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趋光性》花争朝夕

13、第13章

　　叶修没想到，大小姐竟直接在网络上检索与‘叶秋’相关的信息，她对于讯息敏感度与提炼重点的效率确实出乎意料。

　　“我是叶秋没错。”

　　黑发青年不知道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的原因，他微微撇过视线，穿过电脑屏幕望向前台对面的人。

　　说是这么说，但他其实不太意外大小姐直接跳过了验证两个不同名字的环节。

　　比起体贴礼貌的不深究，季朝书更多是不关心。她不怎么在乎叶修要使用不同的名字进入荣耀职业圈，亦或者她觉得叶修亦或者‘叶秋’没必要用这种事情来欺骗她。

　　雪夜灯光下纤细的身形仍旧端庄优雅，如同一株在黑暗之中安静栖息的玉蝉花。

　　她沉浸在思绪中，陷入沉默的时间莫名其妙地有些过长。

　　“——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青年轻轻笑了一声：“我以为你对这个答案应该不会意外才对。”

　　毕竟她都能仅凭黄少天的一句话，推测出来他这个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的秘密了。

　　散漫的声线打破寂静的空气，端坐在落地窗下的身影微不可闻地一动，柔亮深色长发打着卷轻轻蹭过白皙的耳骨。

　　几秒前，大小姐像是遇见了什么无法被理解的事物，微不可闻皱起眉心，又很快恢复平静。

　　她放下手机，抬起眼眸，语气平淡：“你不是在打游戏吗？”

　　——她说话不就是在等于打扰大忙人？

　　荣耀教科书领悟能力强悍，一下子就听懂了大小姐的言下之意。

　　“打扰肯定是没有的。”叶修垂眼轻笑一声，相当自信而从容地回答，“只是在练级而已，我这人一心二用的水平还挺不错的。”

　　季朝书：“……”

　　您这么能耐、怎么不说自己单手操作也行呢？

　　吐槽欲在唇齿间滑过一圈，最后她默默地咽下了这句话。原因无他，大小姐潜意识觉得这人绝对会回答她、自己做得到。

　　但其实她想问的不是这个，只是叶修过于心平气和的态度，令心中正如同野草般疯长的疑惑被压了下去。

　　问了又能如何呢。

　　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无论再怎么回忆那些往事，其实都没甚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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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抿了下唇。

　　她感觉自己已经有点累了。

　　季朝书充沛的精气神，仿佛是童话中到了时间点就必须离开的辛德瑞拉。亢奋、健谈、思维力敏捷都只是短暂的昙花一现。

　　今晚或许又要失眠。等到第二天起床，她又将是一副凛冽的、厌烦的、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大小姐有些恹恹地闭上眼睫，仿佛是在忍耐，素白指节点在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上，再次睁开浅绿如森的眼瞳，已经逐渐蒙上了浓郁的夜雾。

　　辛德瑞拉季小姐确实也有独属于自己的南瓜车。她已经重新拾起了手机，准备给刘叔发讯息让他过来接人了。

　　夜已经很深了。

　　“——我以为你会想知道的。”

　　枯木枝丫承受不住堆积的积雪，如同滚落的烟尘不堪重负地扎进了地面。

　　今天晚上的雪势有些异常，不一会儿就开始卷起了雪风，鹅毛大雪漫天散落在视野中，目所能及处一片灰茫，显然不是个适合开车回家的时间。

　　季朝书显然意识到了这点，手中的讯息还没发出，便听到了这句突如其来的声音。

　　“————、”

　　她没能反应过来，“……什么？”

　　在季朝书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眼前的显示屏已经打开了纯白色的搜索网页。

　　他似乎与季朝书仿佛心有灵犀，不仅点开了‘叶秋’的百科，甚至还打开了之前她所浏览的另外一个与‘叶秋’关键词相关的，搜索非常靠前的关联新闻网站页面。

　　鼠标的滚轮快速地下滑，他一目十行飞快地看完了这篇新闻稿的内容，最后鼠标指针停留在了那一句‘非常可惜’这几个字之上。

　　——叶修确实没说假话。

　　他一心二用的能力一直都很不错。

　　叶修冷静地关掉了网页。

　　在季朝书不在状态的疑惑反问声中，嗓音如同之前一般懒散温和地说：“我以为你会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用两个名字；就像……我好奇你刚才为什么笃定我就是叶秋一样。”

　　她张了张嘴、随后又带着些许茫然地闭上，精致面容流露出一丝费解。

　　在季朝书之前的印象中，叶修好像不是这种人设，这人今天晚上的交流欲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但现在这个话题好像她是开启的来着？

　　于是，她回答道：“……因为我刚刚直接去找人做了个弊？之后问你问题只是想得到确切的肯定而已？”

　　季朝书下意识回答完他的问题，话音刚落便显得有些困惑。

　　纤细的指节曲起抵在了唇角，柔软的唇瓣被微凉的触感轻微压下。原本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大小姐，情绪忽然又被打断，因疲倦而有些开始迟钝的思维，不得不被迫切换了脑海中思考的问题。

　　——她为什么要这么乖的回答他啊？

　　“这种事情根本无关紧要吧。”她木然地补充。

　　“怎么不重要了，这很重要啊。”叶修理所当然地说。

　　坦白说，季朝书并不认为这句话有多么走心。

　　毕竟，大小姐从小到大接触过的人物各色各样，社交辞令如非必要她绝对懒得开口说出任何一句。

　　她本身就是不会对无关紧要的事物多加关注的性格。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可硬要说，她对叶修的观感是偏向负面的，倒也……不至于。

　　季朝书还能坐在这里，保持心平气和的态度和他交流，这本身就已经可见一斑，因为她确实，没有从男人从头到尾的言辞中感受到任何冒犯。

　　他没有对她说谎。

　　季朝书喜欢发散思维的坏毛病现在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叶修刚才说的“重要”是指什么？是指有关于他使用两个名字的事情很重要，还是指她的想法很重要？

　　但归根结底——

　　现在讨论的核心问题是，他为什么要使用两个名字。

　　其实大小姐也没有特别好奇，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是叶修自己的秘密。

　　每个人都有藏在心底的秘密。

　　季朝书也有自己不愿明与言辞的秘密；唐柔亦然、陈果亦然，即便是叶修也同样。在她看来，那些都是时间蒙尘的过去，无论好与坏，这些都不是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能去过问的。

　　她还不至于这么无礼。

　　即便叶修已经摆出了她可以了解自己过去的意愿，但她目前并不愿意、也没打算去了解他人的过往。

　　直觉告诉她，她一定会对此感到共情。并且由此情绪波动泛上的负面情绪，一定会让她再次产生一种想挖呕的病态窒息感。

　　所以，季朝书索性换了一个话题。

　　“……你刚才提到的霸图，我记得嘉世的老对手。”她下意识回忆了一下刚刚查的那些东西，其实准确而言是霸图嘉世算死敌？

　　叶修回：“的确是死敌。”

　　说话中，他的目光落在了藤椅上的人形上。

　　她撑着苍白脸颊，倚靠着柔软的枕靠，冷白灯光落在端丽的面庞，却照不进雾茫的眼瞳。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叶修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季大小姐再次无声无息地将自己缩进了朴素的藤椅里，纤白指节下意识拽拢的大衣，仿佛构筑起了一道隔离了他人窥伺的无形结界。她不打算走出去、也不准任何人闯进来。

　　就，现在他有点想抽烟。

　　自从季朝书进来到现在，除了先前被按灭的那半支烟以外，叶修便再也没有点燃过一根烟。

　　身为前嘉世队长的荣耀教科书，在之前嘉世青训营里见过的、性格难搞的小年轻不知几何。

　　但是荣耀是游戏，打游戏以实力说话。谁强谁占理，不服那就再来两把PK见真章。等他们看清楚了自己和在职职业选手之间如云泥般的天壤之别，自然就会乖乖服气。

　　但是季朝书终究不是他的队友、他的对手、亦或者是他所教导的任何一个后辈。

　　——她仅仅是她自己，仅此而已。

　　……但是叶修怎么就这么心累呢。

　　老板娘确实敏锐。

　　但大小姐的情况其实比他们设想中的还要严重。

　　她显然意识到自己正深陷于病态的情绪，却不打算让任何一个人将她治愈。她放任这些负面的心情在心中如同燎原业火般蔓延、灼烧、拷打自我。并且以此为自我惩罚式地、沉沦其中。

　　破碎潋滟的光落在她的身上、淡漠得仿佛一场顷刻就会碎裂的泡影。

　　余光之中。

　　见到大小姐正在手机里输入着什么，叶修不由得开口建议道：“外面的雪很大了，等会儿再走吧。”

　　——那雪什么时候停呢。

　　此时此刻的大小姐心情不太美妙，翻来覆去盯着几个小时后的天气预报。

　　在她准备让刘叔来接人之前，细心体贴的刘叔已经给她发了消息。

　　她已经顺手回复了过去说：自己会等雪停了、再晚点回去。毕竟这个时候的路面视况不好，让他来接自己也不安全、不适合。

　　季大小姐原本只是计划在这里坐着等到雪停的，而早已困倦的奥斯卡已经趴在地板上打盹着睡着了。

　　直到她听到了叶修这句话。

　　大小姐下意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转眸朝他看去，声线带了些许微不可闻的委屈。

　　她说：“……可是我困了。”

　　——可是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