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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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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桐!你在哪?”
夏日蝉鸣声聒噪,躺在草地上的初晚桐拿开挡在脸上的绘画本,树叶斑驳间,她脑袋撇向一旁,坐起来手撑在两侧,扭头看向朝她跑来的人。
稚嫩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声声!我在这,快来快来!”
绘画本被随意抛弃在草地上,翻开的一页画着还未画完的五官,声声好奇地拿在手上,“桐桐,你这是画的谁啊?”
初晚桐神秘一笑,“是一只小蝴蝶呢,可能有的时候不是一只蝴蝶,我也不知道,我凭感觉画的。”
“是今天的那只蝴蝶吗?”声声想起今天放学时,路上遇到一只死去的蝴蝶,也不知道桐桐怎么了,找了个地方把蝴蝶埋了起来。
万事如一瞬,浩如烟海,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小小的蝴蝶。
蝴蝶的生命太渺小,如一粒沙子,风一吹就过了。
“可我觉得那不是蝴蝶,声声你相信我吗?”初晚桐看向树叶斑驳间风吹过晃动的影子,耳边沙沙的回声撩动思绪,“我不知道,但好像就是他。”
她拿起绘画本,眸中带着不确定,透过光看向那模糊的五官,阳光下,那五官似乎活过来一般,在风中晃动。
“是那个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声声有些惊讶,“你能看见他的脸了?”
之前桐桐说总感觉她的身边一直有人,却怎么也看不清脸,她还以为遇见鬼了!不管桐桐说什么她都无条件相信!
小孩子总是特别相信天马行空的事,在她们的世界中,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她们相信童话故事,相信世界上会有美人鱼,也相信时间上有神仙,相信万物有灵,相信付出和回报是等价的。
“我看不见他。”她很失落,周围的小孩都说她是神经病,脑子不知道被什么敲傻了,她很想证明她说的都是真的,但除了声声没有人相信她,“在我心中他就长这样!”
一只橘猫跑过来,灵活敏捷地叼起绘画本就溜走,还没等初晚桐从草地上起来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时间如开了三倍速溜走,很快初晚桐就长大了,到了念初中的年纪,正是爱看小说的时候。
放学后她坐在湖边,左手边放着奶茶,手中不停地在纸上上涂涂改改,最后满意地点点头,“真希望以后我能找到长得这么帅的男朋友,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字典里好听的名字仿佛全在脑中过了一遍。
最后她眼前一亮,仿佛冥冥之中注定般,“霁舟行?”她又仔细念了几遍,“霁舟行!对,他就该叫这个名字!”
回忆里她高兴地拿起白纸在阳光下欣赏。
初晚桐在回忆外震惊地听着回忆里的自己嘴里念的名字,再看着自己画的那张脸,与身边的人一模一样!可是她对这件事没有一点印象!
“还没想起来吗?”霁舟行眯着眼睛,撇向紧锁眉头的初晚桐。
抬手之间,一张契约凭空出现,他轻轻展开,上面写满晦涩难懂的文字,除了尾端初晚桐三字她能猜出来,其余的她难以看懂。
“没关系,撕掉这份契约,我们之间两清。”
“这件事没弄清楚之前,你说的话我一字也不会相信。”
“你快死了。”
“什么意思?”初晚桐呆住,什么叫她快死了?她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回忆中的画面徒然一转,茫茫大海上,她慢慢下坠,黑色的海如同密不透风的网包住她,死命往下拉,胸腔中似有什么东西咚咚跳个不停,想要挣脱□□束缚,冲出海面。
“这是我?怎么会在海里?”初晚桐不信自己看到的每一帧画面,却还是被回忆中的自己所吸引,她指着发光的胸膛,“那是什么?”
霁舟行微微一笑,凑近她,“那是我的心脏。”
“你的心脏怎么会在我这里?!”初晚桐如遭雷劈,这些事一个比一个离奇,一个比一个让人难以接受,她是二十一世纪三好青年,除了命运坎坷些,身世悲惨些,没想到还有牛鬼蛇神妖魔鬼怪来整治她的大脑?
“我们本是两个不相干的世界,但两千年前,我的心脏不小心遗落在你们那个世界,落在即将没有呼吸的你的身上,所以你活了下来,但这是不被世界规则允许的。”
“所以你现在来取你的心脏?”初晚桐捂着心口后退一步,已然接受这个离谱的故事,完全忘了她正处在一个反封建迷信的世界。
霁舟行摇摇头,不由得失笑,“准确来说,我是来救你的,只要你亲手撕掉这份契约,你就能活下来。”
“我不!”初晚桐转头往后跑,迎面撞上一棵大树,树端抖落许多树叶,每片树叶上都承载着一段回忆,那是关于她的回忆,不同时空,不同背景,是她又不是她,她着魔般伸手触碰,还未碰上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吸引着她进入这段回忆。
“不要碰!”霁舟行的声音模糊又清晰,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处在一片河流边。
“老李家的媳妇真是可怜,生了个女娃还没了呼吸,自己大出血也断气了。”河流边一位衣裳打着补丁的老妇人怀中抱着小婴儿慢慢蹲下来,将婴儿放在河流中,借着竹筏让摇篮顺流飘走。
婴儿不哭不闹,就这样飘在河流,初晚桐走近伸手在老妇人眼前晃了晃,确定了她看不见自己。
待老妇人走远后,初晚桐顺着河流找到了小婴儿,一枚红色的宝石刚好落在婴儿手边,飘到天已完全黑的时候,婴儿发出了第一声啼哭。
她看着有人发现婴儿,收养了她,为她取名初晚桐,窗口边的藤蔓慢慢攀上屋顶。
初晚桐立在床边,看着长得和自己别无二致的脸在床上熟睡,心灵福至般扭头望向窗外。
一身白衣胜雪,浑身冒着仙气的霁舟行淡淡望向床边,那双眼睛似是已经看到她,正当她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走了。
他这一走,下次见面就是初晚桐的坟墓前,那年初晚桐正值二十二岁,是被活活饿死的。
而霁舟行的样貌一如既往,漠然立在碑前,没有也没做。
此后她看完初晚桐历经的每一世,都再未找到霁舟行的身影,他就像一缕烟,凭空消失,再未出现。
等她再次回过神,已经来到热闹的街道,街道上学生游街,个个高喊着口号,小洋车按着喇叭,复古的街道,老式的留声机,都在告诉她此时正是民国时期。
那时的她扎着两条小辫子,枪响之后在街上四处逃窜,无意之中拉开了街道小巷中的一道门。
再次见到霁舟行让她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他还是那副样子,穿着长衫,不过眼睛上多了一副眼镜,看到她似乎有些惊讶,却没将她赶出去。
后来,她一次次拉开那道门,霁舟行似乎已经习惯她的突然到访,最后一次,她放下矜持第一次朝一个男人表达自己的心意,不过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她就离开了。
初晚桐看着坐在黑暗中的霁舟行,不确定他此刻在想些什么,良久,她看见霁舟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在上面写着什么,她看着有些眼熟,正是那份契约。
再后来,她死了,二十二岁死在枪下,死之前她看见霁舟行缓慢走来,用她的血在纸上按了个手印,手印立马变成初晚桐三个大字,烙在契约上。
画面再一转,她一生又一生的回忆中,过得越来越惨,她怀疑是那份契约在作祟。
最后她来到大桥边的草地上,婚礼的音乐缓缓播动,她正在和一个陌生男人结婚,霁舟行又出现了,这次他撑着黑伞,站在人群外,依旧漠然看着这一切。
不过这一次她活过了二十二岁。
二十三岁时,心脏病发作,离世。
不过回忆并没有就此停止,这一次她看见霁舟行站在产房外,看着自己降生,从幼年到成年,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化解着困难,十八岁那年,他们相遇了。
是真正的现实世界中相遇,她眼睁睁看着两人谈恋爱,回忆外的她悄然看见霁舟行夜晚站在高楼大厦上,手中的契约变得透明,最后他还是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契约又恢复成原样。
那契约上到底写着什么?
就在她想飘过去看得更清楚的时候,霁舟行淡淡往这边瞟了一眼,那一眼将她定在原地,初晚桐不敢动弹,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存在,即使她知道对方看不见她,但她还是觉得自己被看穿。
后来两人分手了,她看着声声死在自己面前,这一天她喝了很多酒,慢慢走向海边。
原来是这样。
差点忘了她今日刚好二十二岁。
每一世的她只能活到二十二岁?是因为那份契约吗?
心又开始痛起来,痛得她有些烦躁。
眼前回忆变得模糊,泯灭在空中,四周变得黑暗起来,一双大手钳制她的手腕,初晚桐眼尖地发现她的手腕好像有些变得透明,隐隐能看见脉络走向。
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你想起来了吗?”霁舟行打了个响指,周遭变得明亮起来,此刻的他们坐在椅子上,阳台的窗外有冷风吹过。
“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契约是什么?黑猫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