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情话》某某君

4、结梁子 风汐每

　　风汐每日每夜抄书，甩着手腕恶狠狠瞪着万杏儿。
　　也不知添油加醋说了她哪些恶言，总之连着三日风家姐妹都不再搭理她了。
　　万杏儿也单方面和她们断交。
　　她才不稀罕什么虚假的朋友，一个人吃饭修习，乐得自在。
　　只是第三日早，周围静悄悄的，她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等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赶去初修堂，真人将她默写的课业丢在桌上，气得吹胡子瞪眼。
　　“老夫执教二十余载，从未遇上你这种懒惰散漫、不求上进的弟子！”
　　周围弟子哄堂大笑，万杏儿独坐在一角，受着众人排挤的目光，半堂课下来，挺直脊背，依旧面不改色。
　　这一个个都是她的情敌，沈衡为她撑腰的事迹一出，自然吃醋眼红得无以复加。
　　她们都在嫉妒她罢了。
　　风妍从始至终都是置身事外，旁观着妹妹与万杏儿针锋相对。
　　她未曾出言偏袒，也未做任何羞辱万杏儿之事，拗不过妹妹才保持沉默。
　　看到少女被当众训斥，还是若无其事坐着，风妍眸光闪了闪。
　　在妹妹回屋后，她拦住风汐下药的动作。
　　轻轻摇头：“算了。”
　　“阿姐，她就是个狐狸精，勾引了沈师兄不说，还害得我受罚，怎么能放过她啊？”
　　风汐百思不解，粗声粗气：“咱们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她就是个富商之女，没爹没娘，若是在风家，这种人给咱们提鞋都不配，怎么能让她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
　　她比划俩下，压低声音：“妹妹心中有数，不会要她性命的，她不是最爱俏，往身上擦些难闻的东西吗？就是让她浑身发痒起疹子，这才是最折磨人的。”
　　她接着道：“我都打听了，沈师兄近来外务在身，根本无暇顾及这种小事。”
　　风妍放下手，无奈：“你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顽皮。”
　　风汐撒娇一笑：“妹妹就是看不惯有人如此碍眼，能为姐姐分忧，就算上刀山下火海，妹妹都心甘情愿。”
　　*
　　万杏儿求见沈衡，本想哭诉两句，却连个人毛都见不着。
　　等她走回寮舍，月明星稀，夜已深了。
　　其余女弟子早早歇下。
　　反倒是风家姊妹，风妍正盘腿打坐，而风汐则是翻动流光溢彩的一匣子宝贝。
　　万杏儿移开眼，捶着腿，兀自打了盆水到隔间擦身，抹上香膏换上干净的里衣。
　　她闭了闭眼，这种冷凝的气氛压的她喘不过气。
　　说白了，她在男人堆里可以驾轻就熟表现地小鸟依人，各种单纯无邪。
　　但同为女子，一面对她们，她所有心机好似能被一眼洞穿，无形中的攀比、矛盾总是无处不在。
　　她慢吞吞往外走，她们还没睡。
　　风妍也睁开了眼，似有似无的目光落在万杏儿身上，风汐也是，就如织就一张蛛网，而她是被盯上的猎物。
　　“这个夜光珠你好像没见识过，便送给你吧。”
　　万杏儿左顾右盼，意识到风汐在主动与她攀谈。
　　她看向散发着暖光的珠子。
　　心中嗤笑。
　　她学了几日简易符咒。
　　虽然还未正式引气入体，但也知只要有灵气在身，届时操控火云符就能在夜晚视物。
　　一个破珠子而已，算不得珍贵。
　　“我用不着。”
　　万杏儿特别不喜风汐这高高在上施舍般的态度，她扬起下巴：“我在家中，应有尽有，不缺这玩意。”
　　“哦？”风汐脸上没了嫌隙，懊恼点头：“也是，你既然和沈师兄相熟，肯定不是普通人，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像大家族出来的大小姐。阿姐，你说像不像？”
　　风妍点头，浅笑盈盈，不吝恭维：“不错，万师妹气度沉稳、灵秀天成，又是了不起的双灵根，日后定是我宗门里了不得的人物。”
　　万杏儿惊讶地睁大眼，听得心花怒放。
　　看起来她们是想与她示好啊。
　　“杏儿师妹，那这个呢？你以前也见过晶元吗？”
　　风汐像是找到了同类，变得殷勤起来，先是给她倒茶，又是将一颗颗形状规整的晶元推到她眼前。
　　一颗晶元由百颗极品灵石凝练而成，普通修士一辈子都难得一见，风汐却有五颗！
　　万杏儿怎么可能见识过。
　　但风家二姊妹都饶有兴致看着她，把她架在高处，又似想要看她败下阵来出丑，那点被人轻视的不甘与心底的虚荣齐齐作祟。
　　话到嘴边便成了逞强，口不择言：“何止，在家中我爹交予我数枚，只是怕人觊觎，没带在身上。”
　　此话一出，万杏儿汗流浃背补了一句：“我家不问俗世，旁的事不便提及。”
　　她是富过的，只是再豪横也比不上修仙界世家。
　　她提心吊胆起来，这几句处处透着古怪，可以预见翌日风汐这个大嘴巴把她说谎的事传给所有人，到时候自己还有脸见人吗？
　　她暗暗祈求对方别再追问了，口干舌燥抿了口香茶压惊。
　　这茶……怪好喝。
　　风汐笑容渐深，倒是没有再紧揪住这点小事不放，只是眼神敬佩地看着她：“原来如此，是我狭隘了，这茶是用灵芽精制，常喝对修炼有益，你若喜欢，剩余的全都送给你。”
　　万杏儿轻舒了一口气，清冽兰香唇齿留香，她没了心思再说些场面话周旋，匆匆又饮了一杯，慌忙颔首：“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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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家姊妹陆续歇息，万杏儿躺下不过一个时辰，却浑身瘙痒，像是有无数小虫在皮下钻动，又似被放在炭火上炙烤，痒意混着燥热席卷全身。
　　她撩开被褥，想抓又不敢用力，包括脸上肌肤都是奇痒无比，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她混乱挠了两下，便摸到脸颊有水。
　　恍惚中还以为是房屋漏雨了。
　　再对着夜光珠一比一嗅，这哪儿是水 ，明明是她脸上挠破了皮，流血了！
　　“我的脸……我的脸！”
　　女修寮舍重新点了灯，所有人都被尖叫声惊醒。
　　就连管事的琴柳都匆匆赶来。
　　便见浑身都起了疹子看不清本来面目的少女嚎啕大哭。
　　“沈衡哥哥，把他找来！有人要害我！”
　　沈衡这些天本就为万古秘境之事忙得焦头烂额，此时不在宗门，去哪里找人呢？
　　“琴师姐，那你去把掌门找来，让他来给我评评理。”
　　周围围满了弟子。
　　琴柳一个头两个大，她一个小执事大半夜去找掌门大人？
　　肯定不行。
　　但万杏儿指着风汐口口声声说她要害她，她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你可有证据？”
　　万杏儿握紧拳头，强忍着骨头钻心的痒痛，翻出风汐送给她的茶盒，笃定道：“我一喝她给的茶叶，才开始不对劲……”
　　说话期间，她控制不住挠了挠后颈。
　　在旁的师姐们下意识退后半步。
　　“风师妹，这到底怎么回事？！”她拔高嗓门。
　　风汐愤愤不平：“琴师姐，冤枉啊，我好心好意请她品茶，这茶我和姐姐也喝了，明明是她自己吃了或是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诬陷到我们。”
　　万杏儿奔溃：“你胡说八道！我为了节食，都没有吃晚饭，明明就只喝了你的茶……”
　　风妍坦坦荡荡：“茶可以乱喝，话不可以乱讲。琴师姐，不若你让医修来查，我与妹妹自当问心无愧。”
　　琴柳叹气，亲自去把药峰值守的江画月给请来了。
　　“劳烦江师妹先给她治治。”
　　江画月在路上便简单了解了来龙去脉。
　　一观少女挠得血肉模糊的脸和脖颈，先给万杏儿立即喂了颗止痒丹药，随即冷敷了些膏液。
　　再开始检查茶叶。
　　“并无毒性。”
　　风汐愤懑：“我都说了吧，清者自清。”
　　江画月又道：“茶具在何处？应当一并查验。”
　　风汐神色微僵，却见风妍镇定自若弯腰捡起地上摔碎的茶壶杯盏，一个没注意碎瓷片便划伤指头，可惜道：“方才万师妹情绪太激烈，不小心碰翻了茶具，江师姐还要继续检查吗？”
　　琴柳和风妍小有交情，是不相信她会用这种手段坑害同门的，当即将目光放在万杏儿床铺柜台上的瓶瓶罐罐上：“江师妹，劳烦你在这些地方检查一下。”
　　江画月嗅了两下，打了个喷嚏。
　　摇摇头：“并无异常。”
　　什么疑点都没找出来，只好回溯在万杏儿白日误食了相冲之物，不了了之。
　　人群做鸟兽散，风汐用只有万杏儿能听到的声音传音道：“我看啊，就是你这个孤女，心生嫉妒，才泼脏水给我们。”
　　“你！”
　　原来早知她的底细，却一味戏耍捉弄。
　　万杏儿指甲掐进手心，目光憎恨的看向这对姊妹。
　　她不会放过她们的，等着吧！
　　*
　　“你说，她怎么还不搬出去啊？”
　　“阿汐，慎言。”
　　床上的少女闭门不出养伤。
　　这痒病好治，容貌有损怕人看笑话，索性不去修习，却惹得教习真人愈发不满。
　　风汐和风妍每日早出晚归。
　　有时候散课，回到寮舍，便见少女阴郁非常立在她们床铺前，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风妍皱眉，万杏儿和她们一直同住，总归是个威胁。
　　她视线扫过自己的被褥，温声细语：“万师妹，你的伤如何了？”
　　少女身上的疹子全部消下，只是面容、颈侧还有疤痕，涂抹着绿色的药膏。
　　风妍迟早会离开外门的，在寮舍熬了快大半年，在最后一个月纵容风汐惹出事端，她心中也很是懊恼。
　　不怕病猫，就怕将对方逼到绝路，和她弄个鱼死网破。
　　拿出自用药瓶，对上少女情绪浓烈怨妇似的杏眸，她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想尽快打发这个麻烦。
　　“我们宗门灵丹妙药不少，这瓶药能消除你脸上的印子，万师妹，同为舍友，发生这样的事，我没趁早察觉，很过意不去。”
　　“惺惺作态。”
　　“你什么意思？我阿姐好心送药给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自家阿姐被嘲，风汐当然坐不住，她急赤白脸豁然站起身，仗着自己比眼前的少女高，手摁在腰间的鞭柄上，压迫性地怒目她。
　　“上一次我就想抽你了，你再瞪？再瞪本小姐就把你这双眼珠子挖出来！”
　　反正屋内有隔音符，附近的弟子根本听不见她们这屋的动静。
　　万杏儿对她来说，就如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就算真出了事，有姐姐在，家族可以多供奉一些灵石出面摆平。
　　“阿汐，别动手，你忘了沈师兄与你说的话吗？”风妍心情也不太好，头一次放下身段，可眼前的人背景一般，却心高气傲，太过不识好歹。
　　这样的人，就算她不出手，日后也早晚栽在别人手上。
　　她气定神闲倒了一杯茶水，正欲饮用时却倏地瞧见茶面上下沉浮的好几根……蜘蛛断腿。
　　她面色一白，茶水倾斜泼在腿上，淡紫色的裙裾很快濡湿一片。
　　“噗，哈哈哈哈哈。”
　　万杏儿本想忍住，可是望着风妍被区区死虫子吓成这样，真是太解气了！
　　“你找死！”
　　风汐抽出鞭子，卷住少女的腰，直接将其砸向墙角。
　　“砰”的一声，万杏儿疼得面容扭曲，整个后背都钝感袭来，骨头都快要散架，她差点咬到舌头。
　　“明知道我阿姐最怕虫子，你还敢存心吓她！我今天非把你抽死不可！”
　　万杏儿一瘸一拐爬起来，强压着颤抖，狞笑：“你们要不是心里有鬼，怎么知道我是存心的？就和你们不分青红皂白第一反应就是怀疑我一样，害我的也是你们俩！”
　　风汐：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么？你有证据吗？”
　　万杏儿：“那这虫子也和我无关！”
　　“风汐，住口。”
　　风妍太阳穴突突地跳，委实没想到这二人你来我往幼稚地拌起嘴来。
　　她睨了一眼背靠着墙，双腿发软偏偏死撑的少女，有些烦躁。
　　怎么没完没了如此麻烦。
　　当初就不该惹她。
　　风妍：“阿汐，和万师妹道歉。”
　　她调整表情，步履端庄沉稳的走到万杏儿身边搀扶了一把。
　　“少装。”
　　手被甩开，她笑容如常，看向风汐。
　　风汐气焰一消，声若蚊呐：“对不住。”
　　万杏儿讥讽：“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你聋了吗？对不起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