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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不期而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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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虾产量不错,且个头肥美,白杨拍照发了条朋友圈,问价的人络绎不绝。
挑了几家之前合作过的商家,谈好细节后,开始捕虾。
藕田捞虾以地笼为主,傍晚放笼,凌晨收笼。
白杨和工人去年做过,都有经验,但也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才将所有地笼放好。
让其他工人先回去,白杨把剩下工具放回仓库。换下防水服,拿起放在置物架上的手机,白杨看到屏幕上有三个未接电话。
一个老舅打的,两个奶奶打的。
白杨连忙回拨回去,
“阿杨,忙完了吗,快回来吃饭了。”
白国辉大嗓门穿透耳膜,白杨把手机拿远一些,等白国辉说完才凑近,“老舅,奶奶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就是喊你回家吃饭。”白影嵊声音远远传来,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白杨心放下,才有心情和白国辉开玩笑,“今晚吃什么好吃的,你们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
“嘿,你回来就知道了。”
白国辉听起来很高兴,透过电话,白杨都能想象到他手舞足蹈的样子。
“行嘛,不说了,我骑车。”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并不是什么都看不见的黑,天空是墨蓝色的,隐约可见闪烁的星星,四周建筑物若隐若现,能看得清轮廓。
大概半个小时后,摩托车停在白国辉家院门口。
头盔随意搭在摩托车座椅上,白杨随意抓了抓头发,大步往屋里走去。
刚走进院子,白杨就听到客厅欢声笑语,一道熟悉的声音夹杂在其中。
白杨脚步顿了下,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跳上石阶。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突然插入声音,屋内七八个人齐齐扭头看来。
“来了,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杨春燕坐在门边,率先反应过来,起身招呼白杨坐下。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白杨的位置正好在袁野旁边。
“什么时候到的,不是说打电话让我去接你吗?”
白杨坐下,目光直直看着袁野。
袁野一只手转着酒杯,另一只手搭在椅子靠背上,身子斜向白杨。
“下午到的,想给你一个惊喜。”
袁野落地机场时确实想给白杨打电话,但随即一想,没打电话,叫了辆顺风车回来。
“什么惊喜?”
有人递给白杨一碗饭,他接过说了谢谢,视线都没转一下。
“突然出现的朋友,不够惊喜吗?”
袁野出去一趟回来,好像更开朗了。
白杨脑袋一歪,好奇看袁野。
“你发生什么了?”
袁野笑而不语。
七八个人都是村里的,白杨都认识,张扬也在其中,还有何宣和张卡图。
白杨和袁野刚说了几句话,就被拉进热闹氛围里一起谈天说地。
只是偶尔余光扫过,白杨发现袁野在笑,虽然他还是话不多,但再不让人觉得沉闷。就像村口掉落的核桃,剥去腐烂的外衣,果壳完好,果肉香甜。
当他谈笑风生,他在发光。不,就算他沉默不语,他也在发光——他停下观察植物,当他掏出速写本低头沉思,当他仰头看星星,
当他目光注视着一个人。
啤酒一杯杯下肚,白杨心有些发闷,应该是今天太累了,要早点睡觉。
饭吃到一半,几个长辈打麻将的打麻将,打牌的打牌,纷纷离桌,桌上只剩下年轻人。
没有长辈约束,大家谈论得更自由。
“嘿,听说你谈对象了。”
张卡图和张扬很熟悉,每次张扬养牛场出什么事,或者有什么补贴,都是张卡图帮他弄的。
“额……”
张扬摸了摸寸头,脸红彤彤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咋了,村里人都说看到你俩亲嘴了,你不会不承认吧。”
张卡图爆料,其他人起哄。
张扬目光游离,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大家伸长脖子期待,他最后闭嘴不说话,端起酒就喝。
“咦~”
见他实在不想说,众人也就不逼他了,只嘲笑他胆小,谈了就谈了,大老爷们这都不敢承认。
张扬笑笑,样子傻傻的,却又几分柔情。
“以后有机会大家一起吃饭。”
“切——”
闹哄哄的,白杨脑子迷糊,说先撤了,
有人问要不要送他,白杨挥手说不用了。
旁边椅子移动,有人起身扶住白杨的手臂。
“我送他回去,大家喝好。”
今晚的人都是白国辉请来的,村里要种茶叶,需要这些人支持。
白杨明白老舅不容易,陪着喝了一晚上,也算尽孝心了。
出了房间,晚风一吹,酒劲散去大半,摩托车正好挡住路,白杨挣扎着要去推开。
“我来吧。”
袁野声音淡淡的,低沉有磁性。
说实话,白杨之前从未注意过他的脸、他的声音、和他的身体。
袁野之前的一切在他眼里都蒙上一层薄纱,看不清猜不透,所以他也克制不去探究,不去观察这个人。
今晚或许是酒精入脑,熏得他神志不清了,他开始注意袁野——用现在的袁野和之前模糊的袁野做对比。
车钥匙插入,袁野很轻松骑上,掉头,把车骑进白国辉家院子墙边停好。
白杨就站在路边,静静望着一切。
模糊的脑子变得清晰。
遥远的人变得真切。
“你比我高吧。”
袁野刚走近,白杨就问他。
“我们俩差不多,”
袁野抬手比了一下,两人应该就差个一两厘米,看不出太大差别。
白杨有一米七九点五,今年体检的时候测的,此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有一米八。当然,这也是因为以前体检报告上他身高是一米八,也不知道今年那零点五厘米去哪里了。
袁野有一米八二,穿上鞋有一米八五左右,腿很长,尤其是今天他穿了件蓝色衬衫,衬衫下摆被他收进黑色西装裤。
“你今天穿得挺正式的。”
“下飞机又去见了个朋友,谈点事情,这样比较正式。”
两人慢慢往住的房子走去,今晚星星很多,天空是一种丝绸般的蓝色。
“哦。”
“我听白叔说你今晚去安地笼了。”
“嗯,小龙虾可以吃了。”
说起工作,白杨语气昂扬起来。
“明天给你炒一锅麻辣小龙虾。”
“行,明早我们一起去收小龙虾。”
走到门口,大黄汪汪汪出来迎接。许久没见袁野,它跳起来用爪子扒拉袁野,尾巴甩得像陀螺。
“乖狗狗,给你带来罐头,明天拿给你。”
袁野蹲下和大黄亲昵说话,白杨终于知道为什么袁野总是拿出速写本勾画。
现在他也想掏出手机拍下这人狗和谐的一幕,但是太突兀了,他忍住了。
“走了,你早点睡。”
和大黄玩了几分钟,袁野站直,拍了拍裤子,把大黄的梅花作品拍掉。
他的眼睛和黑曜石颜色一样。
“嗯,你也是。”
隔壁木门打开又关上,白杨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蹲下摸着大黄的头,暗自嘀咕:“好奇怪,真的好奇怪,以后还是不要喝太多酒。”
要不然好像变态啊。
总想去关注别人的脸、腿、身材,还有他的生活。
“阿杨,你蹲在门口做什么呢?”
白影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家,
白杨站直,慢慢往客厅走去。
“奶奶,我先去睡了,你记得吃药。”
“喝点蜂蜜水再睡,一天天的,辛苦了。”
白影嵊目光心疼,语气带着无限怜惜。
白杨扶着她的肩膀,“不辛苦,奶奶才辛苦,这么晚了还给我泡蜂蜜水。”
“都不知道你小子是不是阴阳我我。”
“奶奶都知道阴阳是什么意思了,怎么可能,天地良心,我最爱奶奶了。”
“就你嘴甜,快喝了去睡。”
白影嵊目送孙子上楼,镌刻时光的面容在璀璨灯光下却有些模糊。
“要是你们都在,阿杨也不会这么辛苦,哎……”
幽幽叹息,只余神龛前袅袅青烟。
白杨一口喝完蜂蜜水,往床上一趴,腰背酸痛,骨头咔哒咔哒作响。
“哇靠!”
白杨使劲揉后脖颈,锥心的痛。
“年纪轻轻身体却老了。”
手机震动,白杨拿起一看,是来自远方的问候。
“阿杨,最近怎么样?”
是曾经和白杨同为实习生的女生发来消息。
现在已经十二点半,魔都依旧灯火辉煌,高楼大厦里燃烧着无数青春梦想。
“挺好的,你呢?”
两人平时不怎么联系,但都惦记着对方。
他们曾在深夜一起加班、一起谩骂公司和诅咒甲方,坐在安全通道里摸鱼,并问候抽烟将楼道抽得滂臭的某些人。
“我辞职了。”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消息,但白杨看到聊天页面最上方备注那里跳跳停停,将手机对面的人的迟疑清晰传达过来。
吴亚在怕什么,白杨心知肚明。
“我现在成种植大户了,你辞职了正好有时间,给你买张票,飞过来帮我挖藕啊~”
语音带着蓬勃热情,对面不再犹豫,而是坚定的OK。
放下手机,白杨爬起来去洗漱。
老房子原本只有院子里一个老式厕所,白杨回来后将整栋房子重新改造,填了院子里老式蹲坑厕所,请人给要住的几个房间修了卫生间,安了热水器。
白杨边刷牙边想吴亚来了怎么安排。
房子一共两层,一楼有客厅,也就是老人说的堂屋,左右两边各有两个房间,现在右边被白杨改成厨房和卫生间,左边房间放白影嵊的嫁妆和爷爷的遗物。
二楼有五个房间,其中有四个房间两两组成一室一厅,白杨住了其中一个,白影嵊住的单独一个房间,还有一个一室一厅空着,
白杨准备打扫打扫给吴亚住。
洗漱好,白杨还以为自己上床会想很多,没想到沾到床就昏睡过去了。
凌晨六点,白杨被闹钟吵醒。
要去收笼。
凭借强大毅力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好下楼。
白影嵊已经起了,空气中有一股煎蛋的香味。
餐桌旁还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