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鬼》恰逢花雨未歇

6、结局

　　“如果你不想做个孤独的野鬼，那就撕了这张契约。”霁舟行又拿出那张泛黄的纸。

　　“为什么你这么着急想让我撕掉？”初晚桐看也不看那张纸，反倒大量起四周来，“我倒觉得这个地方挺好的，我就不回去了，孤魂野鬼也挺自在。”

　　“这地方可不能久待。”霁舟行话音刚落，原本星辰满布的天空徒然被一双爪牙撕开，一双可怖的眼睛探出来，牢牢锁定初晚桐。

　　初晚桐吓得浑身一激灵，对视上那双眼时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被冻僵，她记得她有巨物恐惧症的！却是第一迎面直击如此惊悚的一幕，只得呆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去躲避。

　　接着整个空间开始溃散，崩塌，唯有那双眼睛还在追随她。

　　霁舟行揽过她，避免她与那双眼睛对视上。

　　“不要看那双眼睛！这是我为你造的梦，并不是什么现实世界，你不能在此久待，否则会被其他空间的你所取代，彻底消失在现实世界中。”他幻化出黑伞，将初晚桐笼罩其中。

　　这个空间本就是为她存在，一旦她意识到这里并不是现实，这里一切将会不复存在。

　　“你本是不该存在的人，生来就是死胎，但因为我的原因才不停轮回，若你死了，你的阴暗面会占据你的身体，两个世界会慢慢融合，到时候秩序将变成一张废纸！”

　　“但你已存死志，铁了心求死，我只能旁敲侧击唤醒你求生意志，仍没有任何作用，只能让你亲手撕掉这份契约。”霁舟行见没有时间了，只能快速给她说一遍，不管她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霁舟行手一扬，数个空间撕裂开，如漩涡般将人吸入，他带着初晚桐穿梭在不同时空中，避免被找到。

　　“那契约到底是什么？”初晚桐也很着急，一大堆信息朝她砸来，砸得她晕头转向。

　　“那是你以往种种的命运，撕掉它你就是堂堂正正的人，与过往的你彻底断了联系，且只能由你亲手撕毁！”

　　“那你呢？”初晚桐突然问，“你会怎么样？”

　　霁舟行在时空中寻找一个暂时落脚点，放下初晚桐，“我不会怎么样，你我的相遇不过是漫长一生中的节点。”

　　“这份契约是你写的，这么久才让我撕，是我的命运走到一种很糟糕的境地了吗？”

　　“问这么多没有意义，你出去之后会忘记一切的。”他把契约硬塞给初晚桐。

　　初晚桐却摸到他心口，她能感觉到那里没有心跳，初晚桐抬眸看他，“我能感知你的情绪，你忘了，我这里是你的心脏。”

　　“这份契约我不会撕，声声是假的对吗？”此话一出，霁舟行脸上有些僵硬。

　　初晚桐接着说：“声声其实是我，对吧，我早就死了。”所以她是自己祭拜自己的坟墓。

　　“今天是我二十二岁的生日，我不记得我在这里游荡多久了，今天过后我会彻底消失对吗？”

　　她一句接一句，堵得霁舟行哑口无言。

　　“对，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

　　“你究竟是谁？”初晚桐探究的眼神看向他，是神还是鬼。

　　“不过是个不在轮回中的孤独鬼罢了，漫长的一生很无趣，所以想找个有趣的人来玩玩。”说罢他神色一正。

　　“我想请你的心脏再次为我而震动。”

　　所有幻象消失不见，一片苍郁树林拔地而起，白日星空流转在眼前，蝴蝶洒下金光闪闪，水里的鱼在这里游动，一片亮光过后，一扇门出现在初晚桐眼前。

　　“契约不撕也行，你打开这扇门也是一样的。”

　　“看来我必须活着？”

　　“对。”

　　“你想保我性命？”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上来，只能选择沉默。

　　“为了世界？”

　　“嗯。”

　　“真是可笑。”

　　“我连自己都不在意，还在意这个破世界，毁灭就毁灭吧，最好所有人都一起死，世界还要靠我一个死人拯救，真是可笑。”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展开那个破契约看了又看，即使看不懂。

　　随即撕拉一声，一张纸在她手中一分为二。

　　“你真的没有私心吗？”初晚桐看向霁舟行，她接受了以往所有的记忆，看向这个她名义上的前男友，想起她和这个不会死的家伙居然谈过恋爱，她就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她心中居然共感了以前的情绪，还有那点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情爱。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我的私心已经告诉过你了。”他想她的心脏再次为他而震动。

　　多说无益，她的心脏在警示她，时间所剩无几。“我们还会再见的。”初晚桐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推开门跳下去。

　　身后的世界在崩塌，那只黑猫跑过来就要跟着初晚桐跳下去，霁舟行甩着伞柄一把将它拉回来到眼前，眸中金光一闪，黑猫顿时灰飞烟灭，空间崩塌得更为剧烈。

　　“不会再见了。”他轻声说着，身形消失在这一片空间，所到之处皆泛起一阵光晕。

　　千年前他的心脏不小心落在凡间某处，他寻了很久怎么也感应不到，后来才知道是和一个人族女孩融为一体，他找到她时大可取走自己的心脏，毕竟拿回自己的东西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他心软了。

　　一颗心脏而已，丢了就丢了，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

　　但后来他体会到细小的喜怒哀乐，万年孤寂的岁月，他已经记不起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闲来无事的他暗自关注这个女孩。

　　可秩序不能乱，这个女孩的命运已被他改变，要么杀死她回到正轨，要么为她安排新的人生轨迹，让她历经轮回，不得善终。

　　他选了后者，亲自为她书写人生，擅自替她做了决定，可凡人拥有他的心脏注定活不长久。

　　他看着她一生又一生，被痛苦折磨，心悄然改变。

　　无心之人居然血肉再生，那颗遗失的心脏，空荡荡的胸腔，有了再生的种子，即将发芽。

　　他私自改写她的人生，却不曾想事情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人和他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沟壑，初晚桐会老去，死去，而他不会，只能在漫长的时光中蹉跎，他注定是孤独的。

　　他想她有个善终，可她死了，灵魂消散的速度让他吃惊，两个世界在互相融合，要不了多久就会混乱起来，这确实让他始料未及。

　　于是他骗她，让她陷入幻觉中，想拉回她求生的意识。

　　扰乱空间世界是会受到惩罚的，他会被困在这里千年，那份契约是用他的一魄书写的，在初晚桐撕掉的那瞬间，他的魄也会跟着她，命格就此改写，她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人生。

　　每个世界的秩序会重新恢复正常。

　　他会在这里修补秩序，重建世界，来弥补自己犯的过错，千年时间对他来说不过弹指一刹，可对她不一样，她的生命太短暂了，短暂到自己来不及悲伤。

　　千年之后，他们会互相忘记，回到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不再相见。

　　这些终究是他咎由自取，若是那时不那么心软，若是后来不那么自私，一切又会变得不一样。

　　可是这岁月太漫长了，太难熬下去。

　　他不该太贪心的。

　　霁舟行迈入虚无之中，黑暗再次袭来，吞噬他身上的色彩，这里没有月亮和太阳，只有无边的黑暗，他却觉得和以往没什么两样，这个世界真是太无聊了。

　　“桐桐！桐桐！”

　　有人在摇晃她的胳膊，初晚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揉了揉，“嗯？”她胳膊已经麻木，行动有些缓慢，窗外的鸟在肆意叫嚷，隔壁的读书声传入她耳中。

　　“你醒了！吓死我了，就算你不想写卷子也不能撕了吧。”晃她胳膊的小女孩扎着两条小辫子，身上穿着校服，手中拿着撕成两半的试卷。

　　“卷子？什么！”初晚桐睡意全醒过来了，一把夺过试卷，“这是我干的？”

　　“对啊！你睡觉的时候嘴里嘟囔着什么中二的台词，突然间就撕掉这张卷子了！吓我一跳！”

　　“没事没事，粘起来还能用，刚刚做了一个梦，太真实了，幸好是梦。”初晚桐熟练拿出透明胶就开始粘卷子，粘完了又拿出零食给周围同学分享。

　　“桐桐你爸妈来了，不会又是接你出去玩吧？”同桌用羡慕的眼神看向她。

　　“对啊，你怎么这么聪明！”初晚桐笑着朝爸妈打了声招呼，拿起书包就离开了。

　　高三是压力最大的一年，初晚桐的父母怕她压力太大，总是带她出去散散心，玩几天再回学校继续学习。

　　班主任对此感到无奈，年级倒数他就不说了，初晚桐整天在教室吃喝玩乐他是一点也没看出来她的力到底压在哪了。

　　“桐桐今天累不累啊？”妈妈接过她的书包，摸上她的脑袋。

　　“一点都不累！”初晚桐高兴地回答，嘴里吃着爸爸递来的水果，接着上车就往后一躺，什么也不用管。

　　“没事，读不进去就多吃一点，不要把自己累坏了，爸爸妈妈养得起你。”

　　车子开往游乐场，初晚桐看着眼前的风景在快速后退，慢慢靠近窗前睡着了，到了游乐场时被爸妈叫醒。

　　她开心地拉着爸妈的手往前跑，“爸妈，我要吃冰淇淋！”

　　“好好好，买！”

　　“冬天不要吃太多冷的东西！”

　　喷泉边的木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色风衣，气质出尘，正戴着有线耳机玩手机，黑色眼镜更加显得他温润，鸽子停歇在木椅另一侧，一点也不怕生人。

　　在热闹的游乐场中，他安静坐在那里，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寂寥冷清。

　　突然身侧鸽子扑棱着翅膀，眼前阳光被人遮挡。

　　有人站在他面前。

　　男子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棒棒糖，顺着拿着这颗糖的手往上望。

　　女孩看着不大，头发却是微微卷的，下巴依偎在白色围巾中，见他望去就露出憨态可掬的笑容，灿烂得如阳光般，照进他心中。

　　他忘了，自己是个无心之人，而且自己还不知道心丢在什么地方了。

　　“你好霁舟行，我叫初晚桐，我们又见面了。”

　　他没有接，双眸微眯，看着这个女孩，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不过令他震惊的是，这个女孩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他在黑暗中待了千年，今日刚好出来能晒晒太阳，想着没人认识，所以就这样大方出来没有隐身，他没有千年以前的记忆，他想着若是以前认识的，也活不到千年之久吧。

　　“你吃糖吗？不过没有草莓味的，因为我喜欢吃菠萝味。”

　　霁舟行并不想搭理她，虽然他确实喜欢吃棒棒糖，但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族女孩确实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看着他迷茫探究的眼神，初晚桐没有解释，强行将棒棒糖塞入他手中转身就跑开了。

　　霁舟行拿着手中的棒棒糖出神，手指尖仿佛还遗留着刚刚那个女孩的温度，他略微抬头。

　　初晚桐笑着回头，暖阳在她身上格外温顺，她热情洋溢挥着手臂，和他说着再见。

　　霁舟行没看见似的低下头，将棒棒糖放在身侧，继续玩手机。

　　初晚桐双手捂着自己心口。

　　千年足够她轮回十次，开始她确实忘了。

　　但她有一颗孤独鬼的心脏，此刻正在剧烈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