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爱情》川与山

14、第 14 章 日常小事

　　天渐渐暗了，橘金色和墨蓝色融合，变成一种丝绒蓝。台上歌手换了一个又一个，观众也有些疲累，坐下用手扇风。吴亚给两人发消息，问他们在哪儿，白杨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没一会，吴亚穿过人群走过来。

　　“你们两个好悠闲。”

　　吴亚今天化了妆，穿得很漂亮。车厘子红吊带和浅色牛仔短裤，还有靴子，也不知道热不热。今天早上来之前她还专门去修了头发，把发尾之前染的颜色剪掉，她本来的头发是栗色，自然卷，剪短了修成高层次锁骨发，再加上优越的身材，一路走来，格外引人注目。

　　“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在发光哎。”白杨由衷赞叹，

　　吴亚挑眉，“也不看看是谁，哈哈哈哈。”

　　“走！今天请你们喝酒。”

　　褪去在村里的慵懒，进入城市，吴亚如鱼得水，喝酒、游戏、跳舞、唱歌，没有她不会的。

　　找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吧，开了卡座，吴亚就像鱼入水一样，转眼就消失了。

　　沙发卡座只剩下袁野和白杨。

　　从吴亚来了之后，他们极少有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白杨漂浮的心思在热闹美好的朋友相处中似乎销声匿迹了。

　　比起某种不确定结果的情感，友谊要地久天长一些。

　　袁野不喝酒，白杨给他点了杯果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说起彼此第一次见面印象。

　　“我当时想的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流浪汉。”白杨坦诚道。

　　袁野无奈笑，“当时确实很狼狈。”

　　“那你呢，你对我当时是什么印象。”白杨顺口问道。

　　但刚问完，白杨就觉得这个话题好像不太适合在这个场合里聊。

　　脑中思绪万千，外表平静无波。

　　“可能有些冒昧，我记得当时我想的是挺好看的男生。”袁野不自然揉了揉鼻尖，不好意思看白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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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眼光挺好。”

　　白杨捏着玻璃杯的手轻轻颤抖一下，金色液体在杯中摇曳，杯壁水珠快速滑落。

　　袁野闭嘴不言，白杨低头喝酒。

　　“我去卫生间。”

　　不知道是不是不自在，还是真的想上卫生间，袁野说完不等白杨回应，起身就走了。

　　白杨抬头望着他混入人流逐渐被人群淹没的背影，袁野的身高在黔州属于比较突出的一小撮人，就算走入拥挤人群，也鹤立鸡群似的露出一个头。

　　“帅哥，喝一杯。”

　　白杨还看着已经看不见人影的方向发呆，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他扭头，是一个男生，长得白白净净的，正端着一杯酒笑吟吟望着他。

　　男生瞧见白杨转身，原本礼貌的笑立马热情了些，他坐到沙发扶手上，和白杨挨得更近。“一个人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白杨往另一边挪，眉心轻轻拧起，拒绝道：“不了，谢谢。”

　　男生顺势坐下来，“我没骗你，我朋友他们在那里。”

　　白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靠窗卡座，三双眼睛正齐齐看他们这里，注意到白杨视线，三人露出友好的笑意，他们前面黑色桌面上，游戏纸牌洒了一桌。

　　白杨冷淡收回视线，“我说了我不需要。麻烦你让开。”

　　“怎么了？”

　　袁野声音从嘈杂的背景音剥离出来，那么清晰传入白杨耳朵里。

　　白杨抬头，正好和袁野对视上。袁野的眼珠很黑，静静地，像一波湖水。他定定看了眼白杨，然后面无表情看向男生。

　　男生下意识站起来，面露惊艳，他想和袁野攀谈，但是袁野太冷了，像一块在风雪里埋了数年的岩石，男生对上他眼神，无端打了个寒颤。

　　“不好意思，打扰了。”男生快速说了句话，然后转身跑了。

　　“咦，跑得真快。”

　　也不知道男生和朋友说了什么，不一会，那边传来极大声的欢呼。白杨和袁野忍不住侧目，

　　“你说，他们这些小孩子在想什么呢？”

　　袁野自认为是大人，说话老气横秋，明明没比人家大几岁。

　　“不知道，”

　　白杨笑了笑，没正面回答。

　　袁野也不再问，仿佛就是随口一问。

　　两人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氛围格外安静。白杨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变得无话可说，明明刚认识的时候他们相谈甚欢。

　　而现在找个话题都要三思而后聊，才不会让话题附带别的心思和意味。

　　“不舒服吗？”袁野突然问，

　　白杨疑惑看袁野，袁野正看着他。

　　“没有啊，”知道他是问自己，白杨摇头。

　　“哦。”

　　酒吧劲歌热舞，白杨心脏突突突跳，突然间觉得他们确实老了，不怪刚才袁野那样说。

　　没超过二十分钟，吴亚也神情萎靡的回来了。

　　“好吵，心脏不太舒服，喝不了了。”

　　她瘫在沙发上，慢慢往下滑，一种不甘心却又得不认命的感觉。

　　“哈哈哈，当初通宵第二天再去上班的日子已经不是现在的我们能过的了。”

　　白杨怀念那时意气风发的他们，却也珍惜现在平凡稳定的生活。

　　“走吧，玩不了，买点烧烤回去吃。”

　　吴亚似乎有自己的目的，她到酒吧不只是寻欢作乐。白杨和袁野隐约有些感觉，但并没有问，只做陪伴。

　　两人跟着她离开酒吧，去上次她和季青烤烧烤的摊子买了烧烤，又在便利店买了饮料和酒，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吃。

　　路边有车飞驰而过，扬起沙尘，三人呸呸呸了半天，决定换位置。

　　河边溪水潺潺，野草丛生，山野空旷。

　　三人坐在草地里，吃着烧烤，望着河对岸点点灯光。对面不时传来一声呼唤，是爷爷奶奶大声呼喊小孩名字，让其回家睡觉。

　　小孩声音尖锐的回喊说今天是星期六，明天不上学，可以再玩一会。

　　爷爷奶奶又说，你爸妈打电话来了，快点回去接，小孩子欢天喜地说马上来了，让他们等等。

　　对话如此普通，却触动心灵，一时河边草地里寂静无声。

　　小时候谁没有守在小卖部门口等父母电话的经历呢？

　　“我父母在我三个月的时候就出去打工了，我十岁才第一次见到他们。”

　　吴亚喝了一口啤酒，慢悠悠的说。

　　“我以为他们回来会把我带走，没想到他们已经生了两个孩子，回来是离婚，然后各自带着一个孩子又走了。”

　　酒混着哽咽吞下，眼前光影模糊，童年回忆像被污水污染的河，从眼前蜿蜒流淌。

　　白杨望着吴亚，眼神心疼。

　　他知道她的成长经历，第一次知道的时候心痛，再一次听到还是心痛。

　　袁野目视前方，捏着可乐罐的手悄然收紧。

　　吴亚被父母抛弃，在叔叔家住了几年，十一岁时被母亲带走，却融不进去她的家，努力读书，只想离开故乡，

　　她性格独立，做事靠谱，永远有为自己兜底的能力，她从不在外人面前袒露自己的脆弱，也从不把自己的脆弱当回事。

　　就算此时说起小时候，也表现得轻描淡写，只是声音泄露了情绪。

　　不管我们年龄多大，不管我们阅历多深，谈起小时候，也是哽咽难忍。

　　“我不回魔都了，我想留在这儿。”

　　吴亚长长吐出一口气，把犹豫许久的决定轻飘飘说出来。

　　白杨侧身拥抱住她，“𠊎上村欢迎你。”

　　大学第一节课，辅导员让大家说说各自来自哪里，家乡有什么特点。

　　吴亚说，她的家乡在很遥远的村子里，她已经忘记了，只有翻看身份证才知道。

　　辅导员问她是不是很久没回去了，吴亚沉默，大家当她默认了。

　　后来白杨知道，她来大学前一天还在村里。

　　她回去看奶奶。

　　她高中住校后，很少再回母亲那里，偶尔去奶奶家吃饭。奶奶是家里对她最好的，但是免不了重男轻女的思想，所以也没那么好。只是从小到大她得到的爱太少，所以格外惦念那点甜。

　　小河边，三个人心情是一样的。

　　甚至命运也诡异的相似。

　　烧烤味道很好，但是吃着却很苦涩。

　　味同嚼蜡填饱肚子，三人离开市区，回到小山村。那里或许不繁华，却很安心。

　　吴亚在𠊎上村安定下来，她租了一栋房子，要做民宿和餐厅。

　　“不管缺什么，总会有的；而有的过程，是需要一部分人去付出的。”

　　白国辉劝吴亚再好好想想，在村里做生意没有那么容易，投进去的钱怕是要打水漂。

　　白国辉虽然很想𠊎上村发展，但是他也不是没良心的人。给吴亚仔仔细细分析了目前𠊎上村发展形势，后续会出现的情况。

　　吴亚化身商人，和白国辉讨价还价，免多少年租金、有没有水电补贴等。两个人一来一往，原本的劝解变成谈判，迷迷糊糊就签下合同。

　　白活辉开心又忧心。

　　“你们年轻一代是有希望的一代，𠊎上村就靠你们了。”

　　白国辉拍了拍吴亚的肩膀，拿着合同走了。

　　“你老舅看着嘻嘻哈哈的，说正事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吴亚用合同当扇子，悠悠扇着风。

　　“他精明着呢。”白杨半是赞叹半是感慨。

　　租房子是最简单的事，难的是租好房子后的一系列事。

　　吴亚工作多年，虽然爱买奢侈品，但也不是挥霍无度，还是存了不少钱。

　　房子装修她自己设计，但是需要请工人，买材料，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整理出来，钱不够，她只能去贷款，白国辉在其中发挥了很大作用。

　　“你说我学网上拍视频怎么样？”

　　某一天，站在拆得乱七八糟的房子前，吴亚突发奇想的说。

　　“完全可以，只要你想做，没有你做不成的。”

　　白杨无条件支持和鼓励好友。

　　吴亚锤了他一拳，“虚假了啊。”

　　不过朋友的支持也给了吴亚信心。说干就干，当天举起手机就拍。她本来就是做广告的，广告人都是八爪鱼，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学。

　　除了刚毕业那年，吴亚从来没这么有干劲过，且还干得心甘情愿。

　　袁野又去出差了，隔壁安静下来，吃饭的人又少了一个，白杨又忙，吴亚就邀请白影嵊去给她监工。

　　工人都是村里的，干活认真负责，也不需要多说什么，白影嵊时不时煮点绿豆汤送过去，还有人和她聊天，也不算无聊。

　　两个月后，房子装修进入尾声，吴亚收到白影嵊给她勾的粉蓝色毛线拖鞋，感动得两眼泪汪汪。

　　大喊要给白影嵊当孙女，白影嵊笑着说她本来就是。

　　两人手拉手倾诉感情，白杨默默退出。

　　藕进入成熟期，白杨早出晚归，时常弄得一身泥回来。

　　今天也是，浑身泥点子走进院子。天气热，一路过来，衣服、裤子已经半干了，褐色的泥粘在布料上、脸上、头发上，

　　他边走边揉头发，泥灰飘下来。

　　“阿杨，你摔藕田里啦。”吴亚看到白杨样子，诧异的问。

　　“别笑，挖藕都这样。”白杨拍了拍衣服，污泥很顽固，只能无奈一笑。

　　“好嘛，阿野回来了，晚上去他那里玩啊。“

　　“行。”

　　袁野这次去的海南，他带了一些特产回来，不过一看就是机场买的，包装精致，口味普通。

　　“我看网上说这部电影挺好看的，我们什么时候去看。”

　　袁野把院子收拾得很干净，在屋檐下放了一张小木桌，摆了四张竹编椅，三人坐在这里吃东西、聊天、处理工作。

　　白杨把手机屏幕转向另外两人，一条解说电影的视频正在播放。

　　“这两天白天估计不行，我得等厂家送货，晚上六点过后可以。”

　　吴亚民宿硬装弄得差不多了，软装部分搞得她头疼。拉着白杨和袁野陪她挑家具、地毯、床等等。

　　白杨曾经从事广告行业，袁野又是画家，两个人审美都极高，且风格差异极大，于是，吴亚在两人的建议下，更不知道怎么选了。

　　“OK，你们聊吧，我自己来。”

　　吴亚选择投降，不让两人审美干扰她。

　　“那就后天晚上去。”袁野拍板，另外两人没意见。

　　前几天天气太热，白影嵊和杨春燕不知道从哪里倒腾了个二手冰柜，在村口卖雪糕，卖了两天，两人双双中暑进医院。

　　吴亚怕白影嵊无聊，说带她去看电影。

　　白影嵊又问杨春燕要不要去，于是等出发的时候，三人变六人，白国辉也要去。

　　“我买了纸，一人一张够吗？”吴亚掏出一小包纸巾，抽出来一人分了一张。

　　“为啥要拿纸？”白国辉接过，边问边擦汗。

　　“不知道，网友让带的。”

　　电影院差不多满座，他们的票买得晚，位置靠后且是分散的。

　　白国辉和杨春燕坐一起，白杨四人坐在他们后面。

　　这是一场很安静的电影，除了时不时啜泣、擤鼻涕的声音，没有人说话。

　　近两个小时的电影，白杨看得格外认真。