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悠悠许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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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谢脉悠。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柳几许。-许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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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柳几许，是澄海实验基地的产品“仿生人”之一。我们无法知晓产出的缘由，不知去处，命运是被拍卖供真正的人类玩乐。我们被设定好程序，人类只需更改口令或者代码，就能让我们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今天是我的拍卖会。大概是因为我太过出类拔萃，会场格外热闹，叫价也一次比一次高，货币单位甚至从元变成了美元。因货币单位变换，很多人对我望而却步，只有他，我的买家，像有种执念一般，不管走马灯似的加价多高，他都会再次加价，一定要拍下我。
如他所愿，我被他买下。
自此，我属于他。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他告诉我他的姓名。
谢脉悠，“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的脉悠。
我说我叫柳几许，“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我喜欢我的名字，但现在，我更爱他的名字。
是爱不是喜欢。作为仿生人，我不应该有“爱”这种情感。可接触他的一瞬间，我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我好像很熟悉他。当我听到他说他叫谢脉悠时，这种感觉愈发地强烈。
谢脉悠得知我名字来源于那句诗时，他竟有些失控。我抬手想安抚他：“主人。”
他打开了我的手，身体颤抖的他稳住声音，告诉我：“不是主人。我不是你的主人。”我不懂，我既然被他买下，那他就是我的主人。我告诉谢脉悠，他是我的买家，更是我的主人。
他沉默一阵，最终问了我一个问题：“我可以更改你的姓名吗？”
“可以。”我说，“和其他仿生人不同，我没有触屏面板。主人，告诉我，你要我延用的姓名。”
“许数。”谢脉悠逐渐平复，他凝视着我的眼睛，开口道，“也是来源于‘庭院深深深几许’。”
“好的。”我自行更改着姓名代码，完成后，既定程序让我再次做了自我介绍。
“主人，我叫许数。”
“叫我脉悠。”
“好的，脉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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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过去，我和谢脉悠之间的关系不再纯粹。他有时很依赖我，会干些用他们的话来说叫做“暧昧”的事。有次他凑近我的脸，距离近得不正常，我意识到那是要吻我的意思。
他是我的主人，我们之间不能发生这样的行为。我一把推开了他，说：“脉悠，你怎么了。”他愣了好久，可能是不知道我会推开他。沉默了好一阵，他只叫了我的名字。
“许数。”
“我在。”我看着谢脉悠，忽然，程序开始紊乱，混沌之中，我断断续续地听见谢脉悠说：“你的身份是固定不变的吗？”
程序的紊乱来得快去得也快，我恢复了正常（在我的记忆里从未有仿生人出现过程序紊乱，我也许是第一个）。
“可以。你只需更改代码或口令，我就可以变为你想要的样子。”我向谢脉悠伸出左手，“脉悠，写下我的身份。”
谢脉悠一笔一划地写着，程序也同步录入信息，我得知谢脉悠在我手上写的是什么后，我的程序再一次紊乱。
第二次。我怎么了。
谢脉悠写完后并没有收回手，而是一直放在我的手上，后来握住了我。我将目光移至他手上，开口问：“脉悠，你确定要将我的身份更改为‘爱人’吗？”
谢脉悠写下的是“爱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让我变成他的爱人。
“确定。许数，我确定。”谢脉悠没有丝毫犹豫，握住我的力度大了些。
我的程序又故障了。我不受控地蹲下，反握住谢脉悠的手，却听见一个不属于程序中的声音说：“脉悠，我好想你。”那个声音的主人想占据，暂且称为祂。祂控制我伸出左手，又对谢脉悠说：“把、手、给我……
“我是……你的爱人……我是……许数……”
祂是许数，那我是谁？
我才是许数，我才是脉悠认定的许数。终于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我抓住谢脉悠的手，一字一顿道：“你想好了？你应该去爱真正的人类。”
谢脉悠颔首：“我想好了。”
冰冷的机械声响起：“更新完成。姓名：许数；身份：爱人。”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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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彼此的爱人后，我们如胶似漆你侬我侬，不过谢脉悠不再做出格的事。
祂也没再出现。
我本以为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可惜，我不是真正的人类。谢脉悠家里知晓了我的存在。他们对脉悠失望至极，他们没有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花千亿美金仅仅是为了买下一个仿生人，甚至爱上了他！那一天是我产出这么久以来最黑暗的日子。9月1日，我将刻骨铭心。
我被脉悠父母推进地下室，脉悠也被软禁起来。地下室杂物遍处都是，我开启照明灯，灯亮的那一刻我却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祂。
我和祂在同一个身体里，但祂不像上次一样强势，我竟然感知到了祂的情绪。
乱透了，我说不清。祂的情绪，失落、贪婪、怜惜、挣扎、矛盾、释然等像一条条线交织在一起成了一张大网，如阴霾般挥之不去。祂带着我走到地下室最暗最脏最不起眼的地方，灯照过去，我看到一张合照。
是脉悠！我激动地跑过去，突然哭泣。祂只是在一旁看着，然后开口：“你爱他。”
我一愣，爱？我不知道，我不懂爱，仿生人的程序中爱是禁忌。“我只是他的爱人，我并不爱他。”我反驳道。
“看到他边上搂着的人了吗？”祂不理会我的反驳，自顾自地问。
我看向合照上的另一个人。好像我。“替代品”这一名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作为供人类玩乐的仿生人，我们普遍的命运就是成为他们心中最重要的人的替代品。我对这种人嗤之以鼻，也对同伴们怜惜。
我以为我不一样，可我错了。脉悠是我嗤之以鼻的那类人的其中之一，我是我所怜惜的其中之一。
不对，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情感……程序中没有啊……为什么我会痛……
我哑声问祂：“我是那个人的替代品，对吗？”
祂：“如果是呢，你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只是仿生人，没有他们人类那么多愁善感。”
“可你在心痛。”祂一语道破，我木然。祂语气释然，说出一个能把这个地方炸得稀碎的秘密，“那个人是我，也是你。”
“什么？”我怔住，什么惊天大秘密。。。都能让死火山变成活火山了。。。
“柳几许，你本来就不是仿生人。
“你是许数，你是我。”
庞大的信息涌入我的脑海，程序开始崩溃。我是柳几许，不对，我是许数，祂是我，我和我在一个身体里。
“澄海实验基地盯上了我，把我带走植入芯片清除我所有的记忆，让我成为他们最完美的产品‘仿生人’，埋藏我的本名，将我命名为‘柳几许’。”
我竭力抓住这些事实，太多了，信息量太大了。“所以许数，脉悠知道吗？”这一刻我先做回柳几许。
许数叹了口气：“后面他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一直在拍卖会上等。”伴着一声轻笑，许数用我的手抚去合照上沉积的灰。
“也是让他等到了。”
我也笑了，被这奇幻的经历逗笑了：“真神奇，我们现在好像一个精神分裂的病人。”
“可以是哈哈。”
“那我们的结局是什么？”我很好奇，两个灵魂在一个身体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死亡。”许数淡淡地说。
我有点伤心，许数察觉到这微弱的情绪，他问我：“伤心什么？”
“我才刚学会爱啊。”我才懂爱没多久，我才知道身世没多久，我才和许数谢脉悠相识没多久。
我才做回柳几许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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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15分钟。许数说我们活不过今晚。我问他，如果我不想死怎么办，如果你不想死怎么办。
如果我们死了，脉悠怎么办。
许数说我们可以用另一种形式陪伴脉悠。正说着，一道强光穿进地下室，我回头望去有，是谢脉悠。
许数没有留给我反应的时间，甩下一句“让给我”就占据了我的身体。
“许数！”
“谢脉悠，你还是跟之前一样没用。”冷冰冰的话，可我却听出了许数的不舍。
他一点都不想死。
谢脉悠猛地冲到许数面前抱住他，哭着说：“你回来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有哭，反而很高兴，因为许数也是我。
“还有五分钟，你要不要跟柳几许聊聊？”许数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我羡慕至极。
谢脉悠试探性地喊了我的名字：“柳几许？”
“我在。”
脉悠也抱了抱我，他说他很对不起我，让我做了好久的许数。我觉得没什么，我只是另一种性子的许数。我摸了摸脉悠的脸，头抵着他的额。
我和许数的声音同时响起：“谢脉悠，你从来没有过对不起我的时刻。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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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依依，谢脉悠在杨柳树下惬意地放松，胸前一颗被红线穿过的浅绿色珠子晃到这晃到那，颇像个顽皮的孩子。
谢脉悠捻了捻珠子，透过它去看天空，吟诵着：“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悠悠许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