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爱情》川与山

13、第 13 章 预设分别

　　金光挥洒，原本静默的山顶霎时一片欢呼。

　　吴亚揉着眼睛醒来，直面光芒万丈。

　　“阿杨，快看，好漂亮。”

　　吴亚盯着游动的光芒，激动拍打白杨。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季青眉心刻痕骤然消散。人一生都困在狭窄心里，只有直面广袤无垠的天地，才蓦然发觉那些纠结、徘徊、犹豫显得微不足道。

　　类似画面白杨见过无数次，但这一次在极致的美前，他热泪盈眶，热血奔腾。

　　他侧头看向已经不再年轻，却依然少年意气的朋友们，喜悦和悲切共存。

　　不知道是谁举起手机咔嚓拍下这一刻，有人笑、有人落泪、有人接举手比了耶，有人静默。

　　看完日出，四人疲惫不堪却又心满意足下山。

　　白杨看起来是精神最好的，他负责开车，其他三人挤坐在后排，睡得颠来倒去，到家都没醒过来。

　　白影嵊早上出门很早，刚好遇到回来的几人。

　　“回来了，早饭在厨房，吃了再睡。”

　　白杨昨晚给她打电话说晚上不回来，让她不要担心，还给老舅打了电话，舅妈过来和奶奶睡。

　　白杨感谢这些情深意切的亲人们，没有他们，也就没有他和奶奶的现在。

　　“好，奶奶要去哪里？”

　　“我和你舅妈去地里摘几个玉米回来煮。”

　　白影嵊和杨春燕闲不住，家里仅有两块地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种上茄子、辣椒、玉米、土豆、豆角。这段时间正是农作物成熟时候，她每天都要去地里几次。

　　“行，手机带好。”

　　白杨太困了，和白影嵊聊了几句，上楼洗漱好倒头就睡。

　　梦是凌乱迷幻的，每个人脸接连出现又消失，最后站在原地只有一个人了。

　　山村还是那个山村，人却不再是熟悉的人。

　　白杨惊醒，满头大汗。他呆坐许久，等怦跳的心脏平复下来，才拿起床头柜手机看时间。

　　下午五点过来。

　　白杨揭被而起，他今天还要去藕田。

　　莲花开了，明早要摘荷花，他要去藕田看看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梦的影响，白杨心不在焉，骑摩托差点骑到稻田里。

　　“阿杨怎么了？太累了？”

　　村里老人正在稻田里看谷粒情况，抬头正好看到白杨连摩托斜飞出去，连忙跑上来帮忙。

　　白杨跳车手心蹭破皮，摩托倒是没什么打大事，就刮掉一片漆。

　　“没事，看岔眼了。”

　　白杨轻轻叹了口气，安抚好老人，骑上摩托车继续往前去。

　　到藕田时，正是金光灿烂时，橘红的光洒在摇曳的荷叶，粉白的荷花上，有路人走过，问白杨可不可以摘一朵送他。

　　白杨下去摘了几朵送给路人，换来好几次鞠躬感谢。

　　大部分荷花已经合上，明天早上再开。

　　白杨换好衣服，慢慢下水，淤泥比之前深多了，他怕踩断藕鞭，碰伤花苞，走得小心翼翼。

　　巡完一圈，两个小时过去了，还剩下大半，不过白杨不急。他走到田边，喝了口水，打开手电筒，下水继续巡查，没走多远，隐约就听到有人喊他名字。

　　“白杨！”

　　白杨扭头看去，田边立着三道身影，其中一道正极力朝他挥手。

　　“你们怎么来了？”

　　白杨往岸边缓慢移过去，心里着急，却顾及莲藕。

　　“反正睡不着，来和你摘花。”

　　“明天早上才摘，我现在只是看花和藕疏密情况，明天早上才更好摘。”

　　“好嘛，我们给你带了饭，你先吃饭再忙。”

　　种藕太考验经验了，几人都是一知半解，就不耽误白杨时间，陪他吃了饭，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人整整齐齐出现在藕田。

　　白杨和工人摘花，三人配合其他人整理打包。

　　“枝干粗壮、花枝完整的送去市里花材市场；品质普通的，就送去加工可以做药材、食材等。”

　　工人给三人做示范，教他们挑选花材，怎么打包才不伤花苞。三人学得很认真，让教的工人很有成就感，边打包边聊起来了。

　　“阿杨不容易，从小就没有父母，跟着奶奶生活，好不容易考出去了，前两年回来承包藕田，全靠自己一个人，还给大家找了工作，人好心善。”

　　阿姨很喜欢白杨，十句话里有八句在夸他，大家默默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赞同她的话。

　　荷花淡淡的清香萦绕，娇嫩的花朵还带着露水，娇艳欲滴。

　　“阿杨，车来了！”

　　白杨浑身泥点子从绿叶间冒出头，怀里抱着一捧粉白色花朵，淤泥跳上他的眉眼，他转头朝路边看来，蓦然一笑。

　　“阿兰阿姨，我这就过来。”

　　袁野蹲坐在，听见声音，他侧头看去，白杨笑容比朝阳还要灿烂晃眼。袁野脑子瞬间发懵，嗡嗡嗡作响。

　　荷花很美，花期却短，摘下后要快速送去用，白杨和花材批发市场老板一人开一辆车，将今早摘的所有花送走。

　　花是选择性摘取的，花太密太多影响藕生长，这一次摘后，要过段时间再摘。

　　莲子也结了，几人一人拿着几朵花和莲蓬，慢慢悠悠往回走。

　　竹编帽摘下挂着脖子后，白杨擦掉脸上的汗，结果吴亚递来的莲子。和三月相比，他黑了一个度，皮肤接近小麦色。

　　莲子还嫩，脆脆甜甜的，白杨接着吃了三四颗，说不要了。

　　骑车要快很多，但是四人选择慢慢走回去。

　　太阳照在路两边植物上，露珠泛起璀璨的光。

　　袁野目光时不时落在白杨身上，白杨的笑容深深印在他脑子里，擦也擦不去。现在又印下许多画面，他吃莲子的、他笑着和路过小黄狗打招呼的、还有他面容平静盯着延伸至地平线外玉米地的。

　　袁野无声呼气，摸了两个小时莲花，手上有植物的味道，还有浅绿色汁液残留。他用洗手液洗了一次，没洗掉，袁野也不强求，盯着手心浅绿色发呆，突然又回神，匆匆去画室画画。

　　时间在𠊎上村的存在感很低，只有农作物的成长提醒着节气变化。

　　村里慢慢有了一些变化，来旅游的人变多了，有些人家就把不住的房子改造成民宿和餐馆，小卖部又重新开起来了。

　　八月，荷花开满藕田，身姿摇曳，游客拍照发到网上，来玩的人络绎不绝，拍照的，拍视频的，还有人租地拍婚纱照。

　　傍晚，刚吃完饭，大家坐在院子里喝茶。

　　茶叶是山上野草叶，味道浓郁，有深山草木气息。

　　“我过两天要回去了。”

　　离别来的猝不及防，季青给自己放的假结束，他得回新加坡了。

　　原本轻松的氛围一下凝固，白杨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不受控制移到袁野身上。

　　“好突然，”吴亚放下杯子，感慨道：“在这里太快乐了，都没想过还有分别的时候。”

　　“没办法，学校那边在催了。”

　　季青的手搓了搓膝盖，微微叹息。

　　袁野没说话，似乎已经习惯离别。

　　“什么时候，我们送你。”白杨平静道。

　　在离别还没有到来时，他就已经预设了离别。所以就算真的到了这一刻，不舍也不至于太强烈。

　　“后天飞机。”

　　飞机展翅划过天际，留下逶迤白线，是地上人们深切祝福。

　　季青离开，似乎也没影响什么。但说话、吃饭时，心想着还有一个人、多拿一个碗，𠊎上村也没以前热闹了。

　　“哎，少了一个人，总觉得没有那么热闹了。”吴亚无精打采爬在桌子上。

　　袁野翘着腿，膝盖上放在平板，正低头认真在画画，

　　白杨脚边放了一小堆莲蓬，他正在掰，没一会，塑料盆里哒哒哒落进去圆滚滚白嫩嫩的莲子。

　　“我看我们这里有livehouse，要不要去看。”

　　村里生活实在平静，白杨习惯了，但是来了一段时间的吴亚开始躁动。

　　“好啊！”

　　livehouse是周六，买了三张票，吴亚终于恢复精神，兴致勃勃和白杨一起剥莲子。

　　袁野和白杨坐在一边，白杨能看到他平板画面。

　　极具冲击力的绿色占据了大半画面，再深一些的墨绿色画出莲子轮廓，随着他笔尖滑动，一束清新美丽的莲蓬花跃然屏幕上。

　　白杨每次都惊诧与他的才华，懂得他内心的丰盈充足，也明白有些人注定属于更大的世界。

　　白杨低头继续剥莲子，一粒一粒扣出，剥干净，内心也趋于平静。

　　周六中午吃了午饭，三人就动身去市里。

　　天气炎热，人也多，不过歌很好听，吴亚和白杨跟着唱了好几首，随最后累了席地而坐。

　　袁野就真的纯陪他们来玩。

　　“阿野以前看过livehouse吗？”

　　等其他歌手上台间隙，旁边人也都坐下了，于是闲聊声此起彼伏，三人的声音融在里面，就像水滴滴入大海。

　　“没有，我以前很少出门。”

　　袁野摇摇头，神情变得虚幻，好像陷入某种回忆。

　　“阿野以前生活是什么样的？”

　　咚咚咚——

　　是谁的心脏在跳动，连舞台上轰鸣的音乐和四周喧嚣的人声都不能掩盖。

　　“平静和无聊。”

　　袁野侧脸笑了下，脸上的神情已经收敛干净，只剩下平静。

　　“难怪你徒步越野，人生无聊久了，确实需要寻找一些精神支撑。”

　　吴亚也只是好奇一问，没真的要得到什么答案。歌手很快上来，她又精神抖擞站起来继续唱歌，挥舞双臂。

　　歌手白杨不熟，歌也没听过，只是现场氛围激烈，他也被传染，跟着大屏喊唱。

　　袁野还是老僧入定似的，双手一抱，盯着舞台，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杨觉得他又在脑子里画画。袁野说过，脑中世界是另一个世界，那里远比现实丰富多彩。

　　虽然歌手白杨不认识，但现场认识的人很多，挨挨挤挤，两人随波逐流，逐渐被挤到后面。

　　吴亚还在前面激动喊叫，两人就随地又坐下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