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吃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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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英讪笑一下，“我不太擅长这个，要不我改日找人给你取个好听的？”
“没关系，只要是大人决定的，我都可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有点说不过去了，裘英于是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空。
就快下雨了。
“裘雨，你觉得怎么样？”
那妖精唇角浮动了一下，“要是今天是个晴天呢？”
“哈哈，那就叫裘晴天吧。”
“这么明目张胆地敷衍我么？”
“裘晴天不好听吗？我觉得还可以吧。”
裘英面不改色地胡扯了两句，还是发了发善心，“我们部落里有人擅长这个，改天我……”
“不必了，”妖精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可以不那么好听，但一定要是重要的人来决定，大人取的名字，我很喜欢，以后，我就叫裘雨了。”
裘英静了一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比较好。
“大人，”裘雨忽然松开手，将自己埋回被子里，“有人在偷听。”
他没说是谁，又或是怎么发现的，在哪个方位，但裘英毫不迟疑地看向房屋的一角。
这面墙的外面，从她进来之前，就一直有一道呼吸声。
呼吸声放得很轻，但骗不过裘英的耳朵。
而且这个人的呼吸频率很特别，跟一般的人类不太一样，裘英对此很熟悉。
外面的人，是裘蒙。
共同生活的这十几年间，裘蒙一直很有分寸，这还是他第一次做出偷听这样的事情来。
看来，的确如裘雨所说，裘蒙并没有那么轻易死心。
裘英有些无可奈何地揉了揉眉心。
“大人不必一直陪着我，我自己待一会儿，明天应该就没事了，”被面下传来裘雨闷闷的声音。
他等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听见裘英离开的声音。
他探头出来，看向床边的裘英，只看见她望着桌上的酒瓶，语气淡淡，“你之前说，可以暂时把心脏交给我保管？”
窗户紧闭着，只一点朦胧的天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裘雨仰头也只能看到裘英静默在昏暗中的影子，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当然，大人需要吗？”
裘英没回答。
没一会儿，被面下响起一阵细微的响动，裘雨将手伸出来，抓过裘英的手，在她掌心里留下一枚翡翠色的宝石。
“这就是我的心脏，大人，明天日出之前，要还给我。”
裘英偏头看过去，就见妖精那双蓝眼睛很温和地注视着她，像是对人充满了信任的鹿。
哪怕此刻她正因怀疑而紧握着他的命脉。
“大人？”
“……”
裘英忽然叹息了一声，伸手抓过桌上的酒瓶。
琥珀色的酒液在瓶中颠倒荡漾，激起片刻水泽声。
她仰头将瓶中酒一饮而尽。
“大人？！”
裘雨吓了一跳，忙从床上坐起。
那瓶中正是今日蒙特尔呈上来的酒，被裘英带回来，本来是给裘小唐研究用，现在尽数没入她自己的喉中。
裘英挥开他试图阻拦的手臂，拿手背随意一擦嘴唇。
被酒液润泽的唇在昏暗里映射着一点微薄的天光，如珠玉雕琢而成。
“你代我受罪，我与你共苦也是应该的。”
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在半昏的房间内，像是迟迟不愿落下天际的红日。
过了这一夜，便当此桩恩债尽消。裘英心道。
裘雨出神地望着半隐在昏暗中的裘英，忽然猛地凑上去，用力咬住裘英的唇。
“嘶……”
裘英推了他一把，他也顺从地退开一点。
“咬这么用力做什么？”见裘雨脸上带笑，裘英忍不住斥他，“怎么跟个野狗一样，你要是不会就……”
没等她说完，裘雨便再度吻上来，裘英被他一下扑倒在床上，妖精的手掌还在她脑后垫了一下。
妖精实在是吻得又深又急，如骤雨似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真就像条饿极了的野狗一样。
裘英抵住妖精的肩膀，舔了舔发麻的嘴唇，视线不经意地转向先前传来呼吸声的角落，现在，那里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趁早面对现实，比一切都好。
她心下叹气之时，妖精轻轻咬住她的脸颊。
“大人，就算只是利用我，也要专心一点吧，”妖精虽是玩笑的语气，可眼神里分明带着切实的不满。
裘英微笑一下，心下却有点后悔。
这妖精吻技跟狗啃骨头差不多，感觉那方面的技术肯定更差。
裘英本想拦住他再考虑考虑，但妖精很快俯身纠缠着她的唇齿，硬是没给她机会把话说出口。
不过幸好，实际体验了以后，裘英意外发现这妖精其实还可以。
虽然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心急，但他简直就像是已经跟她同床共枕了二十年一般，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
裘英都做好了实在教不会就一脚把人踹下床的准备，结果发现根本不用教。
完全用不着她开口。
正当裘英疑惑于这种默契从何而来之时，她看见妖精的黑发如同落入水中的墨迹，迅速褪去原本的色泽。
那张脸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以神鬼莫测的速度雕琢变幻。
只那么几次眨眼的功夫，裘英眼看着面前的人完全变了一幅样子。
还变成了……她再熟悉不过的裘蒙的样子。
裘英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棕发的妖精亲了亲她的手心，有些疑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并不明白裘英为何露出这般错愕惊异的表情。
直到裘英伸手抓住了他的棕发。
感受到头皮轻微的刺痛，妖精微微眯起眼睛，有些恋恋不舍地直起身。
“大人……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他顺着裘英的视线看过去，看见缠绕在裘英指间的浅棕色卷发。
他抬手将垂落的发撩至脑后，脸上露出恍然明悟的神情，“啊……稍微有点得意忘形了，这个改变外貌的法术居然会因为这种事情失效啊。”
“对不起嘛，阿姐，”话虽这么说，可他那张乖巧的脸上分明带着点恼人的窃喜。
他俯身靠近裘英，用过去十几年间他最常用的那种讨巧卖乖的语气轻声道：“至少，把这次做完吧？求你了……”
裘英倒抽了一口冷气，而后脸色骤然一沉，毫不犹豫，一拳把妖精抡翻在地上。
妖精吃痛一声倒在地上，捂着挨打的那半张脸，眯着眼睛，对她露出一个讨饶的笑，“好阿姐，别打脸嘛？”
裘英膝盖压着他的胸口，抽刀抵着他的咽喉，那双红色眼睛因注满灵力而散发出幽光。
在这个仙神失落的世界，修为高强者，都能分到一点神的权柄，人们称之为宝术。
裘英的宝术能看见一个人的过去和本质，她将这个能力命名为观测。
裘雨并不挣扎，只坦然地迎接她的注视。
随着裘英眼瞳亮起，无数纷繁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见如海潮般猩红如血的邪祟淹没了部落，看见许多熟悉的人在这次灾殃当中被邪祟撕成碎片。
而此刻正在她身下微笑的裘雨，是唯一一个因为外出而逃过一劫的幸运儿。
裘英看见他像是失了灵魂一般，呆呆望着满地故友亲朋的尸骸，他静立许久，视线不住地在每个角落逡巡，似乎还在试图寻找到一个活着的故人。
然而往日热闹温暖的家，此刻就连吹过的山风都浸透了血腥味儿，广阔丰饶的平原上，挤挤挨挨堆满了故人的尸首，却又空空荡荡，听不见第二道活人的呼吸。
就这么静立了半晌，他忽然弯腰，开始在尸山里徒手挖掘，发疯似地将众人重新拼凑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够将人重新召回。
每拼好一具，他便将它整齐摆放在一边，又专心致志地开始拼凑下一具。
从始至终，他都很安静，从一开始茫然惊恐的静默，到后面无望黯淡的寂静，他既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直到他挖出她的半个头颅。
尽管那半个脑袋早已经面目全非，但裘英还是很轻易认出了自己。
裘氏都是黑发黑眼睛的血统，只有裘英，因为是上任族长捡回来的流浪儿，拥有一双格格不入的红色眼睛。
此时此刻，也是残存的一只眼睛，让裘雨认出她。
哀默的妖精捧着她的半个脑袋，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将他用力抱在了怀里。
他慢慢蹲下，低头与她的额头靠在一起。
就这么安静地相拥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裘雨忽然抬起一只手，一团白色的灵光出现在他掌心。
裘英认出来，那是宝术觉醒的征兆。
他将那团灵光捏碎，无数细碎的光团就撞入他的眉心。
他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熟悉的树林里，早就应该死去的裘韬正从远处走来。
“……”
裘英眼中红色的灵光熄灭，她面上的愤怒与惊疑被刚才的画面冲淡了不少，此刻正满面阴沉地垂眸注视着裘雨。
“你的确是裘蒙，但你从三年后来？”裘英嗓音里还带着未消尽的怒气。
“是，”裘雨点了点头，视线一刻不曾从她脸上移开。
裘英再度沉默，她深吸了几气，似乎终于勉强消化了眼前的事实，起身收刀，开始穿衣。
直到将衣物重新穿好，她望着窗外，语气淡漠地说了一句，“有些结局也是难免的，你不应该回到这个时间点来，待够了，就回去吧，你得自己想开。”
“我想不开，阿姐，”裘雨的声音从身后很近的地方传开，她感觉到他伸手环住她的腰，又将下巴轻轻搭在她肩头，“但我想到了办法，现在就可以解决。”
“什么办法？”
妖精握着裘英的手，将那颗被放在床头的绿色心脏再次放进她的掌中，“只要您吃了我的心脏，就可以。”
绿色的心脏在她掌心里轻轻搏动，也让裘英再度回想起，有关山精的传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