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夏》问泫

11、chapter11 外婆要活到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殷嘉瑞放假的时候去了外婆家，林悦也在。

　　殷嘉瑞坐在沙发上，边看书边吃谭绣刚切好的水果，林悦坐在他旁边看电视。

　　“吃饭啦！”谭绣把菜端在餐桌上，解开围裙走了过来，“你们两个啊，一过来就是一个看书一个看电视。”

　　“吃饭喽！”林悦把遥控器拿在手里，跑到了餐桌旁，正对着电视机，她看了眼桌上的饭菜，猛吸一口气，“好香啊。”

　　“是吧。”谭绣笑了，她上前摸了摸殷嘉瑞的头，“瑞瑞也来吃饭。”

　　殷嘉瑞放下书，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

　　“瑞瑞多吃菜。”谭绣给殷嘉瑞夹了一筷子的牛肉，“这次外婆炒的牛肉比较嫩，很好吃的。”

　　“外婆我也要。”林悦拿着碗，伸到谭绣面前。

　　“好。”谭绣同样也夹了一筷子的牛肉给林悦，她又问，“悦悦，你爸爸还有带你去看耳吗？”

　　“看了。”林悦点头，“还做了核磁，不过好吵，哥哥你做过吗。”

　　殷嘉瑞边嚼牛肉边点头。

　　“瑞瑞怎么也去做了？什么时候啊？”谭绣压根不知道这回事，担心道。

　　“……”殷嘉瑞是上学期瞒着家里人去查抑郁症的时候做的，过了好一段时间才被林延发现抑郁症的事。

　　“瑞瑞？”谭绣见殷嘉瑞半天不说话，“你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和外婆讲啊。”

　　“我没事的。”殷嘉瑞摇头，继续吃饭。

　　“那为什么去做啊？”

　　殷嘉瑞无奈回答:“我就是上学期去做检查。”

　　谭绣叹了口气，说了句吃饭吧，就没再追问了。

　　饭后，殷嘉瑞走到了曾经妈妈的房间，准备睡午觉。

　　手机响了一声，殷嘉瑞从床头柜拿起手机，是张曦远发来的微信。

　　【中下游：你在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可以去找你吗我好无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殷嘉瑞没陪张曦远发癫，直接发了个地址。

　　【中下游：你怎么在外婆家里啊？】

　　【张曦远最最最好的兄弟：来玩吗？】

　　【中下游：我也要来。】

　　张曦远没少来过殷嘉瑞外婆家蹭饭，小时候食完饭还要坐在客厅里看好久动画片。

　　【中下游：我带盛夏和王予一起来。】

　　【张曦远最最最好的兄弟：哦。】

　　放下手机，殷嘉瑞盖上被子，打算先睡一觉，可这时，谭绣又走了进来。

　　“还没睡着啊？”谭绣小声道，她轻轻关上门，坐在床边，“瑞瑞，你那个核磁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又病了？”

　　“没有。”殷嘉瑞摇头。

　　“那为什么要去做呢？”谭绣摸了摸殷嘉瑞的头发，帮他把刘海从眼皮上移开。

　　“就我之前检查抑郁症的时候做的。”殷嘉瑞声音很小，半张脸都在往枕头里陷。

　　“抑郁症还要做这个检查的啊？”

　　殷嘉瑞点头，又揉了揉眼睛。

　　“好吧，那你先睡觉吧。”谭绣叹了口气，她拿起空调遥控器，把度数调高了亮度，“空调开高一点，别感冒了。”

　　殷嘉瑞是被张曦远的电话吵醒的，他坐了起来，整个人晕乎乎的。

　　“喂？”

　　“我们到楼下了。”张曦远说，声音听上去有些兴奋，“快下来快下来！来打球！”

　　殷嘉瑞穿上拖鞋，把空调关掉，走到了客厅，谭绣正在看手机。
　　“外婆，张曦远来找我了，我下去一会儿。”殷嘉瑞说。

　　“好。”谭绣点头，“注意安全。”

　　殷嘉瑞快速下了楼梯，走出单元楼，又下了好长的楼梯，那三个人就在旁边等着，王予手里还拿着球。

　　可仨人看到殷嘉瑞，都愣了愣。

　　“你是说，你穿个人字拖也可以打球？”张曦远眨巴了几下眼睛。

　　殷嘉瑞：“……”

　　“哇塞，你都没有腿毛啊。”王予眼睛都亮了。

　　殷嘉瑞一脸诧异地看向王予，还往后退了两步，站在盛夏身边。

　　“你去换双运动鞋吧，打球。”张曦远指了指王予手中的篮球，“我们跟你一块儿上去吧。”

　　殷嘉瑞无奈下又上了一趟楼梯，他打开门时，张曦远很大声地向谭绣打了声招呼。

　　谭绣走了过来：“你们不到下面去玩吗？”

　　“我们打球，嘉瑞回来换鞋。”张曦远笑呵呵道，“他和平时在学校的样子完全不同，刚刚还是蹦蹦跳跳着下来的。”

　　殷嘉瑞:“......”

　　“嘉瑞一来到这里就特别没形象是吧？”谭绣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殷嘉瑞换好鞋，林悦也走了出来，看到张曦远时还有点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能在这吗？”张曦远靠在门框。

　　“上次书店那个哥哥来了吗？”林悦把头伸出家门外，左右看了看。

　　“来了，在下面。”张曦远说，“王予也来了。”

　　“哇塞！”林悦立马兴奋了。

　　“不是，他俩来了，你兴奋什么？”张曦远问。

　　“他们帅啊。”林悦笑呵呵道。

　　张曦远的心灵突然收到极大打击。

　　谭绣也在旁边笑：“都帅，我们悦悦也最漂亮了。”

　　谭绣又摸了摸正蹲着磨磨唧唧穿鞋的殷嘉瑞的头发：“瑞瑞就是不长个。”

　　殷嘉瑞无语了，他系好鞋带，站了起来，又听见张曦远问：“你现在多高了？”

　　“一米七三。”

　　“我一七五。”张曦远和殷嘉瑞比了比身高，“不像只相差两厘米啊。”

　　殷嘉瑞：“……”
　　“一米七。”殷嘉瑞只好实话实说，“我长个了。”

　　一起跟上的谭绣和林悦都笑了。
　　“哥哥你能长到一米八吗？”林悦凑上前问殷嘉瑞。

　　“一米八也太高了吧。”谭绣笑呵呵道，“瑞瑞再长高一点，和曦远差不多，再高一点也可以了。”

　　“一米八可帅了。”林悦说。

　　过了会儿，一米八的王予出现在谭绣和林悦面前。

　　“天呐，小予，长这么高啦！”谭绣都要抬头看王予。

　　王予笑了笑：“我之前个子长得特别快。”

　　“诶？盛夏呢？”张曦远往四周张望。

　　“这呢。”盛夏走了过来，他看到了殷嘉瑞的外婆，立马打了招呼。

　　“这孩子长得也好高。”谭绣笑了，“咦？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呢？”

　　“我是这学期转学转来的。”盛夏解释道。

　　“这样啊，挺好的，又多了个好朋友，还热闹些了。”

　　今天出了太阳，天空一片蔚蓝，阳光被树叶剪成碎片，一齐洒在了路面。
　　篮球场上没人，四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什么时候篮球赛啊？”张曦远问。

　　“好像是下个月中旬去了。”王予拍了两下篮球，又跳了起来，将球投进篮筐里，“上一次我们太菜了，被张默那人叫了好久小垃圾。”

　　“十班那个张默还有陈朝云都挺牛逼的。”张曦远叹气。

　　殷嘉瑞太久没打过篮球，几次都没投进去，但盛夏跟他恰恰相反，他没一次是没有投进框里的。
　　张曦远每次一投球，几乎都是球在框上转一下，然后掉在地上，连王予差不多也是这样。

　　四班同学篮球不好，这不是传闻。

　　“我都有点不相信你之前说的你不太会打排球了啊，盛夏。”张曦远手里拿着球，他绕过盛夏，向前跑着，一跃，终于将球投进框里了。

　　“排球真的不是特别好。”盛夏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打球出了一身汗，殷嘉瑞弯下腰用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

　　盛夏看向殷嘉瑞，他掀起衣服时腰部露出了一角，那一块皮肤白得发光。

　　“我们去买点冰棍吧。”张曦远喘着气，“好热。”

　　“走吧。”谭绣站了起来，牵起林悦的手，“去买吃的了。”

　　“我也要吃冰激凌。”林悦说。

　　“可以啊，今天挺热的。”谭绣牵着林悦的手。

　　几个人一起走进一家小卖部，老板娘坐在椅子上拿蒲扇扇着风。

　　殷嘉瑞从冰柜里拿出一根老冰棍，盛夏也拿了一样的。

　　付好钱后，几个人坐在路边一起吃冰柜，谭绣不吃冰的，就买了一包Q.Q糖。

　　“瑞瑞，你还有十七天就要过生日了吧。”谭绣看向低头吃冰棍的殷嘉瑞。
　　殷嘉瑞点头。

　　“八号是立冬吗？”盛夏算了下。

　　“七号立冬。”王予纠正道，“不过嘉瑞出生那天是立冬。”

　　“我刚刚听他们叫你名字，你叫盛夏对吗？”谭绣问。

　　“是的。”盛夏点头

　　“这个名字好听。”　谭绣竖起了个大拇，“夏天好。”

　　谭绣抬头，看着头顶铺满了树叶，它们汇聚在一起，又很安静：“哎呀，我大女儿特别喜欢夏天。”

　　听到自己妈妈，殷嘉瑞抿了抿嘴，眼睛突然有些酸涩。
　　殷嘉瑞看过妈妈在少女时期写的日记，她的确很喜欢夏天，还专门为夏天写过诗，炎热无比的夏天在她眼里都变得特别美好。
　　热浪、蝉鸣、阳光、树叶，都贯穿了她笔下流淌出的墨水。

　　明明她的人生应该还有很多夏天的。

　　殷嘉瑞想到这些，就特别想哭，可毕竟还有这么多人在，掉眼泪太丢人了。

　　“我也很喜欢夏天。”盛夏说。

　　王予、张曦远和林悦都齐刷刷地看向什么都不知道的盛夏，陷入了沉寂。

　　盛夏:“？”

　　可能真的太热了，盛夏是这样想的。

　　“夏天的时候大家都比较有活力。”谭绣打破了这一片宁静。

　　“那也是，冬天太冷了。”张曦远点头，“我们这里嘉瑞最怕冷了，裹着围巾上体育课的。”

　　“风大啊。”殷嘉瑞说。

　　“瑞瑞从小就怕冷。”谭绣看着殷嘉瑞，笑呵呵地，“对了，你们明年都高三啦？”

　　“您不说我都快忘了。”张曦远想想就怕，毕竟自己可是数学考过十六分的人，“我高三成绩要是还这样，能不能上本科都难。”

　　“肯定能的！”谭绣点头，“哎呀，时间过得真快，你们几个一开始都还是个小不点呢，现在都快要高考了。”

　　“外婆，高考的时候能不能来给我加油啊？”张曦远问。

　　“那你要和嘉瑞一个考场了。”谭绣忍不住大笑，“总之，瑞瑞是不能落下的。”
　　林悦点点头。

　　“哎呀，想想那个画面就高兴。”谭绣笑呵呵道，“嘉瑞到时候从考场出来，就要上大学了，要成大孩子了。”

　　殷嘉瑞也试着想了想那个画面，他觉得自己不会像别的考生一样疯狂地奔出去，而是慢慢地走到外婆旁边。

　　“瑞瑞，你到时候高考完，外婆带你到处去旅游，吃好的喝好的，没有条件，好不好？”

　　殷嘉瑞笑了笑，点头答应。

　　“带上我。”张曦远厚脸皮道。

　　“好啊，你们几个都好，到时候大家聚在一起放松放松，把小韫和知了叫过来。”谭绣爽快答应。

　　“这么说，我感觉高考都不可怕了。”张曦远笑了。

　　“高考不可怕。”谭绣摇头，“越是心急，越会失败，不要害怕高考，平时心平气和地学，考试就心平气和地考。”

　　“你们高考后想去哪个大学啊？”林悦好奇。
　　“我留在本地。”盛夏说。

　　“哥哥要不你也留在本地把。”林悦牵住殷嘉瑞的手臂。

　　“为什么？”殷嘉瑞疑惑。

　　“不为什么。”

　　“我其实也没那么想走多远。”张曦远说，“小时候想往远的飞，现在我就觉得好麻烦啊。”

　　“是有点。”谭绣点头，“不过往远一点也可以，看看世界，挺好的，我要是到时候还能走得动，我让瑞瑞带着我到处旅游。”

　　“我也带你！”林悦举起手。

　　“你也要啊，就怕外婆活不到那个岁数咯。”谭绣摸了摸林悦的小脸，“那外婆要好好锻炼身体，活到八十岁，好不好？”

　　“外婆要活到一百岁！”

　　“对！外婆要活到一百岁！”张曦远也跟着附和。

　　“好好好，活到一百岁。”谭绣又笑了起来，“等你们四十多了，外婆还在。”

　　天黑以后，除了盛夏，另外几个人都收拾东西回去了。
　　盛夏本来准备回家了，但又被谭绣留了下来。

　　“小夏，你和我们吃个晚饭再回去呗？”谭绣拉着盛夏的手腕。

　　“可……可以吗？”盛夏有些紧张，他看向一旁站在谭绣一边走起来晃来晃去的殷嘉瑞。

　　“当然可以啊！”谭绣说，“喜欢吃什么？家里菜多，要是没有的话我们去买。”

　　“我都可以的。”盛夏点点头。

　　“都可以啊？”谭绣再确认一遍，“那我们回去吃饭吧，家里菜还够。”

　　殷嘉瑞跟着外婆，沿着小路往前走，林悦牵着殷嘉瑞的手腕走在一边喝饮料，她抬头，示意哥哥弯下腰听她讲话。

　　“那个哥哥等会儿会住我们这吗？”林悦小声问。

　　殷嘉瑞摇头:“不会。”

　　林悦的脸上明显有一些不愉快:“我想和他一起玩。”

　　“他不就在你面前吗？”殷嘉瑞看了眼盛夏。

　　林悦听了后，就走到了盛夏旁边。

　　盛夏看了她一眼，林悦也朝他笑了笑，又说:“你今天要多吃一些菜，很好吃的。”

　　“好。”盛夏点点头，也朝她笑笑。

　　“瑞瑞吃什么？”谭绣回头看向殷嘉瑞。

　　殷嘉瑞想了想，可记忆里翻遍了冰箱，愣是什么也想不到:“不知道，我都可以。”

　　“悦悦呢？”谭绣又问。

　　林悦看了眼坐在某家小店旁边端着饭盒吃饭的小孩，他碗里装了西兰花，于是林悦回答:“西兰花。”

　　“西兰花有。”谭绣说，“那我回去再做个红烧鱼，你们还有想吃的吗？”

　　殷嘉瑞什么都想不到，就说:“都行，我什么都吃。”

　　“我也是。”盛夏说。

　　隔壁邻居家里养了条金毛，被栓在门口，一见到几人走来，就摇晃着尾巴冲他们叫。

　　林悦怕狗，一见到那条金毛就躲在了殷嘉瑞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殷嘉瑞偏头看了眼金毛犬，没做出什么表情，继续打开门。

　　盛夏抿着嘴，眼神时不时看向那条狗，紧跟在谭绣身后，进了屋子。

　　殷嘉瑞注意到了盛夏的一些小表情。
　　他怕狗啊......

　　林悦每次换好拖鞋的第一件事就是贴在一面墙上量身高，她把手固定在和头顶齐平的地方，回头看，叹了口气:“我怎么才一米四一啊？”

　　“一米四一很高了。”谭绣笑着摸了摸林悦的头，“在班上你都坐最后一排。”

　　谭绣看到殷嘉瑞，也拉着他的胳膊:“瑞瑞，也量一下身高，看看涨了没？”

　　殷嘉瑞被强行按到墙边，谭绣抬头看，笑了:“一米七了啊，长高了一点点！”

　　“我要是也有这么高就好了。”林悦抬头看了眼殷嘉瑞。

　　“那也太高了！”

　　林悦拉着盛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殷嘉瑞坐在小板凳上写地理作业。

　　“哥哥，我都没见过你写数学作业。”林悦凑过来，发现上面都是各种地图，一看就知道是地理。

　　几乎不写数学的殷嘉瑞无言以对。结果林悦又问盛夏:“哥哥，你们文科生都不写数学作业的吗？”

　　“写啊。”盛夏回过神。

　　“难不难？”林悦又问，她现在对未来的高中充满好奇。

　　“难啊。”殷嘉瑞面无表情地面向林悦，“所以我不写。”

　　林悦:“……”

　　盛夏听到殷嘉瑞这么说，有点想笑，但又不敢出声。

　　“哥哥你不怕被老师骂吗？”林悦问，“我都不敢欠作业。”

　　“老师不怎么管。”殷嘉瑞摇摇头。

　　“真好。”林悦笑了。

　　“吃饭喽！”

　　林悦关掉电视机，和殷嘉瑞、盛夏一起来到桌子前。

　　热腾腾的饭菜被一一端到他们面前，香气扑鼻。

　　林悦夹了一块鱼肉给谭绣，随后又依次夹给殷嘉瑞和盛夏，最后才是自己。

　　她对盛夏说:“我奶奶做的红烧鱼特别好吃！”

　　殷嘉瑞看着这一桌丰盛的饭菜，想着大部分菜都是妈妈生前做得他最爱吃的菜。

　　不过很少做，小时候的殷嘉瑞经常和谭绣说妈妈做哪些菜特别好吃，可就是很少吃到。

　　谭绣记了很多年，现在殷嘉瑞一来到外婆家就能吃上。

　　“小夏，好吃吧？”谭绣问盛夏。

　　盛夏点点头:“好吃。”

　　“那就好。”谭绣说，“以后想吃了让瑞瑞带你来吃。”

　　殷嘉瑞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瑞瑞这孩子打小就内向，都不说话的。是要多交一些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