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
-
季朝书其实相当难伺候。
她既讨厌夏季的炎热，又不喜冬季的寒冷；到了暖和春日便会困倦，迎来萧索枫秋就会感到疲乏。每个季度的天气都能成为影响她心情不好的因素，但实际上她最厌烦的还是不知什么时候会泛起的头痛毛病。
头疼意味着她将睡眠不足，频繁难解的失眠问题，是季大小姐如今最大的敌人。
想要知道季朝书今天心情好不好，其实从言辞上就很好判断。
睡眠充足了，她便相当好说话，话也会多上一点。与之相反，若是睡得不好，她便冷着一张娇矜的脸，看什么都显得烦躁难抑，对周遭一切都难掩厌烦，半句话都懒得开口。
季朝书当然知道对于旁人而言，这算是一种非常不讲理的迁怒，若是熟悉的人也就算了，至于其他人……
以自我为中心、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大小姐，为什么要在乎无关紧要人物的想法？
所以——
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和刚认识不久的男人、争论这种没甚么意义的东西？
他们很熟吗？当然不。
在叶修说完那番话之后，她理所应当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
然而，在叶修视线之外的某个隐蔽处，大小姐眼前亮起的手机屏幕，在十分钟之前、黄少天刚离开的时候，就已经给了某位小辈发去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季朝书：荣耀职业圈最近有人退役？名字叫什么？]
明明此刻已经是休息的时间点，但是对面却恰好在线。
[……？]他显然很疑惑为什么季大小姐会有这种问题。
但他很快回复道：[有。叫叶秋。]
得到回复的季大小姐若有所思。
……叶修、叶秋。
一字之差。
细白的指节在编织藤桌上安置的透白玻璃上漫不经心地敲着。
冬季午夜时分冷峭的空气令还未归家的行人匆匆地裹紧了外衣，密云不开的天空晦暗苍茫，月色的影子被遮蔽在厚重乌云之后无处可循。
浓郁的雾气在街头晦涩不清地蔓延开来，炽白路灯将路面照得雾茫模糊，只能隐约瞧见各色物体藏在其后的深色轮廓。
霰雪落了下来。
“——如果。”
细弱光源描绘着她苍白端丽的面庞，瑰丽如花朵的唇瓣慢条斯理地一张一合，她重复了一次刚才听到的词语后，突兀地笑了一声，笑声冷淡且略显虚假。
叶修还是第一次听见她笑。
但是这个冷漠的笑声简直就像是在他的神经上漫不经心地奏舞。
女人慵懒地换了个姿势，像是一只舒展倦乏四肢的猫咪。
她抵着头侧眸朝男人的方向望了过去。
“当您以假设的方式提出问题，这就代表着您对于自己即将表达的内容，抱有相当的不确定感。您在试图用这句试探性的提问、企图从我这里获得类似于安全感的验证。”
——敬语。
天知道他听见季大小姐式带着敬语的阴阳怪气自己的心情。
“说实在话，我不太喜欢这个用词。”她再次表达了一次对这个假设连词的不喜。
——要是叶修没有以‘如果’作为那句话的开头，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会欣然肯定的。
可惜，现在的叶修已经失去了这个机会。
正如荣耀教科书所设想的那样，作为boss本人的季大小姐，开场白起手式便是一个相当恐怖的前摇，对于这点，先前的黄少天恐怕深有体会。
季朝书本以为他会再次保持沉默。
男人却从容地轻笑一声：“是的。”
叶修非常果断地承认了这件事。
就像前文所说，他并不是特别介意对大小姐示弱，以退为进同样是一种进攻方式。
季朝书微微眯起眼瞳，浅绿眼瞳向外扩散的深色虹膜宛如蜿蜒的结晶叶络。
细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掌心。
她冷淡撇开了漂亮的眼眸，不对这句肯定做任何回馈的表示。
“既然你喜欢用这个词语，那么现在轮到我了。”
柔软的长卷发看似温顺地垂落于禁欲瘦削的锁骨之上。她微微偏过头，说：“想让我开心一点，就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叶修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是刚才那些吗？”
“当然不是了。”
季朝书给了他一个‘你怎么能觉得自己会被轻易放过’的眼神，微微扬起精致的面容、骄矜傲慢的模样真的像极了正在打着坏主意的猫。
不等叶修作出反应，她便自顾自地接着开口。
“刚才那位先生临走之前，这样说了一句话——”
她在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语速不疾不徐，仿佛在吊人胃口。
“「……你一定要回来。」”
季朝书将其复述后，扯开的唇角带着些许冷峭的意味。
她如此对他提问道：“你不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吗？”
隐隐约约已经感觉到季大小姐想知道什么的荣耀教科书沉默了半瞬。
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
这一次，叶修表现得非常识时务与谦逊。
他撩起眼皮，温和向大小姐寻求答案：“……有意思在哪呢？”
季朝书同样抬眸看向了他，只不过眼底情绪更加冷淡。
“在那种语境之下，我作为旁听者，只能从这句话里得到一种类似于惋惜、遗憾，以及类似于报以尊重对手的惺惺相惜感；”
“他内心深处产生了这种复杂而可惜的微妙情绪促使他说出了那句话。虽然你之后并没有对这句话作出正面的回答，但是那位先生表达的意思、明显坚定以及肯定，你没有说出口的答案一定是：‘会回去’。”
缓缓飘落的雪花宛如月光雕琢抖落的细珠，一段时间静悄悄过去，悄然无声的雪已经在落地窗下的玻璃外堆叠起如浪的波弧。大小姐带着些许病弱白净的面庞对比起窗外的雪色也不遑多让。
“至于回去哪里……结合黄少天职业选手的身份，答案简直是显而易见——你也是职业选手，我说得对吗？”
其实当季朝书复述出黄少天临走前特意向他强调的那句话时，叶修就已经意识到她大概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只是，叶修还是感到些许的意外。
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季大小姐，竟然也会好奇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毕竟大小姐一贯待人冷淡疏离的态度，给人的感觉便是活在自我的世界里，两耳不闻窗外事。按常理来说，他这个于她而言相当无关紧要的人物，应该不会令她产生兴趣才对。
但是无论季朝书出于什么心理探究他，对于叶修而言都是件好事。
男人没什么犹豫地颔首承认。
“准确来说，曾经是。”不仅如此，他还循循善诱地给予了大小姐额外的信息量。
“现在不是了吗？”季朝书反问。
“我刚退役呢。”叶修从容地笑道。
这抹浅淡的笑意，换来了大小姐不带情绪暼来的目光。
他笑着说：“正如你所见，现在我只是一个网管。”
“是么。”
得到了预期的答案，季朝书毫无留恋地从男人身上移开了目光。
手机已经点开了浏览器界面，微微垂下眼帘，她快速地下滑浏览自己想要的讯息。
“荣耀职业圈年薪平均为百万级，嗯……据闻职业圈年薪最高的职业选手是韩文清，三年三千万，平均每年千万级。”
她一字不差地念出页面上的文字。
叶修笑着接话：“老韩啊，他确实工资挺高的。霸图那边的待遇挺好。”
“既然你就是叶秋——”
季朝书话说到一半，忽然没了后文。
手指滑动屏幕的速度却越来越放缓。
她边看边蹙起好看的眼眉，面上流露出一丝困惑。
季大小姐看上去无法理解为什么叶修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手机屏幕的光芒映照出她的面庞，屏幕上的显示内容已经被切换至‘叶秋’的某度百科页面。就算季大小姐是荣耀这款游戏的外行，也能从‘叶秋’如此多的所获荣誉，窥见他曾经还在职业圈的璀璨与辉煌。
‘——从荣耀第一赛季至第八赛季，他与荣耀共度的时光远不止八年，所有人都非常惋惜叶秋离开了嘉世。’
‘但是事实已成定局。非常可惜，荣耀的教科书，最终还是走下了神坛。’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这句评价之上。
【她不再……、真是一件非常可惜的……】
【不过是她自己也……、说到底还是——】
接触着手机背面泛着凉意的金属质地，屏幕上显示的白底黑字令很久以前无意间听到的一句评价浮现脑海。那人的声音轻飘飘里带着虚假的遗憾与惋惜。
其中言语暗含的幸灾乐祸的意味却触目惊心。
……那个人最后怎么样了呢？
哦、当年脾性不好的季大小姐直接一杯冷水泼到了他的脸上。
毕竟当年的大小姐还不是个很冷静的孩子，至少对比现在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她来说是这样的。不过，听说因为这事之后，那人在S市的上流世家圈子举步难行。
季大小姐一向睚眦必报。
曾经惹以不快的绊脚石如今过得并不太好，现在的她只需要记住这件事情就可以了。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然后退出了这则新闻的页面。
由此事引出曾经不愉快的回忆。
季朝书脑海下意识回想了一遍方才叶修回答自己的表情，她放下手机的手忽然一顿。
男人刚刚表现出来的情绪竟然——
没.有.任.何.落.差。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