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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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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客别居离沈衡住的临霄洞太远了。
万杏儿来回跑了两次,打扰到沈衡,不得他的好不说,自己也累得不行。
小腿酸胀,她坐在硬板床上捶着小腿,一个用力又碰到指头上的伤口,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又暗骂了一次温雪镜。
她不便三天两头去找沈衡,可温雪镜却是能的。
第二次去临霄洞,俩人就正在一块切磋呢。
清风扬起女子的裙摆,她注意到了万杏儿,在和沈衡你侬我侬比试时,顺带也朝她露出一个炫耀的笑容来。
花瓣俏皮地落在女子的鬓发间,青年收剑,眉眼温润地将其摘下。
俩人相处很融洽,温雪镜一坐下,沈衡便为自然而然帮她斟茶,远远看去,二人郎才女貌,宛若一对壁人。
万杏儿心里酸得冒泡。
她是真生气了,打算不再去找沈衡,故意晾晾他。
可一连半个月过去,对方就像全然忘记她这号人一样,不闻不问,就连当初说请示掌门的事也没了下文。
万杏儿气得吐血,隐隐想哭。
她在万府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因着爹爹生意做得大,谁不巴结捧着她呢?
可离了家,她什么都不是了。
沈衡是修士,性情说到底也很是淡漠,若是万杏儿不去他眼前晃,更别提对方还挂心她了!
她不再犹豫,搽好香粉,朝着镜子演示了两下柔弱,随即唉声叹气往临霄洞走。
*
“别去找他了,他有事下山了。”
“什么?”
万杏儿僵在半道上,她抚着胸口喘气反问:“那温姐姐你为何从沈衡哥哥住处出来?”
温雪镜多看了她手上的伤一眼。
那处伤口应该早就好了。
但见她手上依旧缠着白布,温雪镜便也有些不确信了。
“他洞府养了一尊灵龟,我去卜算一二。”
她说罢特意提醒:“师兄不在,洞府也一向无人值守,你可不要去打搅得好。”
灵龟?卜算?这么厉害?
万杏儿诧异睁大眼,心中打定注意。
摸着心口乖顺点头:“都听温姐姐的,杏儿走了这么久也累了,那便回去了。”
“慢着。”
万杏儿脸色阴郁,如临大敌。
唯一能庇护她的沈衡不在,她就知道,温雪镜也看她不顺眼!肯定想找她麻烦!
“这瓶疗伤药,给你。”
万杏儿呆滞了一瞬,嘴角虚伪的笑都顿住。
温雪镜又瞥了一眼她的手:“我的剑削铁如泥,你下次小心些。”
万杏儿被她这样子整得不会了,若是温雪镜欺负她,她还想着扯起嗓子嚎啕大哭把人都引过来,可她现在为何突然对她示好呢?
“我回去练剑了。”
回就回吧,还特意和她交代一声,到底什么意思?
万杏儿挤出笑脸,故作镇定:“好的,温姐姐慢走。”
眨眼,女子踩着剑身,很快消失在眼前。
只余下一场被卷起的微风。
“……”
万杏儿捏了捏冰凉光滑的瓶身,撅开瓶塞,怀疑的嗅了嗅,闻到沁人心脾的药香,还是半信半疑。
她的手指伤口半个月过去,早好了,只是故意想装严重点,让沈衡多心疼罢了。
随意将药塞回荷包里,左右张望老半天,才踌躇不决往临霄洞走。
她就是想问问杀她家人的仇人是谁,日后沈衡爱上了她,自会帮她报仇雪恨。
少女绕了几圈,最后鬼鬼祟祟出现在静室。
临霄洞很宽敞,每一样陈设布置都很雅致整齐,静室旁是开凿的温池,池面暖气氤氲,万杏儿蓦然幻想沈衡会脱光了道袍在温泉净身,脸就燥热起来。
日后结为道侣,她就搬进临霄洞,这大床、这温汤、这老王八……都是她的。
“放肆!”
云纹缸中打盹的千年灵龟被一个形迹可疑的小丫头指着,本就不满。
再看对方还是未入道,根骨连它零头都比不上的凡人,更是愠怒。
“尔等宵小,此处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还不退下!”
灵龟口吐人言,她顿时吓了一跳。
收起方才的得意忘形,清了清嗓子:“大仙,沈衡哥哥是我的恩人,小女子无意唐突,只是小女子听说您能卜算,当真有要紧事要请教。”
她情真意切,说起家中事甚至抹了抹眼泪:“大仙,您帮帮小女子吧,小女子实在是无路可走了!不瞒您说,我是双灵根,沈衡哥哥说好想办法让我进内门,可是时至今日,都得不到一个确切的消息,我自问灵根也不差,掌门的亲传弟子不是还有三灵根吗?怎么她能进,我就不成了?”
她听这大仙口吐人言不说,声音还格外雄浑苍老,便把他奉为长者,委屈心酸控制不住往外倒。
“这宗门太不够公平了,他们也冷血得很!我一介孤女,没人重视在意我的吗?”
“大仙,您和沈衡哥哥劝劝呀,他就算再忙,也不能不管我啊。”
“够了!”
老灵龟最怕吵闹,本想唬住她让她速速离开,没想到她越说越起劲。
它栖居在这儿,自然是站在沈衡这边,这丫头倒好,当它面明目张胆编排沈衡。
它头疼不已,看麻烦一样看着她:“卜算一道,本就是窥探天机逆行之举,老夫可以勉强回答你一个问题。”
“太好了!”
万杏儿眼巴巴看着它:“那您快把我的仇人姓甚名谁住址方位告诉我吧!”
老龟最长的就是寿命,偶尔帮普通人卜算俩下,倒是不成问题。
但稍微有眼力见也会带些它爱吃的灵果孝敬孝敬吧?
真是不懂事的臭丫头。
老龟拖长语调:“把你的生辰八字、你爹娘的生辰八字报来,老夫算算命理。”
“……”
万杏儿喏喏报上自己的,随即内疚哽住了,眼泪簌簌地掉,扑通跪下来恳求:“大仙,我皆不晓得,麻烦您了。”
老龟:“……”
它没多说什么,所谓的灭门惨案本就不是她自身死劫,卜算一通倒算不出真凶。
只是……
它神神在在睨她:“世间万物皆有定数,覆水难收,过去的事已然发生。从今往后,你要谨言慎行,切不可沉迷儿女情爱。”
万杏儿满脸失望,没想到这老王八是一点卜算不出来,和寺庙里秃驴和尚一个样,只会故作高深胡言乱语规训别人。
灵龟不想和她计较,阖眼:“老夫刚刚算的是你的命数,你自己把握。”
万杏儿沮丧的走出临霄洞,将灵龟的话抛在脑后,她仰头望天,绚丽的天边划过流光,灵鹤盘旋,她直看得心烦意乱。
她就像一只不起眼的蝼蚁。
这世上没人能拒绝长生不老的诱惑吧?
可万杏儿却觉得,如若没有飞来横祸,爹娘平安,她甘愿躲在万府做一辈子的凡人不再抬头。
*
万古秘境开启时期不定。
上一次通道节点大开,是三十年前。
万古秘境地龙震荡,这是秘境要重新问世的征兆,沈衡收到讯息,便随同长老前去布阵镇守。
其它门派也相继赶来,万古秘境位于仙山地带,理应是众仙门共探机缘。
三日后,待沈衡免去繁文缛节,再行回来,已有些疲惫。
他于绝锋剑稳稳落地,低眸一瞥,便见临霄洞外蹲着个纤弱的小丫头,蜷缩在臂弯里,好似就蹲在这处睡着了。
沈衡一怔,放柔语气,明知故问:“杏儿,你在这儿作甚?”
万杏儿顶着乌黑眼圈,湿漉漉的杏眸幽怨至极:“恩人,掌门答应了吗?”
她语气不太好,是那种没受过委屈,理所应当诘问别人的态度。
沈衡失笑:“还没问。”
“什么?”
万杏儿胸膛剧烈起伏,迷蒙干瞪眼:“那、那我怎么办?”
说便,她继续染上哭腔,是真要哭了。
沈衡无奈解释:“你莫急,师尊今日才出关,我现在就去问。”
“原来掌门大人是闭关了吗?沈衡哥哥,您最好了,那杏儿就在这儿等您可以吗?”
少女再度熟稔的搂住他的胳膊。
亲切的把粉白娇嫩的脸蛋贴过来。
沈衡忍笑,疲惫一扫而空,本欲板起脸拂开她,没成想手抚上她顺滑的发顶,手感格外好。
他又被自己的举动弄得一怔。
随即笑容淡下,收回手,面色古怪按压眉心。
他是把她当作雪镜了,还是……
万杏儿坐着等着焦躁不安,沈衡并没有带上她。
这就奇怪了。
不会根本没有让掌门收她为徒的打算吧?
这怎么行呢?丹鼎真人还夸她底子挺好,她早知道就和丹鼎真人炼丹去了。
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吧。
她的忧虑很快止住。
沈衡回来时脸上挂着浅笑。
递给万杏儿一块识别身份的玉牌,旁边随行的女修很是客气。
“万师妹,我是初修堂的执事琴柳,待会我领你去寮舍认认路,明日起,你便可以去初修堂修习了。”
“寮舍?”
“就是你和各位师姐们的住处。”
原来她苦等这么久,还不是亲传弟子!
耍她呢!
少女眼眶噙着泪珠,沈衡依旧春风和煦,好言好语相劝:“师妹,你总得引气入体,比旁人优异许多,才好服众,师兄答应你的不会食言,师尊说了,你何时突破了练气期,何时能做他的亲传弟子。”
万杏儿哭不出来。
她只觉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