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爱情》川与山

12、第 12 章 金色记忆

　　张扬的农场在𠊎上村十公里外的梅苏山，一整座山都是他承包的。他有几百头牛，每只脚上都带了定位环，平时在山上自由活动，晚上会关到牛舍里。

　　小雅怀了小牛崽，又要生了。张扬就没让她和其他牛漫山遍野走，而是定期牵在牛舍附近放风。

　　昨天有一头牛生产了，张扬全部心力都在那头牛身上，小雅什么时候出牛舍的都不知道，直到他领着兽医一起去给小雅做检查，才发现小雅丢了。

　　“昨天多谢你们，我订了穆合餐厅的包间，庆祝小雅劫后余生，晚上大家过去吃饭啊。”

　　张扬失而复得，很开心。

　　“行！”

　　袁野还在犹豫，季青已经答应了。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白杨和吴亚到的时候，张扬正和袁野、季青聊天，笑声很大。

　　“没事了。”张扬从牛舍翻出来，笑道：“刚准备给你们打电话。”

　　“怎么了？”白杨问道。

　　“晚上穆合餐厅吃饭，你们都要来嗷。”

　　“行。”

　　有工人来找张扬，张扬让他们在农场随便逛，他忙完马上来。

　　“脚怎么样？”

　　张扬走了，白杨才有时间问袁野的脚。

　　“好多了，”

　　“那就行，好好休息。”

　　几人说着话，走出牛舍。

　　袁野腿不好，就在员工宿舍前找了个位置坐，目送他们去玩

　　农场在山腰，浓绿的草地如一片泛起海波的绿色海洋，草地里还有很多黑色石块，高高低低，像一座座小山。牛悠闲漫步，偶尔低头啃草、或者甩甩尾巴。

　　“哇哦！这里每走进一座山，风景都出人意料。”季青惊叹。

　　“牛马的生活确实比打工人好。”

　　张扬农场也养了马，不过不多，就七八匹，棕色的，高大健壮，大大的眼睛黑亮亮扫过他们，又毫不在意扭头继续吃草。

　　吴亚很是羡慕，问白杨可不可以摸，

　　白杨点头，说它们很温和，

　　下一秒，吴亚连跑带跳，直接滑到马旁边。

　　“你们这边要是发展旅游业，优势很大。”

　　“没办法。慢慢来吧。”

　　“吴亚似乎想一直留下。”

　　季青和白杨慢慢往下走。远处吴亚追着马和牛到处跑，试图和真正的牛马交朋友，但是真正的牛马并不想理她。

　　“随她的心。”

　　白杨没有打探好友人生规划的想法，她的人生她自己做主，但只要她想做的事，白杨都支持。

　　季青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白杨全当没看到。

　　吴亚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白杨不想从别人口中知道好友的任何计划。

　　农场很大，转了不到半圈吴亚就累了，随便找了个地方躺下休息。

　　白杨和季青往她方向走去。

　　“这里真舒服，连云都是慢悠悠的。”

　　上了七八年班，吴亚被工作伤透，现在看到任何自然生物，都能由衷感叹生命伟大和广博。

　　白杨在她旁边坐下，头顶有株红色植物遮挡，阳光刺不到眼睛。

　　“各有各的优势和缺点。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压力和便捷；小县城有有小县城的悠闲和落后。”

　　吴亚来了快半个月，白杨和白影嵊经常陪她到处逛。县城、市区去了好几次，她最喜欢𠊎上村。住得久了，她身上的疲惫感逐渐消散，蓬勃生命力充盈枯萎身体。

　　白杨不知道她是即将启程，还是重新规划人生，但是𠊎上村永远有她一席之地。

　　他们在魔都实习那段时间，日子过得现在想起舌尖都泛起一股苦味。

　　白杨整个大学兼职赚的钱都拿来还学费了，毕业时给自己留了差不多一万块钱，但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恶心的人和事。他被二房东骗，身上的钱都没了，打官司遥遥无期。用花呗支撑了一段时间，每个月发的工资只够基本生活，还要还花呗，又没有多余时间去兼职，恶性循环。吴亚发现后，借了他五千块钱，那是她大学兼职存的钱，给白杨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人生多歧路，所幸白杨在遇到一个好朋友。

　　三个人晒了会太阳，实在太热了，又爬山回去了。

　　袁野正抱着西瓜坐在露营椅上，眯着眼睛享受的吹风。

　　“阿野，你倒是会享受。”

　　季青擦着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走近。

　　这点运动量对白杨来说就是小儿科，他淡定往袁野旁边一坐，接过他手里西瓜，用勺子舀了一大口吃了。

　　吴亚也热，用手扇风，风聊胜于无。

　　白杨吃完，到吴亚，吴亚吃了递给季青，西瓜轮一圈，终于又回到袁野手里，大半个西瓜，只剩下一口了。

　　“你们也不嫌弃勺子。”

　　袁野淡定吃完最后一口，小心没让嘴巴碰到勺子。

　　“以我们对你的了解，你嘴巴肯定没碰到勺子，而且这么久了，你才吃一小点，是在等我们吧。”

　　季青信誓旦旦，吴亚符合，白杨认同。袁野无语看他们一眼。

　　四人坐在半山坡，看下面太阳和风吹过的草地，看牛马悠悠移动，躺在树枝下乘凉。

　　张扬说很快回来，但去了两个小时，发信息说机器坏了，要维修，一时半会好不了，让他们自由行动，晚上餐厅见。

　　大家都熟了，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也不需要放下工作专门招待。知道他走不开，四人慢慢往山下去。

　　袁野走路还有一些颠簸，吴亚和季青说要给他做一副担架，抬他下去。

　　但是找了满山，也没找到合适的木头。

　　“你就看着他们俩个胡闹？”

　　袁野看白杨。

　　“年轻人活泼好动，没办法，而且他们是为了帮你，不能打击他们热情。

　　白杨双手一摊，一副没办法的样子。

　　袁野没办法，掏出速写本快速勾画起来。

　　白杨抬头朝远方看去，山外连着山，一座座黄绿和墨绿色的山围住小小山村，却围不住想往外走的人。

　　白杨侧头回来看袁野，他左手速写本，右手拿着铅笔，低着头认真思考。

　　袁野拿笔和别人不太一样，他用三根手指捏着细细铅笔，另外两只手指蜷缩着，不知道是不是画画的人都这样。

　　他为了防止手蹭到线条，手掌后部分稍稍抬起，落笔干脆利落，极少有擦拭，寥寥几笔就将想要画的东西勾勒出大致轮廓，且颇有神韵，一眼就能看出他画的是什么。

　　白杨看着看着失了神，思绪陷入虚空，那里有他构造的另一个世界，不为外人所知，有时候他自己也难以进入。

　　袁野做事时很专注，直到把手里的事情做好，他才会分神去关注其他事情。比如此时他画完最后一笔，骤然察觉白杨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目光很专注，专注到不带任何杂质，也因此，里面的许多东西也变得纯粹。袁野低头快速翻动速写本，明显的动作和极大的声音将白杨思绪拉回现实世界。

　　“画好了？”

　　白杨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继续开朗和袁野说话。

　　“嗯，晚上回去细化。”袁野如常道。

　　季青和吴亚闹完了，各自捡了根自认为非常完美的树枝带回去。

　　穆合餐厅在县上，张扬请了昨晚帮忙找牛的所有人，但有的人有事没来。

　　白杨他们四个坐在一起，大家对新来的三人很好奇，问题也多。

　　吴亚和季青性格外向，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约好下次去哪里玩。

　　虽然对袁野也好奇，但是大家含蓄多了，知道他是画家，还上了电视，聊天的时候小心拘谨，话也就不多了。

　　张扬是个感性的人，说起感谢大家的话忍不住潸然泪下，帮忙找牛的人酒都不敢喝了，一个劲安慰他不要哭。

　　吃了饭大家就散了，四人开了白杨的车来，吃饭的时候白杨就没喝酒，袁野沾了一点，季青和吴亚喝了不少，微醺。

　　回去的路上，不知道谁刷到视频，说附近有座山，爬上去看日出非常漂亮。于是车掉头，转向另一条路。

　　半夜，四人开车到漆黑一座山下。车上不去小道，停在山脚下。四人步行，穿过长在玉米地中央的小路、长着矮石的草地，荆棘丛林，期间还遇到几波人，大家停下来聊了几句，然后继续往上爬。

　　路是人走出来的，因此特别狭窄、也陡。

　　袁野脚踝本来就没好，这样的路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让他留在山脚下是不可能的，所以三人连拖带抬将他搬上山。

　　“太crazy了。”到山顶，吴亚叉着腰，喘着气说。

　　“难得疯狂。”

　　季青之前还喜欢穿衬衫，现在每天套着个在县城集市买的三十多块钱的条纹短袖，潇洒得像十几岁出头的青春少年。

　　如果之前问陌生人，还有可能猜出季青工作，而现在，估计就是闲在家里没工作一天打麻将的懒鬼。

　　白杨心脏怦怦怦跳，他抬手捂住心脏的地方，激动、喜悦，还有一种莫名的冲动，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从他上学，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安安静静的过完自己学生时代，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也没有悸动美好的情感，好友也都是阶段性的。

　　此时站在山顶，望着远方辽阔穹顶，他的心感到格外美好期待。虽然他和他们认识的时间短的不到一个月，了解不足十分之一，却已倍感珍惜。

　　美和静谧广袤无垠，墨蓝色幕布无边无际。四人找了块石头坐下，也不在乎干不干净，大家都没说话，静待远方那一抹金色。

　　时间以一缓慢状态流逝，有人的头缓缓倾倒，直到枕到支撑物，呼吸渐沉。

　　白杨睡意被突然倒过来的头吓醒，他扭头看去，是吴亚睡着了。他朝另外两人看去，季青也睡着了，他靠着袁野的肩膀，袁野坐得直直的。

　　深邃的冷蓝色挥洒，没多久，几道柔和如丝绸的金光缓缓流淌，橘金色半圆露出来，金色和蓝色将苍穹染色。

　　太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