变成了那个挑拨离间的人。

      “没事。”殷嘉瑞摇头,他对张曦远的信任一直在,“很多人都知道我爸妈去世的事情,老师也都知道。”

      盛夏感到震惊,又有些难过。
      原来不止是妈妈走了,这个家原来只剩下他了。

      “是高一军训前几天的事了,我早上一醒来就被告知了这件事,不过都过去很久了。”殷嘉瑞说,他不想让盛夏因为自己而感到愧疚,“那个八音盒只是坏了一点,又没丢,没事的。”

      盛夏此时的心绪很复杂,他难以想象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在一觉醒来后迎来的不是一桌香喷喷的早餐,而是父母的死亡通知书,一瞬间就变成了孤儿,该有多绝望。

      “现在是外婆带你吗?”盛夏问。
      但他又觉得不太可能,殷嘉瑞的外婆对他这么好。

      殷嘉瑞摇头:“是我小姨,她说我外婆家离学校有点远,我又不想住宿,就住小姨家了。”

      林延当时还说,他住在外婆家会带来很多麻烦。
      殷嘉瑞也不知道哪里会带来麻烦,明明他自己也可以分担很多力所能及的家务,不会让外婆很累。

      他根本就不喜欢小姨那一家,好一段时间他都接受不了,不愿意到小姨那里去,还是外婆照顾了几天才勉强愿意。

      可殷嘉瑞习惯了往日频繁的争吵,那一屋子一点人情味也没有,安安静静的,他每待一秒都特别想念过去,哭泣的频率非常多,林延都不耐烦殷嘉瑞,李雄宇会上前安慰,但是殷嘉瑞太抵触那个才和林延结婚不久的陌生人,根本不愿意给他机会。

      殷嘉瑞躺在陌生的小房间里,整日整夜睡不着,每天都要给外婆哭着打电话,说不想住在这里,外婆很无奈,只能嘱咐林延和李雄宇对殷嘉瑞好一点,温柔一点,剩下的也只能去安慰他。

      几天后的军训,他以为自己可以平静一些,结果到了某一天文艺汇演,他忽然哭了起来,坐在旁边的张曦远觉得奇怪,后面他告诉张曦远,自己的父母没了。

      在那之后,殷嘉瑞心里越来越不舒服,在高一下学期犹为剧烈,甚至出现了头疼乏力的情况,去医院进行了很多检查,最后才知道是患上了抑郁症。

      “那个八音盒是我妈妈以前送的,我那时候还挺小的。”殷嘉瑞说。

      盛夏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愣了半天才说:“对不起。”

      “没事。”殷嘉瑞摇头,“你又不是故意的。”

      但盛夏没有因此而放下这件事。

      “我不怪你。”殷嘉瑞又说,“你那个八音盒我收下了。太贵了,我下次请你吃东西。”

      “嗯。”盛夏点头,过了会儿,他又问,“那你还难过吗?”

      殷嘉瑞内心回答当然,但是表面还是掩饰了:“我没事,而且就算它没坏,人也回不来了。”

      盛夏看向殷嘉瑞,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人可以这么风平浪静地把自己最难过的事情都说出来。

      盛夏挺羡慕殷嘉瑞的坚强,也佩服他能在经历巨大变故,还能坚持活下来,换成自己,肯定都没法过来上学。

      那些过去了的事,如果不是历时许久,对于盛夏来说,都和没过去一样,特别是那些令人窒息令人绝望的事情,它们永远留了道坎,伴随很久很久。
      但是他也发现自己会拿“已经过去了”来安慰自己,实际上,让它过去,是件特别困难的事。

      每当盛夏抱起吉他,唱那些来自音乐的自然流露的伤感,都会想起曾经在那个地方经历的每一把“刀伤”。

      盛夏觉得此时的殷嘉瑞,也许和自己是一样的,使劲地把自己最难的那一面掩饰。

      他为殷嘉瑞难过。

      “但是你还是不要告诉其他人,那个张曦远说的女生,你也不要告诉她。”殷嘉瑞盯着自己的鞋带,有些松,于是他伸手将它系好。

      盛夏点头,这种事情殷嘉瑞不要求,他都会自行保密。

      “还有我生病的事情。”殷嘉瑞又说,他觉得抑郁症对他而言有点说不出口,就改成了“生病”。

      “我不会说出去的。”盛夏说,“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的。”

      “谢谢。”殷嘉瑞松下一口气。

      也谢谢你对我的信任,盛夏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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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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