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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神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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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在我房间里?”
白杨看向坐在窗边的袁野,
“我也不知道,我醒来就在了。”袁野摊手,表示自己也疑惑着呢。
袁野极少喝酒,也从来没喝醉过,所以对自己酒量其实也没数。
早上醒来头疼欲裂,再加上完全陌生的屋内陈设,他还以为自己脑袋被人砸了,随意丢在哪里了。
直到看到旁边面向自己躺着的白杨,他先是震惊,继而想起昨晚的经历,知道自己可能喝醉了。
他们俩各自盖了一床被子,白杨整个人裹在蓝白条纹被子里,只露一颗头,深栗色头发乱七八糟,盖住上半张脸,鼻子和嘴唇以一种安静漂亮镶嵌在他白净的脸上。
袁野脑海回忆他醒着时活泼的五官,借用构想此时安静的五官。
简单的好看不能概括白杨这个人,他是奔涌的溪水,是躁动的晚风,是漫山的花,是峭壁上的树。
袁野画不出他。
外面响起细碎声响,应该是白影嵊起了。
她总是起得很早,给白杨和袁野做好吃的早餐。
没一会,吴亚也起了,她和白影嵊小声说话。
白杨身体翻动,有了要醒的趋势。
袁野起床,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裤子。
“行吧,”
白杨坐起,睡都睡了,无所谓了,他刚揭开被子准备起床,门口就传来吴亚活力四射的声音。
“白杨,起床了!”
白杨这才想起这个房子里不止有奶奶,他心脏一缩,莫名有些紧张和心虚。
“嗷,马上来,你先下去嘛。”
“快点哦,早餐做好了。”
脚步踩在木地板上,有咚咚咚的回响。
听见声音逐渐远去,白杨重新看向穿戴整齐的袁野。
“我先过去洗漱了,”袁野懂事离开。
还算会看眼神。
等袁野离开,白杨揉了揉头发,安静坐着,果然没一会,吴亚声音传来,难掩震惊:“你睡在白杨房间啊!”
“果然……”
白杨扶额,往后一躺,思考待会要怎么解释。
“嗯。”袁野微微点头,然后和白影嵊说要去洗漱,待会再过来。
吴亚目送袁野离开,转头看白影嵊。
“奶奶,袁野来多久啦?”
“快三个月了。”
“他和阿杨关系很好哎,都睡一个房间了。”
“昨晚你们都喝醉了,怕他一个人睡不安全,所以让他和阿杨睡,方便照看。”
白影嵊在包饺子,吴亚学着她动作生疏将面皮合上,神色若有所思。
这个袁野看阿白眼神可不简单啊。
袁野离开七八分钟后,白杨才磨磨蹭蹭下楼。
“饺子汤都要倒了,你终于下来了。”
吴亚蹲在门口和大黄玩,听到声响,扭头阴阳白杨。
“喝多了,难受。”
白杨嘿嘿笑,吴亚白了他一眼,“别装。”
“今天想出去逛逛,还是待在家里休息。”
白杨边吃早餐边和吴亚聊天。
吴亚在白杨旁边坐下,“随便走走吧,你要是有事忙就去忙,奶奶陪我。”
“陪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事。”
吴亚笑了,“谢谢你,阿白。”
𠊎上村依山而建,高低错落,家家户户都是独立小院子,石头和木材搭建的房子颇具地域特色,不过就是许多房子空着,没什么人气,显得安静又古老。
白杨家在村里中间位置,往上还有许多人家,路边有核桃树,芭蕉,桃树等簇拥着一栋栋房子。
“好适合开发成旅游景点。周末的时候过来小住,挺治愈的。”
“村里是有这计划,但是搞不起来,没人投资。”白杨叹气。
发展旅游,不能空有氛围,配套措施也得跟上,住宿、公共设施、超市、交通等都需要钱。
但是村里现在连路灯都没有,超市更不用想了,连小卖部都要跑到一公里外才有。
吴亚没说话,跟着白杨慢慢往上走。
爬到三分之二时,哗哗哗水声冲击耳膜。
“这里还有瀑布?”
“嗯。带你去看看。”
吴亚跟着白杨拐过路口走进另一条小道,银白瀑布倾泻而下,砸在光滑石块上,水珠蹦溅。
这是一个往里凹的角落,瀑布砸下来顺着往前流,漫过人过路的石块,再蜿蜒而下,又是一道坎,水流垂直坠落,奔涌向前。
走过瀑布,是几栋别人家的房子,房子四周长满高大的树木,
“这里已经空了,被拿来养蜜蜂,产蜂蜜。”
白杨介绍,吴亚仰头四处打量,时不时拍照。
两人径直往前走,看见一片芭蕉林,芭蕉林中矗立着几栋被桑葚树和樱桃树围着的房子。
“风景真好。”
走到最顶端,两人站定往下看,快中午了,阳光照耀着小山村,金灿灿的,安静的,陶渊明笔下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正在上演。
“还记得我告诉你我要辞职那一天吗?”
白杨双手抱着胸前,侧脸看吴亚。
吴亚今天没化妆,但脸已经没那么苍白,头发被风吹乱,贴着脸,宝蓝色衬衫猎猎作响,鼓出风的形状。
她身上秩序感褪去,有另一种活力。
“我记得你回家来回去后就辞职了,”吴亚扭头和白杨对视,眼神追忆往昔,“我当时还以为是奶奶身体不太好,但你说不是,不过也没说为什么。”
“我那时也和今天一样,爬到这个位置往下看。不过那天冬天凌晨,幽蓝和纯白糅合在一起,一种异于魔都的吸引力促使我做出那个在许多人看来是昏了头的决定。
那时白杨刚升为小组长没多久,看着事业顺遂,如果再打拼几年,不是没有可能提拔为管理层,但是他辞职了。
吴亚也理解不了,所以她来问白杨为什么。
“我现在懂了。”
吴亚手指撕开贴着脸的头发,眯着眼睛打量脚下这片土地。
“还好你没说,不然我们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
白杨要是当时告诉吴亚,他要回家,回到他出生的地方,吴亚根本不会理解他。
要知道他们付出多少努力,才从大山走出去,在那个人才济济的大都市站稳脚跟,他转身回去,吴亚难以理解。
拼了命才拿到的成绩轻易放手,谈何容易,白杨收到同意辞职邮件的那一刻,也在想自己是不是疯了。
“那时你真的很疯狂,”吴亚轻声道,“但是感谢当初疯狂的白杨。”
二十九岁前一周,吴亚拿着厚厚一叠医院体检报告,茫然走出医院。
偌大空间,她却找不到喘息之地。
她打开微信,找不到适合说话的人,一直往下滑,看到用小新牵着小白头像的白杨。
“看看山,看看水,看到的世界大了心也就大了。”
“好。”
下山,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
白影嵊做了很多菜,摆了满满一桌。
袁野戴着围裙,坦然进出厨房,端菜拿碗。
“帅哥还会做饭啊,厉害。”吴亚笑着打趣,
袁野含蓄一笑,“过奖了,借花献佛而已。”
白杨像是第一天认识袁野似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午餐是四个人,吴亚和白影嵊聊早上的所见所闻,白影嵊说下午带她去玩牌。
吴亚问她玩的什么牌,白影嵊解释规则,但有些地方说不明白,白杨就补几句。
袁野安静听,不知为何,食不下咽。
“怎么了?”
“嗯?”
袁野回神,桌上三人正看着他。
“奶奶问你下午要不要一起去玩?”
白杨重复一遍。
“我不去了奶奶,我下午还有工作,你们玩的开心。”袁野摇头,语气颇为遗憾。
“你们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晚上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白影嵊和吴亚开开心心继续聊下午要去哪里玩。
吃了饭,吴亚和白杨还有袁野收拾餐桌,白影嵊被劝去客厅休息。
“我来洗,你去楼上睡一会吧。”
吴亚边打哈欠边戴手套,白杨走过去拿起另一只戴上,让她去休息。
“在魔都每天喝三四杯咖啡不觉得困,在这里,少睡一会都觉得困。”
吴亚也不坚持,打着哈欠给袁野和白影嵊打了声招呼,上楼睡午觉去了。
袁野将剩菜倒了,收拾垃圾桶,准备待会出去的时候顺便把垃圾提丢了。
“吴亚是你之前同事吗?”
“嗯,和我同一批实习生,前段时间刚辞职。”
袁野哦了一声,想问什么,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而且以什么立场问,只能沉默。
白杨也不再说什么,一时之间,厨房只剩下水声和陶瓷碰撞的清脆声。
“我要去省城几天,”
袁野突然又说。
“嗯?有工作吗?”
“不是,我…我朋友休息过来度假,”
“哦,”白杨点头,想了想说:“我把车钥匙给你,方便些。”
“不用了,他租了车。”
话题就此落下,却不知为何两人都有些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呢?
为什么要问呢?
两人的心被迷雾笼罩,想思考,却不敢往深处触碰。
下午白杨又去了藕田,最近要施最后一次肥,他要时刻关注水位和温度,鱼虾状况也很重要。
袁野的画用业界专家来评价,商业气息太浓,没有艺术感。
他一直没弄懂何为艺术感,何为商业气息。
他也不想去弄懂,爱不爱随你们。
画架上,铺满蓝色颜料的画纸如幽蓝深海,袁野站在画架前,举着画笔,却不知从何处落笔。
他找不到灵感了。
从鹏城回来后,他就陷入奇怪状态,画的画没有一幅满意的。
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各种声音,贬低的、讥讽的、质疑的、不屑的。
袁野捂住头,画笔被甩出去,幽蓝画布上多了一笔艳丽的姜黄色。
《神的眼睛》
浓烈的颜色,肆意的笔法,妄乱情感,明明蒙住了眼睛却被命名为神的眼睛的画作骤然爆火。
袁野名字再一次出现在各大社媒上。
“上一次这样大规模看见你的名字,可不是这样的评价。”
咖啡馆里,袁野对面坐着的年轻人摇头笑道。
“他们自己说的话像笑话,笑笑就好。”袁野讥嘲。
“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季青满是感慨的说。
袁野沉默。
“我这次回来待不了多久,你过得好,我比任何人都开心。”
季青搅着咖啡,神色有愧疚,有欣慰。
季青是袁野的朋友,也是袁野的医生。
“嗯。”
吴亚在村里待了几天,突然有些想念咖啡的味道,而且黔州是咖啡大省,多位知名咖啡师齐聚的地方,她怎么不来逛逛呢。
白杨开车,两人来市区逛,顺便打卡吴亚收集的咖啡店。
缘分就是这么微妙,没有约定的几人就这样在同一家咖啡店遇到。
“袁野哎。”
吴亚最先看到角落里的袁野,她用手肘撞了撞白杨,下巴微抬,示意白杨看过去。
白杨视线顺着移过去,眉毛下意识挑动。
袁野是背对着点餐区,季青正对着,他看到白杨和吴亚看向他们,他提醒袁野回头看。
“那是你朋友吗?”
袁野回头,目光正好和白杨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