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爱情》川与山

5、第 5 章 不同的我们

　　袁野要出差了。

　　当然，他原话不是这样说的。

　　知道他要出差的时候，大家正在白国辉家吃饭。

　　朋友给他送来几斤牛肉，他让大家去他家吃酸汤牛肉火锅。

　　本地特色酸汤，加上本地牛肉，香惨了。

　　吃饱喝足，袁野放下筷子，就说自己明天不在，不用喊他吃饭了。

　　“嗯？你明天要去哪？”

　　白国辉还在和最后几片鲜牛肉奋战，忙得头也不抬。

　　“我要去鹏城待一段时间。”

　　袁野的话霎时让所有人都停下朝他看去。

　　“你要走啦？”

　　这是白杨问的，他之前没听袁野说要走，骤然听到，错愕不已，以至于最后一个字说出口都破音了。

　　白国辉也不和牛肉斗争了，任其在红色酸汤里飘荡，好不容易夹到的一片牛肉抖两抖，掉桌上了。

　　“这……这怎么说走就走，之前也没提前说，给你准备点特产啊。”

　　白国辉说话都有颤音了。

　　说实话，他一开始对袁野的态度是比较功利的，但是这么短时间过去了，他是真把袁野当自己孩子了。

　　他三个孩子，年年不着家，好不容易过年回来一趟，待不了几天又走了，还不如袁野呢。

　　“是啊，待得好好的，怎么就想走了。”

　　白影嵊就比较冷静，她温和拍了拍袁野的手，“是不是家里有什么急事？”

　　“额，不是，不是走了不回来了。”袁野见大家都误会了，连忙摆手解释道：“我是有工作，要去鹏城出差，大概去一周。”

　　“呼——”

　　“那就好，那注意安全，明天什么时候的车，让阿杨送你去车站。”

　　桌上停滞的空气流动，白杨端起水一口喝完，喉咙还是火辣辣的，他起身去门口站着咳了好一会，才重新回来。

　　“不好意思，一句话让你咳了三分钟。”

　　袁野凑近白杨小声道歉，但是白杨可从他的话语里听出笑意。

　　“秉性渐露了，阿野～”

　　白杨斜睨袁野，打趣他。

　　袁野挑眉，刚想说什么，白国辉喊他，他扭头和白国辉说话。

　　白杨望着他的后脖颈，神情罕见有些发愣，不知道什么时候，袁野从框定的精致画框里跳出来，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

　　血液是温热流动的，呼吸是缓慢有节奏的，有他在的地方，一切都是动起来的。

　　褪去疏离礼貌，他也是多面体人。

　　但往往这样的人，最具吸引力。

　　白杨捏紧筷子，缓慢而深长的吐出一口气，低头夹了块土豆塞进嘴里。

　　六月的𠊎上村，褪去春季薄雾，变得透亮而浓绿。

　　各色的花陆续盛开，正是艳丽時候，藕田需要追肥，白杨昨晚吃了晚饭，又去藕田看了一眼，将水口堵上，准备第二天要用的肥料，忙活到大半夜才回家。

　　清晨，白杨还在睡梦中，有节奏的吧嗒吧嗒的声响宛如在敲他颅骨，吵得他不安宁。

　　“谁啊，大早上装修，有没有公序良俗，小心我举报啊。”

　　半醒未醒，白杨还以为自己还在上班，摸索手机看时间，发现才六点半，吧嗒声停歇，他倒头刚准备睡觉。

　　手机正好嗡嗡作响，白杨努力睁大眼睛，但什么都看不见，昨天晚上做了一晚上梦，睡得迷离慌乱，此时脑子也是一片浆糊。

　　顺着使用习惯，点进微信，看见红色就点进去。

　　“白～杨，你不是说要送我去车站吗？”

　　“帅哥，你醒了没，我走了。”

　　两条语音炸得白杨从床上跳起。

　　“我靠！忘记了。”

　　白杨随便捡起地上的裤子快速穿上，顺便拿起手机发语音。

　　“等一下，马上下来。”

　　他也不知道袁野有没有等他，快速收拾好下楼，刷牙洗脸，

　　奶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还在一旁说不要急，吃点东西。

　　“奶奶我先不吃了，我有急事。”

　　白杨都没时间看一眼客厅，抓起车钥匙就要跑了。

　　“你急什么，喊了你十分钟都不见起床。”

　　淡淡的男声在后面响起，白杨刹住脚步，转身，是袁野，他端着白色陶瓷碗，正在喝豆浆。

　　“要不要来一碗，”

　　他抬碗朝呆住的白杨晃了晃，

　　“你…你不是说走了吗？”

　　白杨往回走，上台阶进客厅。

　　木桌子上放了满满一碗豆浆，还有两个盘子，其中一个盘子盛了三根油条，另一个盘子里装了两个油炸粑。

　　白影嵊喝的稀饭，油条和糍粑她咬不动。

　　“阿野一早就来了，敲你门你说不要吵。”白影嵊淡淡的说，

　　白杨嘿嘿笑两声，“忘了忘了，手机闹钟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响。”

　　“你们快吃，我去给大黄剥鸡蛋。”

　　白影嵊起身去厨房拿了两个鸡蛋出来，大黄看见可高兴了，摇着尾巴哼哼唧唧挤她。

　　“你丢石头砸我窗了？”白杨一只手端豆浆，另一只手拿油条，边吃边质问袁野。

　　“没有。”袁野迅速摇头，又说：“可能是逐木鸟吧，”

　　“鬼扯。”白杨懒得追究，终究是自己理亏，昨晚信誓旦旦说要送袁野，今天又起不来。

　　快速吃了早餐，两人就出门了。

　　袁野还以为要骑摩托，但白杨一直领着他往前走，

　　“我们不会要走路去县里吧？”

　　袁野来的时候只背了一个包，现在走，也只背了一个包。

　　包里有速写本，有一个平板，两套换洗衣服，除此之外就没了。

　　他的画会有人定期来取，不需要他多花费什么心思。

　　“嗯。”白杨认真点头。

　　袁野啧啧称奇：“当初我们认识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你也不是这样的。”白杨反击。

　　“我们两个面具人。”

　　伴随着村里鸡鸣狗吠此起彼伏，两人偶尔拌句嘴，总算到了地方。

　　滴滴两声，白色比亚迪车灯闪烁几下。

　　“看什么，上车。”

　　见袁野站着不动，白杨走过去接过他的包丢进车后座。

　　“你还是很有实力的嘛。”

　　袁野竖起大拇指，白杨斜他一眼，“比不上你。”

　　比亚迪许久没开了，昨晚白杨还专门开去加油。

　　“和你相处越久，我就觉得你越神秘。”

　　车子平稳驶上柏油路，袁野盯着路边竹林，突然说道。

　　“有什么好神秘的，和你一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

　　白杨打转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认真开车。

　　袁野手撑着车窗，偏头看他。

　　“你不问我去做什么？”

　　“你去做什么？”

　　“去……算了，回来给你带礼物。

　　白杨看袁野，“你这人惯会勾起别人的好奇心的。”

　　“有好奇才会有期待嘛。”

　　高铁站人来人往，灯光璀璨，白杨提着袁野黑色的包，送他到站口，看他检票入站。

　　两人关系还没有到站在车站口依依惜别的程度，但看着他头也不回走掉，白杨突然有些惆怅。

　　手机叮咚两声，白杨拿起一看，我袁野给他发消息了。

　　“谢谢了，快回去睡觉，回来给你发消息，再来接我。”

　　莫名的愁绪被这条消息冲散，白杨笑着嘀咕一句脸皮真厚，再看一眼车站，转身回去了。

　　这个时候回去还能再睡一觉呢。

　　生活中突然少了个人是什么感觉。

　　在袁野没来之前白杨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现在，他坐在藕田边开始寂寞的思考这个问题了。

　　藕田里小龙虾个头挺大，眼看可以吃了，去年合作过的采购商已经来问价，白杨还没有回复。

　　袁野的工作日程其实网上是能看到的，这次是他作品巡展到鹏城，恰逢又要出新作，顺便宣传，所以经纪人给他接了个线下活动。

　　袁野不是那种纯粹的艺术家，他是在互联网与现实交互中成长的，他明白，脱离网络，他死了他的作品都不一定出名。

　　所以他会选择性参与一些活动，也会开设社交平台，但相应的，他聘用职业经纪人，以此来保持自己和互联网的距离在一个安全范围。

　　社交媒体上，他侃侃而谈，自信舒展，温和有礼。

　　“阿杨，还不回家吃饭，坐在这里干啥呢？”

　　同村在北山上养牛的张扬高声呼喊，打断了白杨如乱麻般的思绪。

　　“哦，这就回去。”

　　白杨正好有事找他，起身拍拍屁股，快步上前和他同行。

　　“我听说你准备建工厂，自己加工牛肉。”

　　“嗯，有这个想法，最近在拉投资，没谈下来。”

　　张扬长长叹息，这两年生意不好做，涉及投资大家都很谨慎。

　　“我想和你合作，一起搞个加工厂。”

　　“详说。”

　　两人聊了一路，在村口又说了半个小时，才各自回家。

　　张扬养牛，牛可以卖了，就联系人上门看。

　　这样没什么不好，就是赚的钱比较少，一年忙到头，减去成本和一年付出的时间精力，还不如去打工。

　　所以他动了成立加工厂心思，自己加工，自己卖，搞自己品牌。

　　他的想法和白杨不谋而合。

　　活动总共是两场，袁野在鹏城待了四天，第五天谢绝其他合作方邀请，独自去买了些特产，然后回家。

　　是的，回家。

　　袁野觉得𠊎上村已经成了他另一个家了。

　　一个他一直寻找的地方。

　　“袁哥，真的不用送你吗？”袁野经纪人是小po站在酒店房间门口又一次问。

　　“不用，我们有事联系，你回去注意安全。”

　　袁野背上带来的包，提上伴手礼，走了。

　　飞机升起又落下。

　　有人从窗往下看，有人仰头看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