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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淑远 ...

  •   钟林淑和张霜远,你们真的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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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有四季,湖南仅夏冬。钟林淑,一个土生土长的湘娃子,光着膀子在门前晒太阳,还是被迫晒太阳。

      天气过于炎热,钟林淑本该在房间享受空调的凉爽,吃自己喜欢的零食,无聊了就打开电脑玩游戏折磨一些运气不好的倒霉蛋。但家里最近在晒谷,钟林淑妈妈看他整天泡在空调房里,就吃饭时出来一下,已经不爽很久了,今天直接把钟林淑的房门踹掉,揪着他的耳朵说:“天天开天天开,空调费你交吗?成天泡在里面当心空调病!家里晒谷平常也不知道帮忙翻一下,现在去!”

      “妈!轻点啊!我去,我去还不行吗!”钟林淑最怕揪耳朵了,小时候邻居家小孩跟他说揪耳朵耳朵在晚上就会掉下来,吓得他每天睡觉都把耳朵保护得密不透风;现在长大了,也知道耳朵不会掉下来。但他还是害怕:妈妈揪的力度大得感觉耳朵真的会掉下来啊!好可怕!不过邻居家那小孩叫啥来着?什么霜远……算了,邻居都搬走好几年了,听说他们公司业绩不错,已经算是飞黄腾达了,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钟林淑面朝谷子背朝天,手里握个耙子毫无章法地东翻一下西翻一下,原本躺得好好的谷子被他翻了个乱七八糟。钟林淑他爸闲来无事想看看自己儿子活干得怎么样,这一看差点没把自己老血给吐出来,气不打一处来的他抄起放在一旁的竹条,走向钟林淑的同时还不忘预警:“钟林淑!你这个后生仔给我好点翻!你自己看看你翻了个什么东西!”

      听到这声暴喝,钟林淑顿感不妙,他悄悄抬手,待视野中出现不属于自己的影子,他向右一躲成功躲过由老爸亲手制作的竹条。钟林淑迅速跑远,跑到邻居家的空地上转过身对他爸大声喊道:“爸!昨天才吃完竹笋炒肉!我不捣乱了成吗?”

      钟林淑他爸:“昨天叫你翻你不翻跑去塘里抓鱼,今天你妈叫你翻你翻个稀巴烂,竹笋炒肉你不吃谁吃!你这个卵弹琴的,能不能学学人家张霜远?人家都保送了你还在中游上上下下当夹心饼干!”

      张霜远?保送???钟林淑不信,张霜远7-5都能算成1,5+2都能算成6,成绩也垫底怎么可能保送,保送的“家里蹲”大学吗?正想着,邻居家的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目测一米八五,面相柔和五官立体的男生,黑色半框眼镜后一双桃花眼,路过的狗都会“汪汪汪”去引起他的注意。

      “小远,回来了啊?”钟爸乐呵呵的,这孩子看着就乖,不像自家的,看着就烦。

      张霜远笑道:“想家了,回来看看。”随后他看向钟林淑,“哥。”

      钟林淑才发现张霜远有梨涡。他只记得小时候自己笑得像个胳肢窝被一群人攻击的哈卵,从来没有关注过张霜远,张霜远就只是在他笑到咳嗽时默默为他拍背,他妈妈还说什么不要雇用童工,他直接无语,明明他也是童!

      “哥。”张霜远又叫了一声。

      “诶,长这么高了啊。”钟林淑回过神,连忙应声。

      “嗯,长到一八五了。”张霜远如实上报。小时候他个子矮,身体也不大好,被欺负了也不说,还是钟林淑去“收拾”的(进行思想教育)。个别不听讲的钟林淑抬手就送两个力钻子。

      一点也不“淑男”……嗯……都当上小老大了那时,好像淑也淑不起来。钟林淑招了招手,示意张霜远过来。张霜远虽不明白但十分配合,到面前时钟林淑用手比了下身高发现张霜远依旧比他矮时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没高过我。”

      “你就比我高了一点。哥,我差不多能和你平视了。”张霜远无奈,钟林淑对身高总有种莫名的执念,喜欢跟别人比身高,即便是不认识的人。张霜远有时会想,为什么钟林淑一定要长到一九零,真的不怕一个扫堂腿他的屁股就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吗?

      钟林淑抬手,屈起食指和中指作势要往张霜远头上敲。

      “钟林淑!”

      手停在半空,钟林淑侧首,发现自己那爱做竹笋炒肉的老爸仍站在原地,他不禁怀疑是自己眼花:“爸你咋还在这呢?”

      “小远回来我多看几眼要不得啊?天天看着你这个磕碜东西我洗几万遍眼睛都不够!”钟爸一点也不想搭理自己这个哈宝儿子,张霜远这娃他越看越喜欢,想着有机会让张霜远给他当个干儿子。“小远啊,晚上来叔叔家吃饭吧,你姨天天念叨你呢!”认干儿子计划第一步:拐回家吃饭!

      “好,我也很想阿姨,我喜欢吃她做的鸡蛋饼。”

      钟爸喜笑颜开:“要得要得,我跟她讲一声。钟林淑!杵那干什么还!回去煮饭!”

      钟林淑小声嘀咕:“对别人就笑嘻嘻对我就川剧变脸,你是川湘人吧。”

      “又说我坏话呢?”

      “没没没,”钟林淑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去煮饭。”走前他叫了声张霜远,张霜远不解地看着他。

      “哥?”

      “高一点也是高。”说罢钟林淑就跑去煮饭了。

      张霜远不明所以,过会才知道钟林淑是在说他那句“你就比我高了一点”。

      张霜远喃喃自语:“高就高呗,天塌下来你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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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缓缓落下,临近下班还送了一片浅黄透红的晚霞供辛劳返乡的人们观赏。张霜远坐在钟林淑家的院子了,望着晚霞将自己放空,独自回乡的他本想去找钟林淑,但他怕钟林淑早已把他忘记,而且出门几天他也未曾见过钟林淑,因此他放弃了,待在家里设计了一座又一座的大桥,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消遣方式。累了他就听音乐,《Lifeline》是他的最爱,五分多钟的纯音乐,初听他以为是生命不可抗拒的流逝,后来他只觉那,是生命的燃烧。

      钟林淑的出现将他拉回现在。“张霜远,吃饭。”钟林淑从屋里探出头,向张霜远招呼了一声。怎么跟个二愣子一样,钟林淑转了转眼睛,最后归结于可能是在发呆。

      “好。今天的晚霞很好看。”你也是。张霜远住嘴,将后半句憋了回去。他知道这三个字只要一说出口,钟林淑将沉沦于自己的帅气而无法自拔且不知天地为何物。

      “是吗?诶!确实好看,衬你。”钟林淑闻言向天边望去,发现确实好看后毫不吝啬赞美。他觉得很衬张霜远,晚霞照得大地橙黄橙黄的,张霜远这个闷闷的人都有了活人气息。

      “钟林淑!让你喊人你还把自己喊丢了吗——”钟妈端好菜,见自家犬子还没把小远带过来,直接启用自己的菜市场同款大喇叭进行召唤。

      钟林淑一个振刀,赶忙到张霜远面前拉起他的手就往屋里跑,晚一秒钟林淑可能就会被他“慈爱”的母亲大卸八块。

      “不是,妈!!!!!!!你别用喇叭啊!!!很社死的好吗!!”

      张霜远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差点摔死。还是老样子,钟林淑一点也没变。少年衣摆飘摇,在张霜远心里拂了又拂,怦怦心跳不止,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钟林淑的心动不会被时间冲淡,在经过洗礼后只会越陷越深。

      今天的晚霞格外好看。

      “小远多吃点,太瘦了。”钟妈眼里的心疼都快溢到钟林淑碗里了,钟林淑端起碗,身子往后倾了一下,开玩笑说:“妈,别光疼别人家的囝囝啊,我也瘦。”说完还不忘抛个媚眼。

      “呕——”钟爸直接作呕(不是真呕),“发羊癫疯出去发,别到这脏我们的眼珠。”

      钟林淑直接闷头吃饭,即便嘴里的还没咽下去,他也要哽他爸一句:“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不过没哽到他爸,倒是把一旁安静吃饭的张霜远给哽到了,咳嗽个不停。

      钟妈连忙把水递给张霜远。“谢谢姨。”张霜远依旧不忘礼仪,钟爸看着心碎:我的干儿子!

      “先别谢了,快缓缓别呛死了。”钟爸拍了拍张霜远的背随后一巴掌拍到钟林淑背上,“真背驰啊淑妹几!”

      “我——!”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被及时咽下,钟林淑背上火辣辣地疼,最怕的东西又加一:老爸的金刚铁掌。“爸!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儿子了!”

      “谁知道你是个男娃!我一开始以为生下来的是个女娃就取了‘钟林淑’这个名字,结果是人家搞错了。”钟爸当时天都塌了,后来想想还是认命,儿子就儿子吧。

      钟林淑和张霜远双双愣住。钟林淑有点蒙:“So?”

      “后面我认命了。”钟爸摊开手,又接着道:“不过我想认小远做干儿子。”诶?不是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吧?

      这次轮到张霜远蒙了:这不对吧?这不对吧?干儿子?那我和哥之间是什么关系?张霜远为难开口:“叔……”

      “爸,你别吓人啊,想要儿子到时候让张霜远嫁进我们家不就好了吗?”钟林淑看出张霜远的为难,开玩笑解围。

      钟爸钟妈异口同声:“你喜欢伢几?”家里就一根独苗,还是个儿子,小远要嫁只能嫁钟林淑啊?钟林淑也意识到不对劲,慌忙摆手:“我不是gay!”俺不中嘞——怎么还把我自己给搭进去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行行行,快吃饭,菜都快凉成冰块了。”钟妈催促,一大桌好菜怎能埋汰!

      “吃,吃。”钟林淑顺着台阶下,又瞟了眼旁边的人发现张霜远耳朵红得都能滴血,他以为是他那句玩笑话把张霜远搞成这样的,便轻轻碰了碰,悄悄地说:“抱歉啊,我忘了你不禁逗。”

      “没事。”张霜远摇头,表面波澜不惊其实内心已经小鹿乱撞了好久。

      暗恋一个人真的好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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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我带霜远出去走走,熟悉熟悉周围。”钟林淑正愁找不到借口出门,这回有张霜远在,老妈不同意也得同意。

      “可以,不过要记得早点送回去。”

      “得令!”

      星星挂满夜空,凉风习习,微微的蝉鸣为今晚的寂静谱上一串音符,生命的热烈让张霜远欲罢不能。他对钟林淑的喜欢也是,为此他甚至设计了一座桥,名为“霜林”,那座桥只属于他和钟林淑。搬走的那天,看见钟林淑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栽了。

      钟林淑走到小河边躺下看星星,双手枕在头下,曲起一条腿。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惬意闲适,不用在意世俗险恶。

      “张霜远,陪我躺着看星星呗?”钟林淑发出邀请。

      “好啊。”张霜远欣然接受,躺在钟林淑身旁,同他一起眺望星空。

      “听我爸说你保送了?”钟林淑突然想起他爸的话,当事人就在身边,也该辨辨真假了。

      “嗯,复旦。高二的时候突然开窍了。”

      钟林淑羡慕:“这种好事也让你碰上了。哎,什么时候能让我幸运一回啊——”不是发牢骚,钟林淑是真的想幸运一点。小学时和救援队撞上出了个小车祸;初中时一辆疾驰的摩托车飞过差点把他创飞;高中时为了拉住一个乱闯红灯的3岁小屁孩又差点变成夹心饼干;人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蝉鸣萦绕耳间,星光闪烁,晚风掠过河面牵起阵阵细小的涟漪。夏天的出现让青春更加张扬,情愫的暗生也让青春变得特别。

      张霜远脑中又想起钟林淑的玩笑话,不禁感慨:“好。”

      “好什么?”钟林淑差点睡着,被惊醒的他打了个哈欠,隐约听到张霜远说了个“好”但不知道在“好”个什么于是问了一嘴。

      “嫁进你家挺好的。”

      “莫子?”钟林淑震惊得直接坐起身,他拿手摸了摸张霜远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

      “恁不中嘞还是俺不中嘞?”钟林淑一时没切回老家的方言系统,河南话出口的一瞬间钟林淑开始揶揄自个:还说老爸是川湘人,钟林淑我看你也是个湘豫人。

      张霜远抓住钟林淑的手腕,将它移开好让自己看到那张在他脑海里根本忘不掉的脸:“我没发烧。哥,我喜欢你。”

      钟林淑翻身,单手撑地将张霜远整个人都压在身下,他收起平日里的不正经,哑着嗓子问:“张霜远,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钟林淑,我认真的。”钟林淑穿的是件比较宽松的衣服,张霜远隐隐约约看到他的锁骨,再往上,是微微滚动的喉结、薄唇、高挺的鼻子和那双映出自己的眼。张霜远将他擒住的那只手放在自己心口,凝望着钟林淑的眼睛。

      “钟林淑,心跳不会说谎,我也一样。”

      钟林淑手撑得有些麻,下一秒又躺回地上。两个人很默契地不再说话。钟林淑内心一堆乱麻,他不知道张霜远为什么会喜欢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一个自卑到骨子里的人。他藏了十八年的自卑,用大大咧咧去掩盖,用没心没肺去伪装,以为本已坚固的壁垒被张霜远的喜欢破出数道裂缝。

      张霜远,爱人这场测试,我可能会不合格。

      “钟林淑,我……”

      “张霜远,你让我主动好吗?我来追你。”钟林淑出声打断。他是自卑,但不意味着他不会面对张霜远的喜欢,不意味着他不敢承认他喜欢张霜远。

      钟林淑不是胆小鬼。

      张霜远愣神,钟林淑沉默的那段时间,他想了很多。他觉得自己太唐突了,更何况钟林淑亲口承认自己不是同性恋,突然表白简直跟失了智一样,用家乡话来说那就是宝里宝气。

      但钟林淑说要追他。

      “你不是说……你不是gay吗?”张霜远不明白,不是说不是gay吗,那为什么要说追我?

      钟林淑侧过身给了张霜远一个脑瓜崩:“傻子,我都不知道爸妈能不能接受我的性取向,突然表明我是同性恋他们要是受不了怎么办?我不得被关进戒同所?”

      “好像也是……”张霜远揉了揉额,钟林淑那一崩疼得他差点分不清东西南北。

      “张霜远,想做什么就去做,但是追人这件事,换我来。”

      情绪翻涌,张霜远声音哽咽,言语里尽是酸涩:“钟林淑,不用追……”

      只要是你,远山上的凝霜终会为你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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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

      “!我没睡,我在听。”钟林淑最近在张霜远家补课,奈何英语太过催眠,他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动不动就打架,脑袋还要小鸡啄米似的要睡不睡,简直就是名特“困”生。

      张霜远撑着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今天我叫你的第二十三次了。哥,你昨晚又去塘里抓鱼了吗?”

      “没那么想喝水,谁大半夜去抓鱼啊?待会一个不小心不是吃了满嘴泥就是喝了一肚子水,还挨冻。”钟林淑怼道,“不过昨晚没睡好。”

      “又失眠了?”张霜远记得钟林淑这段时间睡眠质量还不错啊,怎么又开始失眠了?

      “差不多吧。”钟林淑点头,心想:何止失眠啊,压根没睡。昨晚打游戏打到一半,老爸就把他叫了出去,等他到堂屋的时候,爸妈那好奇到发光的眼神差点把他闪瞎。

      钟林淑大脑直接死机,杵了半天才重启:“你俩……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钟妈直奔话题:“你是不是喜欢小远啊?”

      “轰!”一声,钟林淑脑内爆响。啥啊?这问的啥啊?妈,三十九岁的年纪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吧?!“妈,你得臆想症啦?我怎么可能喜欢张霜远啊?”

      “呵呵哒。”

      又是一声“轰!”,短短三分钟,钟林淑震惊到语言系统宕机两次,头脑风暴七次,考虑如何应对“黑黑双煞”十八次,最终成功把自己干宕机。“爸!你这又啥意思啊?!”

      “上次叫小远过来吃饭,你跟脑子摔了一样开玩笑,小远耳朵红了我一开始觉得没什么,你耳朵红脸也红是怎么个事?带小远出去散步,你不叫喊了十几年的‘张霜远’,反倒叫了‘霜远’,你让小远陪你看星星了吧?”钟爸开始分析,钟林淑这小子平时跟个哈宝一样,邻里小孩玩得有多么好都只喊别人大名,十几年没见到过一个特例;脸上跟没有神经分布一样就没脸红过,他甚至带钟林淑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显示身体倍儿棒。

      上次竟然脸红了,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闻言,钟林淑冷声道:“爸,你怎么知道我要他陪我看星星了,你跟踪我?”

      钟妈见儿子有点误会,忙打圆场:“你爸也没闲到那个地步,你是我们的骨肉,你什么样我们能不清楚吗?你喜欢看星星,又喜欢小远,肯定会和他一起做喜欢的事情啊。喜欢一个人,你就大胆去追。无论性别,只要能吸引到你让你想去靠近,那你不用顾虑爸妈怎么办,我们只要你平安快乐。”

      钟林淑有点触动,他缓缓开口:“爸,妈,你们不介意我是同性恋?”

      “我就说你喜欢小远!堂客,我们出去搓一顿!”钟爸突然跳起,激动得手舞足蹈。钟林淑看愣了,突然反应过来:“你俩诓我???”

      钟爸走到钟林淑身旁,“啪“一下搭上他的肩说:“没事干才诓你,这叫‘山人自有妙计’。话说,小远肯定也喜欢你吧,你追他了没?”

      钟林淑挠了挠头有点尴尬:“他表的白。。。”

      钟妈瞬间垮脸:“你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小远表白呢?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妈——”钟林淑没辙了,爸妈这个年纪了怎么还爱八卦啊!“是霜远表的白,但是我说了我来追他,他说不用追……

      “我们在一起了。”

      钟爸揉了揉钟林淑的头发,语重心长地说:“小淑,爸妈了解你,你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其实小远跟你表白的时候心里怕得要命吧?”

      “……嗯。”

      “你有点自卑,我们知道。不过你选择接受小远的告白,说明你想好了。爸不会说话,但是我和你妈妈只有一个要求:你们俩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心平气和地沟通,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知道了。”钟林淑攥紧拳头,他从来没想过爸妈会接受他的性取向,也没想到爸妈会支持他。他才明白父母的爱是润物无声,是惊天动地,是万籁俱寂过后的掷地有声。

      “哥,别发呆了。”张霜远伸出手,在钟林淑眼前晃了晃。张霜远见钟林淑一直不说话盯着空气发呆,坐在那里跟被吸了魂魄一样,他光明正大地拍了好几张照片钟林淑都没反应。

      张霜远:睁眼睡觉吗?有点意思。

      “啊?哦,你接着讲吧,我保证不睡。”钟林淑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忘掉昨天发生的一切。

      “好。那我们先看这个吧,翻译一下‘天上永远不会掉下玫瑰来’。”

      钟林淑抓了抓头发,艰难下笔。刚写几笔又划掉,本子上的墨团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最后钟林淑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把本子递给张霜远。

      张霜远看了眼钟林淑的翻译,既好气又好笑:“哥,我好像做了好久的无用功。哪有这么翻译的啊?”

      钟林淑凑过去,正儿八经道:“‘The sky won't drop roses’,这难道不对吗?”

      温热的气息吐在脖颈处,张霜远心里痒痒的却还是佯装镇定去纠正钟林淑:“你这典型的中式英语啊,‘It never will rain roses’,这才是正确的。”

      尴尬至极……钟林淑干笑几声:“看来英语确实不适合我。”

      “没关系的,哥,高考还有四个月,我陪你努力。”张霜远安慰道,“这句是我在听力书上看到的,全句是‘It never will rain roses.When we want to have more roses we must plant trees.’

      “天上永远不会掉下玫瑰来。如果想要更多的玫瑰,必须自己种植。”

      钟林淑莞尔:“霜远,你愿意陪我一起种玫瑰吗?”

      恰巧微风从窗外吹来,张霜远的头发被吹得乱乱的。钟林淑帮他顺了顺,随后趴在桌子上注视着他。张霜远偏头撞上钟林淑的视线。他笑起来,像暖阳般灿烂。

      “我愿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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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月转瞬即逝,高考当天,钟林淑和张霜远一同到了考点学校。

      “霜远,你都保送了就不要来‘虐’我们了吧?”钟林淑打趣道。

      “好。我在外面等你。”

      “OK。”钟林淑向张霜远挥挥手,然后跑去找考场。

      张霜远浅笑,随后不舍占据了他的心。他本来是今天离开,但他怕钟林淑会因为他导致发挥失常,便决定等高考完再走。张霜远想了好久,是选择阐明还是不告而别,内心的挣扎像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最终,他选择不告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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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林淑写完生物卷,抬头看了眼时间。还有半小时他就可以看到霜远了。

      “3、2、1!”终了铃响。

      “本堂考试结束,请停止答题,全体起立,整理考试材料,依次从前门有序离开考室。”

      钟林淑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他宛如一根离弦的箭,二话不说就往校门口冲去。他想拥抱霜远,想和霜远一起看星星,想和霜远一起种玫瑰。

      张霜远不在校门口。钟林淑有点失落,转念一想,张霜远可能是有事先回去了,只要回家就能看见他了。

      回到家,钟林淑连水都顾不上喝,把考试包甩到沙发上就要去找张霜远。钟妈看他风风火火的,还以为是今年高考题太难把钟林淑难到精神失常了。

      “你这么急是要干吗去?”

      “找霜远啊!”钟林淑回道,刚往门外踏出一步,钟妈的一句话让他愣在原地。

      “小远走了。”

      “骗小孩的吧?妈,我早成年了。”钟林淑不信,跑到张霜远家拍了半天门,嗓子都喊哑了。

      “霜远?张霜远?张霜远!”

      没有人开门。

      钟林淑行尸走肉般回到家,他声音发颤:“妈……他什么时候走的?”

      “四点多,你爸出门的时候碰到小远了,问他他什么也没说,像变了个人,可能是家里或公司有什么事情吧?”钟妈回忆。看到钟林淑丧丧的样子,她过去抱了抱自己的崽,温柔地说:“小淑,没事的,小远会回来的。”

      这一抱,钟林淑的情绪瞬间决堤。

      “妈……他要是不回来怎么办……我想抱他,我想和他看星星……他说等我,他说陪我种玫瑰……可是他走了,他不告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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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霜远不在,钟林淑成功失眠数天。每天早上起床的他顶着个熊猫眼,洗漱吃饭学习都是浑浑噩噩的,唯一清醒的时候是给张霜远打电话。

      “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依旧没人接。钟林淑垂眸,盯着桌上的玫瑰摆件发呆。

      那是张霜远留给他的。

      前几天,钟林淑出门散心碰见一位看着他长大的老奶奶,他上前打了声招呼:“奶奶,健步呢?”

      老奶奶慢慢转身,看清是钟林淑后一脸慈祥:“小淑啊?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你小时候才这么点大呢。”老奶奶用手比了比,钟林淑挠挠头,奶奶每次见到他都说这一句,他都能背了。

      “奶奶,你知道张霜远去哪了吗?”钟林淑和张霜远都是奶奶看着长大的,不是亲人但胜似亲人,小时候奶奶一有好吃的就惦记着他们俩,因为奶奶的投喂,不怎么长肉的张霜远都长肉了。

      奶奶突然想起什么,拍手道:“小远啊!我不知道他去哪,但是他有东西要我转交给你,你不提我差点就忘了,走走走,跟奶奶回去一趟。”

      “好。”

      奶奶依旧住在之前的老房子里,钟林淑一进门,熟悉的布局勾起了他的回忆。

      奶奶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玻璃摆件,手里还有一封信。她递给钟林淑,又叙上旧:“你们俩也真是,一下子长这么大了,你俩能不能变回去,让奶奶多抱几次?”

      “奶奶,我不是哆啦A梦,没有时光穿梭机。”钟林淑笑道。

      “哈哈哈,”奶奶笑了几声,“时间过得真快……奶妈还想再多看看你们呐。”

      “奶奶。”钟林淑有点敏感,他不希望奶奶总是突然悲观,可是岁月不饶人,奶奶的身体早不如以前。

      “奶奶,我想抱抱你。”

      奶奶眼里流露出伤心,她紧紧抱住钟林淑,泪缓缓路过脸上的皱纹,最终落在钟林淑的肩上。

      奶奶,即便日暮,你的余晖仍洒在我的身上,木林也还在成长,你放心,它一定会成为参天大树,你一定会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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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林淑回过神,从抽屉里拿出信。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但他看不腻,他想,就算是缘木求鱼,只要他一直看一直想,张霜远就一定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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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查分当天,钟林淑爸妈在电脑的查分界面面前迟迟不敢摁下“查询”,钟林淑在一边急得要死:“你俩占着我电脑不查分光当热锅上的蚂蚁干吗啊?要不你们先当着我用手机查?”说完钟林淑就掏出手机准备查分,锁都没解手机就被抽离出手,钟林淑抬头,眉头紧皱:“?”

      钟妈“义愤填膺”:“你在这焚琴煮鹤干什么,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煞风景?”钟林淑惊讶,这简直咄咄怪事!“我煞啥风景了???”

      钟爸没被身边两人的聒噪干扰,他闭着眼轻轻摁下查询,数秒后睁开眼定睛一看,发出尖锐爆鸣声:“上岸!六百八!”

      “让我瞅瞅!”钟妈扑过来,确认无误后和钟爸抱成一团,“太好了,竟然比平时高了这么多分!钟林淑你没抄吧?”

      钟林淑:“?那我早吃鸡蛋了。”

      “想考哪?”

      钟林淑脱口而出:“复旦。”

      理想一直是复旦,梦想一直是成为张霜远的校友、爱人乃至余生的伴侣。

      张霜远,你尽管向前,我跟得上。

      π

      钟林淑在老板办公室前徘徊。天杀的上学怕老师上班怕领导以后还要怕老婆。

      不对,张霜远都不要他了,用不着怕。

      “叩叩。”

      “进。”

      “老板,批个假呗,我想回家。”钟林淑细声细气的“卑微”模样全然不像以前那个“力钻子大魔王”。

      老板爽朗答应:“批!算了,直接放假吧,大家都辛苦了,什么时候回来看情况吧,主要是我也想回家了。”

      钟林淑:“……?”

      “你去通知一下。”

      “OKOK。”钟林淑应声,出办公室他瞬间精神焕发:“同志们,放——假——啦——!”

      “Woo~~!”

      晚上,钟林淑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爸妈视频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真的啊?那你们老板人挺不错嘛。”钟妈一直在笑,边上的钟爸悄悄挪开了点。

      “爸你怎么还出屏幕了?”发现老爸小心思的钟林淑直接戳穿。

      钟妈瞬间偏头死死地盯着钟爸。钟爸惊出一身冷汗,佯装无事发生心虚地摸了摸鼻:“是、是吗,那我过来点。噢对了,小淑,小远他——”

      “爸。”钟林淑停下手里的动作,毫无感情地打断了老爸的话。

      “嘶——”钟妈用力拍了下钟爸的腿,这老倌子真是,又忘了不能在儿子面前提小远。她睨了眼钟爸,随后开口:“小淑,是明天回吧?我去接你。”

      “妈,不用。我认识路,你们在家等我就行。”

      “好。”

      π

      眼前出去熟悉的瓜田,钟林淑才确切感受到自己回家了。一下车,他就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钟林淑:这还是我老家吗?!

      七年的时间,家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沥青路,小别墅,钟林淑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在大城市拼搏了好几年,这次总算请到了假,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差点在自己长大的地方迷了路,这说出去不得被人笑死。

      他回来和爸妈唠了下家常,后来跑到之前看星星的地方。那里新建了一座桥,钟林淑见旁边有个小孩在拔狗尾巴草,便招呼了一声。

      “小孩,过来一下。”

      ”大哥哥怎么啦?”小孩一蹦一跳,手里的狗尾巴草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这座桥什么时候建的啊?”钟林淑摸了摸小孩的头,顺便从小孩手里薅了根狗尾巴草。

      “一年前,叫‘霜林桥’,我听爸爸妈妈说是我哥哥建的。”

      “你哥叫什么?”

      “张霜远!”小孩说出名字的时候眼里有星星,满脸崇拜。

      钟林淑把玩狗尾巴草的手顿住,他念了一遍又一遍的“张霜远”。

      小孩歪歪脑袋:“大哥哥,你是不是认识我哥哥?”

      张霜远正打算叫自家小娃回家吃饭,却看到一个他未曾道别的熟悉的身影。恰好,自家娃问了个好问题,张霜远想知道钟林淑的回答是什么。

      钟林淑低头玩着狗尾巴草,草上的毛被他一撮一撮地揪下来。他坦然地说:“认识。你哥哥是我前任。”

      听见钟林淑的回答,张霜远默默躲到树后,他苦笑几声,拔了根狗尾巴草。

      张霜远,爱人这场测试你怎么不及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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