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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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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晚桐伸手想抓住黑猫,却在伸手的一瞬间看见黑猫化为丝丝绿线朝她涌来,如藤蔓缠绕手指向手臂蔓延,很快笼罩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风并迅速向湖底沉去。
湖水剥夺口腔中的空气,初晚桐口鼻呛水,快要窒息,但这种危机关头,脑中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却无关生死。
在她的记忆中,湖水并不深,按她沉没的速度很快就到底了,可是现在却感觉如海水般深不可测,可是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无论她怎么挣扎也无法逃脱这个诡异的囚笼,身上衣物越来越沉,眼前模糊难以视物,冬日的湖水冰冷刺骨,体温急剧下降,冻得她难以再思考今日发生的诡异现象,无法思考自己到底是在梦中还是真的快死了。
或许自己精神早就崩溃了,这些天发生的事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无稽之谈。
难道她今天真的就要死在这个湖底了吗?
意识消散之际,不觉间,那囚笼慢慢褪去,眼前重见光亮,恍惚间,一只手抬起她下巴,那手骨节分明,轻轻地扫过她没有血色的嘴唇,湖水波动推击汹涌拂过她身体,似是有意将她带离。
初晚桐清醒过来,冲出水面,柔和日光洒满面庞,墨黑长发湿漉漉的,在光下的眼眸亮晶晶,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朝着岸边游去。
“桐桐!”在她浮出水面的瞬间,声声就注意到,只一眼她就能确定那就是她的桐桐,顾不得身上滴水的衣服有多重,当即就往湖对岸奔去。
初晚桐爬上岸已经力竭,她平躺在地上,看着声声朝她奔来,周遭如何喧嚣,她眼中只剩下一人。
她转过头,眯着眼瞧了一会晃眼的太阳,无声地笑着,慢慢的,却敛住笑容。
“桐桐!你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吓死我了!你怎么游到湖对岸了?我们在另一边找了好久!”声声跪在一旁摸摸这摸摸那,生怕她哪里磕到碰到了,后怕到手还在抖。
岸上的围观者见人已找到,问了几句有没有事,得到不用谢谢的答案后也都慢慢散去。
声声见她不说话只是摇摇头,也放下心中担忧,和她一起躺在地上,彼此之间沉默着谁也不开口说话。
抬眼可见新建的摩天轮印在蔚蓝天空,鸟鸣、草绿、泥土、阳光、朋友在侧,一切都那么惬意,她很满足了。
初晚桐闭着眼,“声声,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来了?真的?”声声激动地坐起来,“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想起来的!”
“声声。”初晚桐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我在。”声声心情很好,见初晚桐还躺着也跟着躺回去了,如此好的阳光,不晒晒真是可惜了。
“声声。”
“我在啊,就在你旁边。”
“声声。”
“我在。”
“声声。”
............
两人一人一句乐此不彼,谁也不觉得无聊,直到太阳下山才各自回了家。
玄关钥匙声响起,初晚桐推开门,爸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霁舟行在厨房忙活着,抽油烟机声响混合着电视声音,飘香的饭被端上桌。
“晚桐你回来了?快洗手吃饭。”霁舟行放下菜碟子,双眼含情望着她,笑吟吟的,“你今天去哪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电视声音戛然而止,随后爸妈关切地围在她身边,她被推攘着去洗澡。
水汽蔓延在镜面上,初晚桐伸手抹掉,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洗手池哗哗淌水,没过多久水汽再次覆盖镜中初晚桐脸上。
“晚桐,你好了吗?快出来吃饭了。”门被轻轻敲响,霁舟行温柔唤她。
“来啦!”初晚桐扬起笑容,打开浴室门,毛巾擦拭发梢,三人坐在饭桌上,笑嘻嘻望着她走来,等她坐下才开始吃饭。
饭菜还是热气腾腾的,看来在她出来之前一直在厨房温着。
“你们怎么不先吃啊?”她心头一暖,给爸妈夹了一筷子菜,接着给霁舟行也夹了一筷子菜,“男朋友辛苦啦!”
霁舟行拿筷子的手一顿,有些迟疑,眼神中带着些不相信的窃喜,“你...你想起来了?”
“对啊!我什么都想起来了,今天我救人在水下快要溺水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想起来了。”
“怎么危险的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们!万一你有什么好歹,那我们怎么办啊?”初爸有些后怕,这么危险的事居然发生两次!
“是啊,要不以后你出门的时候让小舟陪着你吧,我们也放心些。”初妈心疼地望着她。
“以后会注意的!不说这些了,先吃饭!”
“你这孩子!”
窗外鸟雀衔枝归巢,霓虹流动,一颗流星自漆黑天空滑落,今夜注定无星。
饭后,霁舟行撕开一包感冒冲剂,开水冲开粉末,热腾腾的水汽迎面扑来,浸得他眼眶有些湿润,他眨眨眼,瞥了一眼窗外,眼看着快过年了,这座城市也快要热闹起来。
初晚桐坐在阳台外欣赏城市夜景,目光定定望向某处,微眯着眼眸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喝点暖暖身子吧。”霁舟行将杯子放在她手上,拉开椅子坐在她身侧。
“谢谢。”初晚桐双手捧着水杯,指尖传来热乎的温度,驱散这夜的寒冷,她呼出一口气,“你今天出门了吗?”
“我下午睡了一觉,出门买了菜就回来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初晚桐放下喝完的冲剂,“我在想一个问题。”
“你在想什么?”霁舟行双眸露出疑惑,眼前的人浑身透出一股悲伤的味道,可是他记得她以前并不这样,现在的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初晚桐转过头,对上那双深邃温柔的双眼,莫名觉得眼熟,眼前人和梦中霁舟行长得一模一样,名字也是同一个,但她眼熟不是因为这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眸,是在她少年时,或者说能追溯到更远的时候。
这样想着,胸口再次传来丝丝抽痛,这么久了,她还是不知道心脏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霁舟行见她不回答,只是一味的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但好像看的不是自己。
“你好像有些变了。”他开口,“你在透过我的眼睛看谁?”
初晚桐回过神,眉头紧锁,“在看你,或者说是另一个你。”
“什么意思?”霁舟行一头雾水,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手轻轻贴在她脑门上,“这也没发烧啊。”
“我开始以为是我的梦,一切都是我的错觉,但是后来我仔细想了想,那不是错觉,我一定在哪见过你。”初晚桐斩钉截铁,“那只黑猫也不是错觉,如果说梦中有它的存在,那么现实中也不是巧合,你一定也存在。”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黑猫?我一直存在啊,我们不是大学就认识了吗,然后说今年回你家过年,过完年再商量结婚的事吗?”他有些茫然,“你不会把今天做的梦当真了吧?我看你今天一直心绪不宁。”
霁舟行拿走桌上冰凉的杯子,冲剂残渣已经干涸,黏在杯底,他需要拿去洗洗。
水声哗哗,霁舟行低着眉眼,洗完后擦手抬眸一瞬间眼中闪过金光,他慢条斯理一根根擦拭,拿着一条毯子走向阳台,“冬天凉,盖条毯子吧。”
“不,这不是梦,我敢肯定!”初晚桐回忆着,这一定不是梦,现在不是梦,今天做的梦也不是梦,那她现在又算什么?
霁舟行缓慢坐下,眺望远方,夜色深处,点点荧光正在吞噬黑暗,远山正在以一种龟速消失。
他并未说话,就这样靠着座椅,整个人笼罩在夜色下。
初晚桐看了他半响,“你不是他,你不是霁舟行,你是谁?”
他好像笑了,低低地,“我是谁?”
是啊,他是谁?他是霁舟行,但他又不是霁舟行,他可以是任何人,是自己,自己?自己又是谁?在漫长的岁月中,他是谁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我是霁舟行啊,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这个名字,不会变的。”
初晚桐拿开毛毯站起来,“我也不是初晚桐对吗?”
“你就是初晚桐,为什么会怀疑这一点呢?”他手托着下巴,有些傲娇,撇撇嘴有些不认同她的想法,“你就是你。”
现在的霁舟行神秘强大,与平时温柔体贴的他简直判若两人,虽然是一个人,但却像是换了个芯。
“虽然我也不相信这些神乎其神的事,我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神明,但你的长相你的名字我一定在哪里看见过,但我确定不是在这里。”
“我的心告诉我,我并不属于这里,你也是。”以前她不信神佛,也不信那些神乎其神的怪诞故事,但现在不一样了。
霁舟行没有反驳,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放在嘴里,“看来你还没有忘得彻底,我还以为你一点都记不起。”
“你不是最喜欢霁舟行这个名字吗?”
四目相对,霁舟行清晰看见她眼中的震惊,不由得弯了弯嘴角,“看来人的记忆还是有限,自己做过的事也能忘得一干二净。”
下一秒,他站起来,抬手一挥,金色点点光芒点亮这片漆黑,黑夜从边边角角燃起火焰,连同月亮一起被灼烧殆尽。
既然她想不起来,他也只能帮她回忆回忆了。
这也算是,他的一点私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