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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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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床上的人额头冒着豆大的汗珠,极长的睫毛搭在眼睑下,但眉头紧锁,一双细眉弯着一股弧度,满面痛苦之色。
梦境里是极美的山色,一片片翠绿的树林与碧蓝的天空织成一幅无比清新的图画,但即使再美丽,梦境的主人只能感受到万分的痛苦。
一座山崖之下躺着一个白衣小孩,他大概是从山崖上跌落下来的,脸上大大小小的划痕让他破了相,还有些许血迹从眼眶内流出。
另一个男孩抱着柴火走来,见到此景,没有犹豫就慌忙上前扶起那小孩,将人背在背上,一手提着柴火朝山林深处走去。小孩昏迷前只看到眼前那若隐若现的一缕黑发。
深处只有一间破落的茅草屋,是用木头和茅草搭建的,连木门都摇摇欲坠,仿佛立马就会倒塌一样,难以想象一旦下雨会变成什么样子。
男孩照顾他多日,从昏迷到清醒,小孩无法接受失去光明的痛苦,终日不肯吃饭睡觉只顾得哭泣,男孩耐心极佳,日复一日照顾他。
梦境的最后一幕是小孩站在茅屋前守候,但从黄昏到天黑,再也没见有人来。
床上的人猛然睁眼,坐起了身子。
阮云深大口喘息着,一手抚上自己左边胸口,心脏狂跳不息,好像被火烤着一般辣疼。
他抬手用袖口拂过额头,擦着那一片被汗水打湿的地方,半晌才缓过来。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需要再去寻一下那个地方了。
幼时自己不小心跌下山崖双目失明,偶得男孩一救,相处数日之后男孩不辞而别,他走出那片山林之后却再也找不到山林何在了。
这也算是自己的一个心魔,今日却又突然梦见此景,或许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暗示自己。
阮云深没有同楚家兄妹二人说,一早便离开了茶馆,从后山一路远行。
记忆中,山崖就在这座后山之中,但他往日从未寻到,采摘茶叶也只不过是在前面地势低平的地方,没怎么走进深处过。他对深山之内并不熟悉,随手折了根较长的木棍试探着路。
走着山路,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什么地方是他没去过的,四周的地势,树木高低,他仿佛都能看得见。
好在这片山林是城外,没有多少猎人在此布置陷阱打猎,他一路平安走到深林之内。
阮云深四处摸了摸,搀扶着一棵粗壮大树,他听着鸟儿的啼叫和四周的风声,鬼使神差地,将系在眸前的白纱摘了下来,一圈一圈裹在腕间。
他缓缓睁开眼睛,除了一点黑白光影以外,再无其他。
阮云深眼尾有一条很浅的疤痕,摸起来有一些硌手但并不触目惊心,睁眼时除了双目无神以外,倒也像个正常人。
阮云深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着。但到底还是吃了失明的亏,他被一条藤蔓绊了一跤,狠狠跌在地上。
阮云深下意识撑在地面的手被刺破,痛意缓缓袭来。
“公子,你可还好?”
前方传来一老人家的声音,阮云深一惊,防范意识涌上心头他往后一缩,常年闭着眼睛的习惯让他并没有立即睁眼,而是抬起头对着声音的来源。
老先生没再说什么,伸手扶起了阮云深。
“公子,你怎会独自一人来到此地?”老先生笑着问道,把阮云深扶着走下坡。
阮云深这才意识到这是个小坡,他揉了揉手腕,本打算从老先生那里抽出手臂,但老先生力道不小,他又不好用力,便任由老先生扶着了。
老先生搀扶着阮云深走了一路,阮云深几度想开口问他要带自己去何处都忍住了,最后一次即将开口时,老先生却把他带到一间木屋前。
“进来吧,老朽的木屋还望公子不要嫌弃。”老先生突然放开了阮云深,独自踩着高矮不一的木板阶上去。
阮云深抬手摸了摸,只摸到参差不平的木板,甚至还有木屑掉落,有些许缝隙透着风。他觉得这大概是木屋的墙,他小心翼翼挪动着步伐,半晌才进了木屋。
老先生把阮云深扶到桌前,让他坐在了一张椅子上,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
阮云深用手指摸着桌椅,和梦境里的感觉不一样。
“老先生,这是山林之内么?”阮云深才开口说了一句话。老先生带着自己走了许久,一路畅通无阻,他现在不知道自己被老先生带到了何方。
“是的,老朽在此地等候多时了。”
“这是何意?”阮云深听着他说的话,不明所以,有一种恐惧之一涌上心头。
“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老先生捋了捋自己白花花的胡子,把刚才倒的水一饮而下,继而把玩着茶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公子切莫不可逾越这条线啊。”
“老先生,恕我愚昧,我还不懂…”阮云深听着对面传来的声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你若是能懂这条线,那这天下不就在你翻手覆手之间了?”老先生突然哈哈大笑。
阮云深皱着眉,不知道面前这人说的话是故弄玄虚还是他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公子,有些东西,不在于他本身怎么产生,怎么陨灭,而在于他的意义。”老先生放下茶杯,深意满满地说道。
阮云深摩挲着自己的食指,好似在思考一般。
老先生看着他的状态,又捋了捋胡子,起身说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我们一介凡人怎能亵渎。”
他顿了半晌,继续说道:“当你看不见万物的时候,才是你真正拥有了他们的时候。”
阮云深听着身前人到处踱步以及各种东西被掀起放下的声音:“老先生,你可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话音一落,各种杂音戛然而止,老先生走到了阮云深的面前。他将一块厚重的板状物放到阮云深手里:“有些东西不用寻找,它本该就是属于你的。”
阮云深一颤,差点没接住,他摩挲着那板状物,参差不平,有着凹陷和纹路,分量也不轻。
阮云深还未来得及问他这是何物,老先生的声音却突然越走越远,只留下一句:“公子,一路朝东就可以回到你的茶馆了。”
话音最后一个字小到近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