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情话》某某君

3、拉仇恨 寮舍很

　　寮舍很大，背靠竹林，布置简单清幽。
　　很像万府供下人住的倒座房。
　　万杏儿抱着不大不小的包袱，身家不多，几盒胭脂水粉，两件可供换洗的小衣，和一沓银票。
　　当初万府遭难，阿娘早预料到这一天，为杏儿布好后路，有了这些钱，万杏儿在人间，就算大手大脚尽情挥霍，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被赶鸭子上架不得其法的万杏儿站在廊下，满肚子怨气，几扇轩窗半开通风，可见房舍内窗坐着两名说笑的少女。
　　“沈师兄”“温雅”的字眼传到万杏儿耳中，想到她们口中提到的正是沈衡，当即眯起眼，闪过戒备。
　　“咳咳。”
　　叫做琴柳的执事轻咳一声，责备：“二位师妹的传音符练好了？”
　　二名女修闻言，一同出门，左边的风妍不疾不徐，右边的风汐则是伶俐吐了吐舌头：“琴师姐，传音符根本难不倒我们姐妹，早就学会了。”
　　说罢，风汐唇齿不动，催动灵力暗中传声，琴柳点点头，不再追究，转而给万杏儿介绍：“这是风妍、风汐两位师姐，比你早入宗门半年，她们已入了练气期，房中还有空处，往后你便先和她们同住同修，若有不懂之处，也可请教她们。”
　　万杏儿眸光闪了闪，眼前这对姐妹不仅容貌明丽，气质也是一等一好。
　　她强压下控制不住涌出的自行惭秽，像模像样乖巧出声：“杏儿见过二位师姐。”
　　风汐却不乐意：“门派遴选弟子不是早就过了吗？这一间屋我和姐姐住着正勉强，她要住进来，我们还怎么住啊？”
　　“风师妹，慎言。”
　　琴柳加重了语调：“万师妹虽然错过了选拔时限，但是沈师兄亲自带进宗门的，自然不比你们差。”
　　提到沈师兄，场面顿时落针可闻，不仅风汐看她更加不喜，风妍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风汐将她上下打量，没敢推拒，只是小声咕哝：“真是倒霉。”
　　万杏儿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还从没被如此明显的抵触过，挎着包袱进屋，琴柳将每日行程简单交代几句，便离开了。
　　感受着明晃晃不善的视线，万杏儿镇定自若端详屋内环境。
　　单间屋舍还算宽敞，靠窗的连榻铺位早就被占了，设的柜台与置物架上，整齐利落摆放着各自的衣物和带来的随身物件。
　　万杏儿目光在一颗晶莹剔透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上顿了顿，缄默不语把包袱放在靠近角落的素色软褥上，不以为意地掏出厚厚一沓银票来，百无聊赖坐在床上低头数钱。
　　“嘁。”
　　仙门通用货币是灵石、晶元，于修士而言，再多的钱也不过是废纸一张。
　　后方注视她的风汐鼻孔不屑笑出气，偏头小声嘀咕：“姐，你放心吧，她根本比不上你。”
　　“好了，她往后是我们的同门师妹，不可讥笑他人。”
　　风妍坐姿端正，她眉目温婉，心绪放松下来，说话温温柔柔。她们姊妹虽然同是出身不俗，长得相似，可众人的眼光，第一眼看向的总是风妍。
　　风汐登时坐正，姐姐是百不获一的单灵根，俩人同时进入宗门，短短个把月，姐姐已然步入练气五阶，而自己还止步在练气二阶。
　　说白了，待一个月后举行正式的择徒大典，姐姐被长老收为亲传弟子是板上钉钉的事，届时，她还得靠姐姐拉一把。
　　姐姐就是她的贵人，谁要是和沈衡师兄牵扯不清，影响到姐姐修炼，她就修理谁。
　　*
　　万杏儿好不容易适应了迎仙居的床，搬进寮舍，又失眠了。
　　翌日天微微亮，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顶着眼圈跟着这对姊妹爬起来。
　　屋外匆匆脚步声响起，数十名女弟子踩过青石板沿着溪径打水洗漱。
　　听说修行之路注定是清苦漫长的，万杏儿现在便已感受到了。
　　晨光熹微，潺潺溪水略显寒凉，万杏儿掬了一把净面，精神倒是清醒抖擞不少。
　　只是饥肠辘辘，就得跟着她们统一前去初修堂，背诵整本最基础的《吐纳真义》，她大脑空空，从第一页就有些勉强。
　　口诀艰深晦涩，越看越是心累。
　　再看身侧的风妍舍友，便见她纤长莹白的手握住书脊，眼睫淡扫，口中念念有词，早已记诵到最后两页。
　　其余人同样用功，至少也记了大半，只有她是晚来的。
　　她一口气上不来，加之还未入道，身娇体贵，静坐了半个时辰就头晕眼花，累到不行。
　　“喂，你做什么？”
　　万杏儿差点晕倒，情急之下拽住了身边人的小腕，就见风汐一巴掌拍来，把她的手打开。
　　恶狠狠瞪着她：“你想吵我阿姐参悟是不是？”
　　呸！人手一本满大街都能看的破书，参悟个屁。
　　像她们这样天天早起背点口诀就能修仙了？当然不行！万杏儿觉得，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她再想想办法去求沈衡一对一教自己呢。
　　初修堂弟子众多，不仅有女弟子，还有男弟子在。
　　她虚软抬眸，迎向几个俊俏少年的注目，面红耳赤，无辜咬唇：“师姐，我身体有些不适，不是故意的。”
　　这么多人在，她要不是眼疾手快及时抓住风妍，差点就摔了个狗啃泥！
　　“无碍。”
　　风妍放下书，托起她关心问：“很难受吗？要不请教习真人通融一下，让阿禾扶你回去休息吧？”
　　负责看守初修堂纪律的真人附合：“也好。”
　　“我？”风汐指向自己，不是，她又不是杂役，凭什么呀？
　　风妍看她使唤不动，冷下了脸：“那我送她回去。”
　　“好了，我送我送。”
　　风妍最重声名，顾虑重重，风汐无奈，客套地将人搀扶回去，声音飘到众人耳中。
　　“万师妹，方才是我说话重了，你要不要紧啊？要不要我背你呢？”
　　万杏儿唇色发白，半信半疑。
　　手背上红了一块，还有些火辣辣的，便伸出手，觉得她背背自己弥补过错也是理所应当。
　　谁料出了初修堂，借着附近无人，风汐就换了一副嘴脸。
　　“你算什么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就你还敢差遣我？”
　　“你！”
　　“你什么你？我问你，你和沈师兄到底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让你走后门？”
　　万杏儿气得哆嗦：“关你什么事？”
　　沈衡不提她的身份，因为他不是那种揭人伤疤的人。
　　万杏儿无依无靠，自然不会傻乎乎自揭老底。
　　风汐居高临下乜她，少女杏眼沁泪，方才在堂中就是一副她和姐姐欺负她了似的，她只一眼就明白，此女富有心机，不是善茬。
　　虽然风家是修仙世家，但上天入地强者如云，她也不敢轻易招惹。
　　顾忌着她的真实身份，警告道：“我劝你最好搬出去，否则妨碍了我姐姐修炼，我绝对饶不了你！”
　　万杏儿瘫坐在地，尾椎骨钝痛不已，手心刺痛，一看掌心磨蹭得轻微渗血，瞬间小脸发白。
　　忍无可忍和她对骂起来：“我管你是谁！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你凭什么摔我！昨天起我就听见你在笑我，你爷爷的，我从小到大都没人敢这么对我，你又算哪根葱！”
　　风汐抿唇，握住腰间的鞭子，脸色铁青：“你找死是不是？”
　　万杏儿刹那畏缩，她从昨天，见了女修从乾坤袋中拿出的石头用来修炼，才知道灵石长什么样。
　　这对姊妹不仅不缺灵石，就连饮用和洗漱的水都是从“芥子”中取用的。
　　自知不能和她硬来，万杏儿捂着臀眼泪啪嗒啪嗒掉，话锋一转：“我要告诉你姐！”
　　“那你去啊，我怕你了？”
　　话是如此，但风汐有些心虚。
　　她们这幅场景，要是被人看见，真传到姐姐耳中，就不好了。
　　所以她懒得管万杏儿死活，丢下她转身就走。
　　身后的人骂骂咧咧，哭得稀里哗啦。
　　风汐心情总算舒坦不少。
　　但一想刚才将人甩在地上，万杏儿若真摔得走不动路，倒时候自己也逃不开连累。
　　她只好硬着头皮往回走。
　　便见那里对了一道男子身影。少女可怜巴巴牵住青年的手，踉踉跄跄站起身时一个“不小心”栽倒进男子怀里。
　　脸贴在男子宽阔的胸膛，脸微微红起来，揪住男子的衣襟，贪婪汲取气息。
　　风汐冷笑，她就说没冤枉她吧。
　　“沈师兄。”
　　风汐施施然行了一礼。
　　偷偷去看男子面容。
　　想当年，风、沈两家还算是门当户对，可自从沈家出了沈衡这等天纵奇才，风家再想结交，便已有些高攀不上。
　　父亲倾尽心力培养姐姐，有意让她与沈衡结下亲事，只等姐姐顺利进入内门，徐徐图之，再作商议。
　　男子身姿颀长如青竹立雪，从头到脚完美到无可挑剔，惊人天人，就是万杏儿那张脸，风汐怎么看怎么碍眼。
　　她本是不信的，清风朗月的沈衡，怎会和万杏儿这人不清不楚。
　　此时在看，沈衡突然出现在这，少女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他身上，他半推半就，无奈叹了一口气，便随她去了。
　　风汐心肺快要气炸。
　　她方才就是下手太轻了！怎么没摔死她！
　　“沈衡哥哥，就是她欺负我。”
　　沈衡恰巧经过，见万杏儿伤心欲绝，于心不忍，便帮扶了一把。
　　“她现在尚未入道，你欺凌弱小，按照门规，应当罚抄门规戒律十遍。”
　　沈衡对风家子弟印象不深，无意为难，就事论事。
　　风汐表情相当难堪。
　　万杏儿得意洋洋，果然沈衡还是可靠。
　　只是沈衡能为她出一次头，却不能时时护她周全，也不会一直为她撑腰。
　　接下来同住月余，万杏儿还未意识到，风汐已是彻底记恨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